凡煙小說

第46章 第四十六座山

關燈
孟紓拿了藥就架著謝河野往外走, 她是打車過來的,謝河野是救護車送來的,倆人都沒車, 只能打滴滴。考慮到謝河野如今一瘸一拐的,就站大廳的門口等,好歹有個可以依靠的支柱。

這時, 謝河野說自己想上廁所, 孟紓就扶著他一蹦一跳的去一樓轉角的衛生間。

到男衛生間門口,孟紓擔心的問:“你行嗎?要不讓今臣下來扶你。”

謝河野當即眉頭高挑拒絕。

“我當然行了!我可太行了,沒人比我更行了。”

開玩笑,讓何今臣來扶他尿尿就意味著李誦即將知道。

李誦知道就等於得被人笑話一輩子。

男人的驕傲, 不容置疑。

當即一豎掌,制止孟紓扶住他的行為,表示自己可以。然後在孟紓略帶擔憂和質疑的目光之中,一瘸一拐、身殘志堅的蹦進衛生間。

這邊是男衛生間, 女衛生間在另一側的轉角裏, 孟紓一個年輕小姑娘站在這, 頗為突兀。

見進進出出的人目光在自己身上來回梭巡,孟紓強忍那種不適感站了會。

謝河野很快就出來了, 孟紓順口問了句:“這麽快?”

“……”

不是, 這話他怎麽聽著這麽奇怪呢。

謝河野不答反道:“今天跑好幾次廁所了。”

孟紓皺眉,扶著他往外走的動作一頓,問道:“是不是吃壞肚子了?要不再去趟急診?”

“不用。”

謝河野搖頭拒絕了,摟著她的肩, 彎著腰下巴放在孟紓發頂, 像只撒嬌的大狗,腿一瘸一瘸的, 立刻狀似不經意的說出了他準備已久的臺詞。

“倒不是因為吃壞肚子。而是因為——”

“我今天想了你一便又一便。”

孟紓:“……”

她本來托著謝河野的腰準備去找滴滴的。

聽到這話先是懵了一陣,不太懂這前後之間有什麽因果聯系,待意識過來之後一陣無語。

心想您都這樣了,還有心情油嘴滑舌。

偏頭見到謝河野那眉飛色舞、得意至極,一臉“怎麽樣你也很為哥著迷吧”的神情,不禁失笑。

就在這時,門口一陣騷動。

孟紓一擡眼就見極其誇張的陣勢在醫院大廳出現,人群退讓之下七八個身穿黑色西裝的魁梧保鏢兩列一字排開,中間簇擁著一位珠光寶氣在晚春裏穿貂的女士往裏走。

女人迎面走來,平底鞋踩出高跟鞋的氣勢。孟紓眼看著人在面前一陣風一樣的竄過,經過身邊時孟紓聽見她嘴裏念念有詞重覆道:“兒子,兒子,兒子在哪呢,我的大帥兒子……”

除了引起一陣騷動與目光洗禮,倒是沒有影響醫院的正常秩序。

只看了一眼,孟紓就收回了目光。準備扶著謝河野接著往外走,下一秒就聽見一道沈磁的聲音從自己的身旁傳來。

離得太近了,孟紓甚至能感受到胸腔震動。

謝河野悠悠嘆了口氣,身形未動,雙目空洞的望著前方,拖聲拖氣地喊了聲:“媽——”

媽?

孟紓偏頭看他,確定是謝河野在說話沒錯。

只聽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原本已經擦肩而過的保鏢又折返回來,在孟紓眼前站定,孟紓被這陣勢嚇了一跳,謝河野的手搭著她的肩輕哄的拍了拍,示意沒事。

下一秒,剛剛那雍容華貴的女人就在自己面前站定,她瞇著眼睛仔細辨認了兩秒謝河野的臉,嗯,完好無損,就是腦袋上有個大鼓包。

確認這是她的大兒子、且臉沒事兒之後才開始左摸摸、右摸摸的檢查她兒子到底哪出了問題,上演一出母慈子孝的親情大戲。

謝河野:“……”

有點親情。

但不多。

“嚇死媽了,你這臭小子,怎麽還進醫院了呢?這到底哪壞了啊?還好不是臉壞了,這臉要是壞了,我以後還能拿什麽壓你秦楠阿姨一頭啊……”

謝河野無語望天,任由她摸著,嘴裏道:“沒事兒沒事兒,我沒事。”視線卻沒離開身邊的孟紓。

他將摟住的動作改為拉,側身擋住她以免她害羞,緊緊牽著孟紓的手讓她安心。

在虞花花女士繞到另一邊檢查手臂時,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別害怕,這咱媽。”

孟紓:“……”

謝河野得逞的笑了下。

“您怎麽過來了?”

話是對虞女士說的。

一提這個虞花花女士就來氣:“看小誦朋友圈才知道,你這孩子,要不是我自己發現了,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訴我們?”

李誦這個兒子。

除了屏蔽自己,該屏蔽的楞是誰也沒屏蔽。

“小傷而已,有什麽好說的。”

“小傷?!”

虞花花女士聲音拔高:“小傷你剛剛整個人壓人家小姑娘身上,直都直不起來,一副沒有骨頭的樣子?也不看看自己一米八幾的個頭,人家小姑娘快被你壓沒了。”

她雖然老了,但眼睛可好著呢。

不對。

不老。

女人至死十八歲。

“187.9。”

謝河野本來老神在在的,聽到這話忍不住插了句嘴。

說到這個,虞花花女士的眼神落在一旁的孟紓身上,目光在她和謝河野之間來回游移,半晌狐疑的問:“……你……”

手指從孟紓那邊移到謝河野這邊:“你們……”

謝河野握著孟紓的手往懷裏一拽,摟住她的肩膀讓她能有安全感,驕傲挺胸大方點頭應是——

“沒錯,這是孟紓,是我的……”

“你哪找的這麽漂亮的私人陪護?”

虞女士打斷出聲。

她認真的說:“你表哥前兩天把腿摔斷了,也在找私人陪護等著照顧呢。這種水靈漂亮一看就聰明能幹的還有沒有?”

“……”

謝河野差點倒地。

他一臉無語:“什麽私人陪護,這是我女朋友——孟紓。”

他一字一頓:“女、朋、友。”

“女朋友?”

“開什麽玩笑呢你。”

虞花花女士一臉的不信:“這麽漂亮溫柔得體的女孩能看上你?”

謝河野:“……怎麽就看不上了?”

虞花花:“你除了那張臉長得帥點,還有什麽優點?有錢的是你媽,有權力的是你爸,家裏的財產未來會給到你妹妹手裏,而你——

除了臉你一無所有。”

謝河野:“……”

孟紓:“……”

她抿唇站在一旁略顯局促,面上雖然一臉平靜,實際內心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要不是謝河野一直緊緊握住她的手,她甚至想要借口尿遁。

謝河野摟住她的肩膀那只手一直在輕輕的捏,不讓她感覺孤身一人尷尬,身體往前傾,錯開擋住虞花花女士的視線,另一只手繞到背後悄默聲的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裏輕輕揉捏,亦不讓她無措。

見謝河野的神情不像說假,虞花花女士這才動搖。

只見她倒吸一口氣,迅速往後退了半步,轉身不知從哪掏出隨身的小鏡子確認妝容精致將頭發順了順,不動聲色的將鏡子收起,掛上和藹可親的微笑,得體的繞過兒子,走向孟紓,微笑道:“孟——”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謝河野提醒道:“孟紓,子皿孟,紓是紓解的shū。”

虞花花女士微笑繼續道:“孟紓啊,我是謝河野的媽媽。”

孟紓輕輕點頭,有點拘謹的笑著:“阿姨好。”

虞花花女士笑瞇瞇的,看起來很親切。

“叫什麽阿姨啊,怪見外的。”

那叫什麽?

孟紓望著她。

“你就跟小野一樣,喊我聲媽就行。”

孟紓:“……”

她確定謝河野一定是親生的。

感受到孟紓的不知所措,謝河野擠進去兩人之間的縫隙,擋住孟紓:“你別嚇到她。”

虞花花皺眉,小聲道:“我笑得這麽甜怎麽可能嚇到人家!”

謝河野腹誹,你那是甜嗎,看見人就兩眼放光像是狼外婆似的,要不是長了張慈眉善目的好人臉,都快被人報警抓走了。

謝河野說:“雖然您說得對,確實該跟我一樣叫聲媽。”

虞花花女士:“是吧,你也這麽覺得吧。”

孟紓:“……”

“但是。”

謝河野話音一轉:“讓她消化下,你來的太突然了,人家都沒準備好。”

“準備什麽?見自己媽還準備什麽?誒喲餵,都怪你小子不告訴我一聲,我這過來都沒給小紓準備紅包!”

“準備什麽準備。”

“嘿,你小子,怎麽不用準備了?”虞花花女士手一叉腰準備說教他。

謝河野說:“我們年輕人都轉賬,支付寶或者微信,你直接掃她不就行了嗎?”

“有道理吼。”

虞花花女士和善問道:“小紓你想支付寶還是微信啊?”

她轉頭看向謝河野詢問:“先給十萬夠不夠啊?”

“您上京納稅第一人就給這麽點,太摳了吧?”

“那一百萬怎麽樣?再加上虞氏新開發的臨江畔的大平層。”

“勉勉強強吧。”

見他們一唱一和的就開始將媽這個身份妥帖的冠上,孟紓覺得這巨變來的實在太快。

這動輒就是幾百萬被說的和幾百塊似的。

臨江畔她知道,虞氏旗下的房地產集團新開發的富人住宅區。前兩天還上了新聞,280平米的大平層,一平方米42萬,貴出天際。

孟紓想買得從山頂洞人就開始打工。

她連連擺手,更是局促不安。

知道謝河野受傷就立刻飛來了,頭是昨天洗的,又素著一張臉,衣服也在飛機上坐得皺巴巴,她心裏十分懊惱怎麽就沒想起來搗拾搗拾呢。

孟紓趕緊道:“不用了不用了,阿姨,該是我給您準備禮物才是。”

虞花花女士:“不用不用,不用給阿姨準備,應該是媽給你。”

“我該給阿姨您才是。”

“媽該給你才對!”

“……”

謝河野夾在兩人中間,嘴角抽搐。

這到底是什麽混亂的人稱關系。

他站在中間清清嗓子:“咳咳。”

沒人理他。

他更用力的咳嗽,卻不想用力過猛,一連串咳嗽了好一會,像是快把肺咳出來。

倆人這才停止禮讓,齊齊向他看來分他一個眼神,虞花花女士還不耐煩的“嘖”了聲。

謝河野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求饒一般的趕緊說:“你倆都不用準備,我來準備,我來準備行了吧。”

“我這還餓著呢,請你倆吃飯,慢慢說行不?”

孟紓這趕飛機過來估計還是餓著呢,眼下也確實是到飯點了。

孟紓和虞花花女士一對視,覺得可行。

“行吧,你準備。”

於是虞花花女士挽著孟紓的手就像挽著謝溪子逛街那樣,頭也不回得走了,聲音遠遠傳來:“小紓你喜歡吃什麽啊?法國菜還是意大利菜?鹹的還是甜的?喜歡露天的還是包廂裏……”

身後的保鏢始終一言不發,盡職盡責的冷臉無情,虞花花女士一走,齊刷刷的怎麽來的、怎麽跟在身後回去。

謝河野獨自站在原地,風中淩亂。

不是。

他沒明白。

他媽這到底是來幹嘛來了?

他扶著墻,身影略顯淒涼。

望著著倆人遠去的背影喃喃出聲。

“不是,有沒有人記得……我這腿剛縫上啊?”

他還是帶著條廢腿呢!

是個病人!

是個病人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