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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她震驚萬分:你是穆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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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禦空山的山洞內,姽寧就曾有過疑惑。

聽他所言,他對妻子雖少有甜言蜜語,卻也是關護備至,妻子亦對他偶有溫情流露。二人之間沒有轟轟烈烈,更似細水流長,日漸情濃。

僅僅因為夫妻間鬧了些矛盾,她就選擇絕情而去,甚至情願舍棄孩子?

此刻,百靈道出的‘囚禁’二字,就如一把鋒利的刀子,劃破那迷朦的天幕,落下一束紮眼的天光,將潛藏於黑暗的真相照個透徹。

這大概能解釋,為何當初她會決絕地離開他。

思緒平覆些許,姽寧便問:“我與他發生過什麽,以至於他要囚禁我?”

身處靈識內的百靈和湮滅並不知外界的事,遂也不曉得他們夫妻之間的糾葛,只道:“有一日,你的元神突然進入這裏,那也是我們初次見面。”

那日,姽寧聽完他們的身份,什麽也沒懷疑,只是急迫地懇請他們幫她逃離天庭 。

一問之下,兩人才知她這幾日被懷蒼囚禁在他的‘夢魘’。

“你那時心灰意冷,說他對你沒有半點感情,說他娶你,也不過是想利用你食夢的本事消除業障。”百靈道:“你為了逃脫他的夢魘,不惜自毀元神。他大概怕你死了,遂將你的元神帶出了夢魘。你卻因元神重創,沒能歸體,意外進入這裏。”

湮滅補充道:“那日你意識渾噩,急需療傷。百靈懂得以妖術入夢,正好可以幫你收集夢念,再帶入這裏供你食用,助你盡快覆原。”

在姽寧決定暫且留下療傷後,百靈便離開靈識,使用她的肉身。

彼時的懷蒼並不知姽寧體內的元神是百靈,待確定她並無性命之憂,便匆忙去閉關。

趁他離開的那段時日,百靈滿天庭尋夢。

夢念之中當屬情.欲之夢最能增長修為,只是姽寧向來不願食這等夢。百靈自然沒有諸多顧慮,專挑長得俊俏、修為不低的男仙,以妖術迷惑,再收集情.欲之夢。

因妖術蠱惑,那些男仙統統被迷亂心神,入睡便會墜入雲雨翻騰的春.夢。而他們夢裏臆想的女子,皆是百靈從天庭的畫仙那兒偷來一些畫像中的女子。

那些男仙夢過便不記得女子模樣,可也恥於夜夜春潮滾滾,便篤定是姽寧施法控制了他們的夢境,害得他們精氣受損。

正是百靈肆無忌憚地收集夢念,姽寧的元神日漸恢覆,卻惹了一身腥臭。

在天庭,有關姽寧朝三暮四、水性楊花的流言甚囂塵上,就是一向冷淡寡言的湮滅也忍不住指責百靈的做法欠缺考量。

百靈卻不服:“這是幫她離開懷蒼最好的辦法,你懂個甚麽!”

尚在靈識內療傷的姽寧,也默認百靈以此手段惹怒懷蒼,並與她斷絕婚姻關系。對她而言,只要能離開懷蒼,但凡有用的辦法都是最好的辦法,甚至可以不計後果。

消失多日的懷蒼終於出現後,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對姽寧嚴刑拷問一番,再將她逐出伏魔宮。而他非但沒有趕走姽寧,甚至於廣華殿內,警告眾仙莫要傳謠詆毀姽寧的聲譽。

懷蒼回來那天,正是姽寧的元神重新歸體之日。百靈和湮滅也不知她之後究竟是順利逃離了天庭,還是繼續被迫留在天庭。

湮滅道:“幾年後,你再次來到這裏,卻完全沒有意識,我們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麽。百靈率先借用你的肉身查看情況,睜眼就見到怒氣騰騰沖過來的大帝。

情況危急,她來不及細思,不得不出手。而後她自覺不是大帝的對手,遂急忙換我上陣,等我附體,周圍滿是披甲上陣的天兵。”

湮滅為保住姽寧的肉身,不得不拼出血路,逃離天庭。卻不敵天帝的四面佛大雷鼎,終被鎮壓在禦空山下。

聽完自己被封印的來龍去脈,姽寧不禁陷入苦思。

萬象鏡內不可滯留太久,眼下是直接離開,還是先去救他,抉擇甚難。

她一面迫切地想從懷蒼口中知道當初囚禁她的理由,一面卻仿徨,若他當初果真令她深受傷害,她就該立馬離開。

自打她在山洞蘇醒到今日,過往種種皆是聽他人轉述,孰真孰假,不得而知。

回想這些日子與懷蒼相處的點滴,腦中突然閃現那個孩子的身影,他們的孩子——南辛。

雖僅見了一次,她也看得出南辛對懷蒼的敬重和依賴。

父親究竟是善待孩子,還是虛假作態,孩子的眼神不會撒謊。縱然百靈曾用她的身子做出令懷蒼惱怒萬分的事,他對他們的孩子卻不曾虧待。

心中有情有義,當真會是一個表面假裝夫妻恩愛,暗地裏囚禁自己妻子的人?

且在她恢覆的記憶中,她曾為沾沾伏魔大帝的仙氣,就近住在供奉大帝廟宇的鄰山,也屢次進入奉帝廟,祭拜祈願。懲惡除邪的伏魔大帝一度是她崇敬的神仙,轉眼就成了將她囚禁的險惡之人?

若不問清,心中難平。

姽寧沈沈籲出一口氣,做了決定:“我先去救他。”

即便百靈再三篤定萬象鏡困不住他,姽寧還是選擇去救懷蒼。

“他當年為何囚禁我?我元神歸體後與他之間又發生了什麽?幾年之後,眾天兵為何圍攻我?這種種一切,都該由他親口告訴我。”

聽她語氣堅決,百靈和湮滅沒再多勸,只是叮囑:“他若不肯道明實情,反要對你出手,你暫不是他的對手,逃為上策。”

姽寧應下,元神即刻歸體。

***

恢覆意識後,姽寧目之所及皆是凈透無塵的水鏡,天上地下、四面八方,照盡七情六欲、妄癡怨懼,令入鏡者無所遁形。

這便是萬象鏡。

姽寧在這些鏡子內看見的全是百靈的身影,這是百靈方才在靈識內對她施加的妖術。既然無法擯除雜念,便用妖術覆蓋神思,如此一來,萬象鏡對她暫時構不成威脅。

但妖術維持的時間有限,姽寧不敢耽擱,按照湮滅所教,她雙手合十,再將力量凝聚在掌中。只待掌中力量趨近飽和,她運氣一震,排山倒海之力自她掌心迸發而出,撞得鏡子嗙嗙作響,回音轟鳴。

半會兒後,水鏡發出激烈的顫動聲,猶如飛鳥振翅。

而被她的力量打破幻想的萬象鏡內,畫面接二連三出現了變化:不僅會顯現出曾被囚入此鏡之人,還會將他們心中所念一一呈現。

姽寧雙目如電,在這不斷變化的萬千水鏡中迅速搜尋懷蒼的身影。不消片刻,視線落在上方一面鏡子,鏡中的懷蒼正背對她而立。

她縱身一躍,跳入鏡內。

姽寧疾步至他面前,只見他雙目微闔,眉頭蹙起,似乎正沈浸在夢魘中。

她立即施法,以元神進入他的夢境。

不料在進入夢境前,一堵高大無邊的墻體將她阻隔。姽寧擡頭望著這厚重的墻,宛若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阻擋她的去路。

腦中忽而閃過零星的畫面,她似乎來過這裏......

姽寧慢慢走近,擡手觸碰這高山一樣的墻,再用力往內推,手掌附近的墻體忽而流動起來,纏住她手臂,猛地將她往裏頭拽去。

一陣眩暈過後,姽寧睜開眼,眼前景物逐漸清晰,卻令她心中一震,瞪大了眼。

這......是她曾生活了六年的穆龍山莊!

仿佛就在昨日,所有一切都那麽清晰,一景一物與她記憶中的分毫不差:諾大的庭院有一彎種滿荷花的清池,正值盛夏,池中荷花爭相綻放。

一位少年站在池邊的廊道下,他身姿頎長、筆挺如松,瑩潤白凈的玉簪將耳邊長發綰得端正,就是那衣裳的擺角也都熨得平整,沒有半點折痕。

正是穆龍山莊的莊主,穆彥青。

他的註意力全然在池水中央,有位姑娘正坐在木船上彎身摘蓮蓬,是當初住在山莊的姽寧。

她摘下一朵巴掌大的蓮蓬,撥開一顆蓮子,去皮後放入口中咀嚼了幾下,忽而笑起來,舉起蓮蓬朝他揮手:“這新鮮的蓮子心不苦,好吃得很,你要不要嘗嘗?”

“好,你摘一朵給我。”穆彥青回道。

即便此刻沒看見他的面容,姽寧也記得他那時的表情:嘴角微微帶笑,難得一見的愉悅。

她擡步想走過去瞧瞧他,哪知畫面陡然一轉,來到山莊後的冷泉,那是穆彥青時常沐浴的地方。

“你要衣服?那就上來啊,哈哈!”調笑聲來自冷泉旁的一棵樹上。

姽寧擡頭看去,就見自己正坐在粗壯的樹枝上,手裏抱著一團白色衣物,朝下方喊道:“昨日是誰與我賭氣,跑出去喝得爛醉如泥?酒醒了嗎?醒了就自個兒上來拿衣服啊!”

冷泉下的穆彥平擡頭望著正幸災樂禍的姽寧,兩只耳朵通紅,卻又拿她沒有辦法,只好繼續泡在泉裏。

見他沒動靜,她又喊:“你來不來拿啊?不來我就把你衣服帶走咯!你光著屁股回屋吧!”

“是你喊我拿的。”怎料穆彥青突然起身,精壯的胸膛即刻展露在她視線中。

樹上的姽寧呆了一瞬,目光順著水滴流過那結實的腰腹,再……她驚得連忙扭過頭,罵道:“誰讓你站起身的!不害臊!”她罵罵咧咧將衣服丟下去,轉過身就跑沒了影。

穆彥青就這麽站在冷泉內,望著她離去的身影,目光落向遠處。

姽寧站在他身後,夕陽在他身上灑落金燦燦的暖光,她仿佛能看見晚霞在他臉龐溫柔地淌過,勾起喜悅的弧度。

可她還沒來得及走過去印證自己的猜想,畫面又是一變,這次是在燭光昏昧的屋內,是她住過的屋子。

穆彥青坐在床沿,微垂頭,臉龐隱沒陰影中,他呆呆看著床上的枕頭。

良久,他忽然笑出兩聲:“你究竟當承諾是兒戲,還是只對我兒戲?”沙啞的聲色透著濃濃的苦澀。

“你說只要是我的夢,你就食,好夢噩夢皆可。我努力做著夢,以為這樣能將你留住,可你還是走了....”

“你是妖,我是人,我壽命不如你,所以你理當可以把承諾當作玩笑。我卻將你所言,一字一句刻在心裏,刻得流了血、結成疤,只怕自己忘記。可我如今真想忘記,忘了你....”

穆彥青一手緊緊攥著床單,呼出一口氣,沈默下來,微弓的背顯得孤寂又無助。

姽寧一直以為穆彥青對她只是出於依賴,因為他母親的殘忍無情,他才將感情轉移在她身上。

可這番痛徹心扉的話,一句句用力地敲在她心頭,她恍然發現,他對她似乎有著區別於普通依賴的感情。

姽寧慢慢走過去,喚道:“穆彥青?”

那人身子猝然一僵,緩緩轉過身,見到來人,雙眼不可置信地漸漸睜大。

姽寧更是錯愕地看著他的臉,怎麽會是懷蒼的模樣?

這才驚覺自己進入的是懷蒼的夢境,她震驚萬分:“你、你是穆彥……”

她話未盡,懷蒼起身沖至她面前,將她緊緊擁在懷裏。力度有些難控,恨不能將她嵌入自己的身子。

他手掌不停摩挲她後背,呢喃道:“是夢也好,夢裏回來也好。”

姽寧腦子一團亂,如何也想不明白一位天庭的神仙什麽時候成了那個凡間少年?

忽而,她想起懷蒼曾在山洞講述與妻子故事的開端,便提過他曾下凡歷劫與妻子初次相遇。

那時她並不知自己是故事的女主人,而後得知是他妻,太過震驚,以至於將他提及的這段往事給忘了。

此時回想他當初所述種種,幾乎就差在腦門直接貼個‘穆彥青’來提醒她了。

姽寧費勁地將他推開,依然難以置信:“你是穆彥青?”

懷蒼垂眸將她端量,如是坦白:“穆彥青是我凡間歷劫的化身。”

短短一句解釋,猶如一道驚雷,將姽寧劈了個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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