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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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含冬之事基本沒在溫知意心頭掀起任何波瀾,她實在太忙,甚至沒註意到此人究竟是何時從將軍府消失的。

以至於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時,她滿臉茫然地反問:“誰?”

“許含冬,”對方耐心幫助她回憶,“聽說是穆將軍帶回京城的。”

“是她,”這麽一說溫知意就記起來了,“我的確見過,許姑娘是進京投親的。殿下您是怎麽認識她的?”

與溫知意進行這段對話的人,正是今上的妹妹,延平長公主殿下。

“許姑娘尋親尋到了本宮府上。”長公主淡淡地道。

溫知意怔了怔:“許……難道是許公子?”

許公子是公主府養的面首,也算是溫知意於廚藝一道上的半個師父。

長公主頷首:“沒錯,她算是寒霜的堂妹。”

“算是?”

“她和寒霜的祖父是異母兄弟,不過兩家鬧翻很久了,一直沒有往來,她出現前,寒霜甚至不知道有這個堂妹。”

“許公子怎麽說?”

“寒霜已經沒什麽親人了,見到她本來是很高興的,不過……”長公主低頭輕飲了一口杯中茶,才繼續道,“這位許姑娘得知寒霜和本宮的關系後,說了些不好聽的話。”

溫知意扶額,她當然想得到這些不好聽的話指的是什麽。

“寒霜提出要給她一些銀子,幫她在京裏找個落腳處,但許姑娘很有骨氣地拒絕了,”說到骨氣二字時,長公主神色間有些諷刺,“她說她不要這些臟錢。”

“作為一個潦倒的孤女,許姑娘心氣倒是很高。”溫知意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評價道。

長公主瞥她一眼,溫知意無奈問道:“所以,殿下想讓我怎麽做?”

延平長公主聞言微笑,似乎是對她的識相表示讚許:“那畢竟算是寒霜唯一的親人了,本宮若貿然出手。萬一將來被寒霜知道了,難免跟本宮鬧些別扭。”

所以要我來背黑鍋,溫知意表示理解。

看她的表情,長公主笑了笑:“反正人是你夫君帶回來的,要你處理也不算冤。不管你怎麽做,只要別讓她再來讓寒霜煩心就是了。”

於是溫知意百忙之中,又把許含冬安排進了自己的行程表。

許姑娘倒不難找,她還住在將軍府的管家給她安排的客棧裏。

溫知意在客棧房間裏等她,許含冬進門時被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你來做什麽?”許含冬警惕地看著她。

“聽說許姑娘已經找到親人,我來道一聲恭賀,”溫知意笑道,“另外,許姑娘既已找到親人,想來也不必繼續住在這家客棧,我已經和老板說了明日退房,許姑娘明早記得搬出去。”

“你……你根本不知道我找到的親人是什麽人!”許含冬跺腳。

“什麽人?”溫知意漫不經心地問,“比許姑娘此刻還窮困潦倒嗎?”

“那倒不是,他是……他是……”許含冬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總之他很丟人,我不會認他的。”

「別急」,溫知意安慰道,“等你落魄潦倒,在京城連個落腳地都找不到的時候,你就會願意認他了。當然,也許到時候他已經不想認你了。”

“……”溫知意有特殊的安慰技巧,總是能讓聽她說話的人陷入一陣漫長的沈默。

半晌,許含冬才輕聲道:“他在給人當面首。”

溫知意聳聳肩:“許姑娘不是也曾動過給穆雲起做妾的念頭嗎?”

“這怎麽能一樣?!”激動之下,許含冬甚至忘了遮掩自己對穆雲起的念頭。

“哪裏不一樣?”

“他是男人啊,”許含冬想了半晌才想到反駁的理由,“他可以選擇讀書、習武,可我是女子,我不嫁人還能做什麽?”

溫知意聽說過一些許寒霜的身世,他是京裏一位小官的兒子,後來父親犯了事下獄,長公主把許寒霜撈了出來,從此他就一直待在公主府。

本朝規定,犯官之子不得參與科考。

但這些沒必要告訴眼前的許含冬,溫知意想了想:“其實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聽她附和自己,許含冬茫然地擡頭看她。

“你知道嗎?十幾年前,陛下曾頒下政令,允許女子參與科考。”

許含冬怔了怔:“我沒聽說過。”

“沒聽過也正常,”溫知意點點頭,“當時鬧得挺大的,不少人提出反對,但聖上堅持。有個書香門第出身的閨秀聽說這事,要去參加科考,被她父親綁了回去。後來也基本沒有女子去參加,這事就不了了之,漸漸被人遺忘。”

前段時間,帝王在溫知意面前提起此事,也承認他那時操之過急。

允許女子參與科考的政令是保存下來了,但是沒人去考有什麽用?

陛下讓溫知意想對策,她也頭疼,只能先想辦法盡量忽悠一些女子去書院學習。

溫知意樂觀地想,真要能忽悠出個女官出來,陛下有了新的培養對象,也許不會再這般壓榨她了。

但這事兒不太好辦,時下的大家閨秀們。雖然琴棋書畫基本都要學,但一般都是在家裏延請師父,基本沒有人會把家裏的女孩兒送去書院的。

因為書院大都是男子,就算送家裏的女兒過去,書院也不可能單獨為她一個人單開個女子班。

溫知意至少得先忽悠夠一個班的人,才能運行起來。

此時她職業病犯了,準備拿許含冬練練手,親切問道:“你讀過書嗎?”

“沒有。”許含冬完全不知道話題為什麽一變再變,茫然搖頭。

“想讀嗎?”“不想。”

“真的不想?我可以送你去書院讀書習字,彈琴作畫,什麽都可以學。”

“真的不想,”許含冬搖頭,“我學這些有什麽用?我又不去考科舉。”

“你可以去考啊,想想看,舉人、進士,多風光?”

“得了吧,女子拋頭露面的,多丟人啊,”許含冬說,“再說了,讀書得讀多少年啊,就算真能考上,還不知道什麽歲數了,到時候還怎麽嫁人?”

“好吧,不去就不去,京郊大營正在招女兵,你想不想去試訓?”溫知意問。不從文,那從武也行啊。

“不想。”許含冬搖頭。

“那你想做什麽?”

許含冬整個人都很茫然,她以為溫知意是憑著一腔醋意,不肯放過她,故意來折騰她的。怎麽聊著聊著,溫知意就開始為她的前途擔憂了呢?

“我想嫁個有錢人,當妾也可以。”

“可是你請穆雲起帶你上京,不就是因為不想去給縣裏的財主做妾嗎?”

“那是因為他家大婦兇悍,磋磨死了幾個小妾了。”

“好吧,人各有志,我尊重你的想法,”溫知意點點頭,“對了,前段時間安陽侯炫耀妾氏的事兒你聽說了嗎?”

“沒有。”許含冬還從沒跟任何人進行過話題如此跳躍的對話。

“現在這些權貴啊,可真是會附庸風雅,”溫知意漫不經心地點評道,“娶個妾而已嘛,又要人漂亮,又要知情識趣,又要人會吟詩作對,彈琴跳舞,可真挑剔。”

“……”

“許姑娘,你若是一樣才藝都沒有的話,建議你就別在京城尋覓目標了。”溫知意拍拍她的肩。

“什麽?”

“自從安陽侯在宴席間炫耀他妾氏的才藝後,現在京裏人都附庸風雅,跟風要娶個有才藝的妾氏,那些有點才藝的姑娘家,都被權貴們搶來搶去。但你沒有才藝的話,就別在京城浪費時間了。”

“……”許含冬咬了咬唇,見識了京城的繁華後,她當然不想再回自己出身的那個縣城。

“當然,”溫知意挑眉看她,“你也可以去書院試試,學個一年半載,出來後你也可以被人爭搶。”

許含冬心動了,她想留在京城給人做妾。但苦於沒有找到途徑,她總不能直接上門自薦吧?主動被人爭搶?那該多美好。

想著想著,許含冬露出一個羞澀的微笑,溫知意露出一個狡猾的微笑。

兩人相視一笑,達成共識。

——將軍府。

晚間,溫知意動作僵硬地蹭上了床。

穆雲起放下手裏的書卷,特別自覺地湊過來給她揉腰捏肩:“又累了一天?”

“是啊。”溫知意舒服地哼了兩聲。

穆雲起在她額頭上親了親:“我的溫將軍辛苦了。”

“同苦同苦。”溫知意拱了拱手。

穆雲起被她自己造的詞逗笑了:“對了,你那封賑災的奏疏呈上去有一段時間了,陛下怎麽說?”

“說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但看得出進步非常大,”溫知意神色痛苦,“總之還是打一棍子給個甜棗的模式。”

穆雲起同情地摸了摸她的臉:“今天做什麽了?”

溫知意一一如實道來。

“許含冬?”再次聽到這個名字,穆雲起怔了怔,“你這是想幫她?”

“幫長公主,幫許含冬,也在幫我自己。”

“我知道你的書院需要湊人,但是如果許姑娘打算學會一點才藝就去給人做妾的話,我看不出這對你和陛下的目的有什麽幫助。”

溫知意笑了笑:“陛下用我做測試,而我準備用許含冬做測試。”

“測試什麽?”

溫知意問道:“如果是你,費了那麽多心力,學了那麽多東西,還會再甘心給人做妾嗎?”

穆雲起明白了她的意思,笑著搖搖頭:“你啊。”

“我要開闊她的眼界,把另一條路,另一個可能性擺在她面前,然後看看她的選擇。”

“如果她選擇了錯誤的那一邊呢?”

“人各有志,這件事裏,也沒有哪個選擇稱得上錯誤,端看她想要什麽樣的生活,”溫知意想了想,“如果她還是選擇做妾,那我也尊重她的選擇。”

穆雲起俯身貼上她的唇:“為什麽我覺得你對我講這些正事時的模樣,甚至比說情話時更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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