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許姑娘的事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就好。”延平長公主點點頭，許含冬對她而言不過是個小玩意兒，她也並不關心溫知意究竟用了什麽手段。

“如果殿下想感謝我的話……”

我可沒這麽說。延平長公主不甚優雅地翻了個白眼：“說吧，你想要本宮做什麽？”

“不知殿下是否有去書院讀書進學的意願？”溫知意問道。

“你瘋了吧？拉人拉到我頭上。”

聞言，溫知意愁眉苦臉地癱在椅子上，長公主看得好笑，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臉：“是皇兄讓你做的吧？我就知道他還沒放棄這個計劃。”

“殿下明鑒。”溫知意有氣無力道。

“皇兄也是不厚道，”長公主點評道，“他下個聖旨就解決了的問題，非要讓你去想辦法。”

“陛下想必也有他的顧慮，再說，總不能強制女子去書院進學。”

“他給你找了這麽多麻煩，結果你還在為他說話，”長公主若有所思，“我這位皇兄，果然天生就是當皇帝的料。”

溫知意險些淚流滿面。

看她的模樣，長公主難得心軟：“這樣吧，雖然本宮不能親自去給你湊數，但我可以舉辦一場宴會，把女孩子們都請過來，給你創造個機會，到時候你自己拉人吧。”

“謝殿下。”

“你有沒有個大致範圍？”長公主問。

“有的。”溫知意掏出一張宣紙，上面寫滿了人名，準備得可謂相當周全。

“好你個溫知意，早算到我會幫忙了是不是？”

溫知意聞言，露出了一個真誠又無辜的笑容。

——

於是，幾日後，溫知意百忙之中，撇開公事去參加了延平長公主的宴會。

自她開始在朝中任職以來，再未參加過任何貴女間的活動。

此時終於看到她，頓時有不少人圍了上來，好奇地向她打聽當女官是什麽樣的體驗。

溫知意把做官的好處吹得天花亂墜，一邊內心嘆了口氣，陛下，為了您的目的，我已經盡力了。

周圍幾個姑娘眼睛亮閃閃的，似是對她描述的場景十分向往。

“真的嗎？郡主您當面反駁那些大人了？他們生氣了嗎？”

“郡主你每天除了上朝還要做什麽？”

“勤政殿很大嗎？文武百官一共有多少人？”

溫知意耐心地一一回答她們五花八門的問題。

“郡主你站在朝堂上，會不會覺得格格不入？”有人問道，“畢竟其他大人都是男子，只有你一個女子。”

溫知意笑了笑：“偶爾也會有這種感覺，所以，你們要不要考個功名來朝上陪我？”

大家笑了起來，都以為她是開了個玩笑，隨口答道：“我們哪有這種本事啊。”

“不試試怎麽知道沒有？女子也可以考科舉啊。”

“可是我聽說，很多書生寒窗十年都未必考得中，我們女子怎麽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的？你們自小開始，就讀書識字，學習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還要學女紅管家，你們所學的，難道比那些人少嗎？”

“可是，這……這怎麽能一樣？科舉考的又不是彈琴繡花……”

眾人終於意識到，溫知意並不是在開玩笑，她是認真的。

一片反駁聲中，溫知意看向一旁靜坐在側一聲未發的女子：“何姑娘，你呢？”

被稱為何姑娘的女子似乎本在沈思些什麽，突然被她點名，猛地擡頭看她：“我？”

“我知道你家學淵源，那些四書五經，孔孟之道，你學的不比書生們少。”

“是，但我不會去考科舉的。”

“為什麽？”

“我已經嫁了人，出嫁後，就該以夫家為先。怎能去……”她已出嫁，但溫知意剛剛以「何姑娘」稱她，她也並未糾正。

“誰規定的？”

“《女誡》第五篇。”

“好吧，”這就觸及了溫知意的知識盲點，“這我還真沒讀過。”

“先不說我有沒有那個本事，我既已嫁人，怎麽能再去考科舉，甚至入朝呢？”

“我也嫁了人。”溫知意試圖拿自己舉例。

何姑娘怔了怔：“這怎麽能一樣？”

你是有戰功在身的人，而我只是後宅裏一個普通婦人罷了。

“確實不一樣，”溫知意想了想，“我算是挺幸運的，因為穆雲起絕不會幹涉我的決定。”

何姑娘看她一眼，神色未明：“我夫君在家裏說一不二。”

“我知道你夫君是誰，我前日剛在朝上懟過他，”溫知意想了想：“等你考了科舉，入了朝，可以和他平起平坐，可以在朝上反駁得他啞口無言。”

何姑娘怔了怔，還待再反駁，卻不知為何，最終沒有開口。

有人問道：“可是郡主你忙著做官，那將軍府是靠誰來打理家事、主持中饋呢？”

“管家。”溫知意答道。

“管家？”

“當然是管家，”溫知意聳聳肩，“不然我們高價雇他來將軍府是做什麽的？”

溫知意也沒再勸何姑娘，轉頭看向其他女孩子。

有人在她眼神掃過時搖了搖頭：“何姐姐是我們中最有希望的，我們其他人可沒有她這般學識。”

“可以學嘛，誰也不是天生就會這些，”溫知意盡量擺出自己最真誠的表情，“你們想不想去上官學？”

“官學？女子也能上官學？”

“當然可以。”

“官學是什麽樣子的？”

“唔，就是女孩子們聚在一起，學學彈琴繡花，讀書識字之類的，”溫知意說，“就像是聚會一樣，大家在一起玩，熱熱鬧鬧的。”

何姑娘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溫知意心虛低頭。

她覺得這份差事交給自己委實不怎麽靠譜，她身為一個武將，居然要去勸人讀書進學。

但顯然陛下也沒有其他人可指派了，她畢竟是朝堂上唯一的女官。

“我幾個哥哥都上過官學，”有姑娘說道，“好像是挺有趣的樣子，交了不少朋友，時不時和同窗一起出去玩，我曾經還挺羨慕的呢。但我父親說，大楚沒有開設女子官學。”

“現在就要開設了。”

“真的嗎？”頓時又有人湊上來問東問西。

溫知意一一答覆。

“可是男子讀官學，都是為了科考，女子讀官學又是為了什麽？”有人質疑。

“為了開心？”溫知意想了想，“像我剛剛說過的，女子也可以科考。當然，如果不想參加科舉的話，就當大家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也挺好玩的。”

“真的好玩嗎？”

“去試試嘛，反正覺得不好玩的話，隨時可以退出。就在京郊琴臺山。”

“是琴臺書院嗎？聽說那裏要考試的，一個月一小考，幾個月一大考，我弟弟因為考得不好被我爹揍了幾回了。”

“這倒是真的……”溫知意實在沒法扭曲事實，忽悠她們考試是一件會令人開心愉悅的事情。

“我要去！”但剛剛說官學要考試的那位姑娘，卻突然兩眼放光地表示道。

“為什麽？”溫知意很是驚訝，她自己是絕不會喜歡考試這種東西的。

“我嫡親弟弟考得不好，總是被爹罰，反倒是我庶兄，日日炫耀他的成績，被父親表揚了很多次，連帶他姨娘敢到我娘面前耀武揚威的，”小姑娘氣得臉鼓鼓的，“我要去書院，考過我庶兄，讓他知道，他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這個理由……好吧，理由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溫知意順手掐了一把姑娘的臉：“我代表琴臺書院歡迎你。”

有人開頭，立刻又有其他人響應，理由各異，甚至有單純是想討好溫知意的。

溫知意在心裏再次提醒自己，理由不重要，先把人忽悠過去再說。

雖然在響應的眾人眼裏，這只是一場玩鬧而已。

但這是一個開始，會對後世產生何種影響，此時還未可估量。

“怎麽樣？”宴會結束後，延平長公主湊了過來。

“有十個人響應，雖然不多，但是已經超過預期，”溫知意聳聳肩，“雖然，她們當中大部分還得回去征求父母的意見。”

“還不錯。”長公主點點頭。

“是啊，我都沒想到她們這麽容易忽悠，”溫知意不小心吐露了自己的心聲。

大概是大家平時沒太多娛樂，一聽可以日日聚在一起玩兒就上鉤了。

“你已經把自己的行為定義為忽悠了嗎？”長公主笑著看她一眼。

“不然呢？”

“你做的是好事，功在千秋，自信點。”長公主拍了拍她的肩。

溫知意怔了怔：“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長公主打斷她的話，“這些被你忽悠去的人，將來總有一天，會明白你在做什麽的，也許有人會選擇退出，但也有人會選擇繼續走下去。後者將成為你的忠實擁躉，就算有一日你自己退出了，她們也會繼續走下去。”

我真的沒這麽高尚，溫知意想，我這麽積極地做這些事，起因只是希望陛下不要逮著我一個人壓榨。

“但是……”

“別但是了，”長公主不耐煩了，“還要本宮鼓勵你多久？”

“……”溫知意小心地看著她，“其實我是想說，既然如此，殿下您不考慮親自去給我湊個數嗎？”

“溫知意，”長公主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危險，“本宮這把年紀，你覺得混在年輕人裏，一起讀書進學，像話嗎？”

“殿下天生麗質，風姿綽約，花容月貌，芳華永駐，沒什麽不像話的，”溫知意面無表情地念了一串溢美之詞，才說出了自己的目的，“但如果您不想當學生的話，可以來當師父啊，我聽說您當年曾以畫技聞名京城。”

“溫知意，你可真是物盡其用。”

“謝謝。”

“本宮不是在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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