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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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5號,星期三,溫泉小鎮,多雲轉晴。

和言守箴呆在音樂之城的這3天裏,我開始摸清楚一條奇怪的規律。

言守箴似乎知道我心裏想著什麽事……

比如街道旁並排著的幾家雪糕店,明明主打的冰激淩口味一致,言守箴卻總能準確無誤地踏入我最喜歡的那家店裏,點了我喜歡的那一款口味遞到我的手裏。

心有靈犀一點通也沒這麽準的……

我心裏奇怪,一邊咬著香軟的雪糕,一邊看著言守箴,忍不住問出了口:“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薄荷味雪糕的?”

“因為,我也喜歡吃啊……”言守箴攬著我的肩膀,目光灼灼的看著我,嘴角彎彎,刻意拉長了尾音,似乎為了證明他所說的不假,竟然就這麽湊過頭來,和我唇瓣相碾時,舌尖一掃,將沾在我唇角的冰激淩卷入了嘴裏。

沸騰的血液“騰”地一下席卷全是,我感覺自己的臉更熱更紅了。

再比如,走過的街道如果有樂器古董店,我都會進去淘淘逛逛,看看能不能淘到寶貝。

尤其看到裝在匣子裏的小提琴時,會不由自主的駐足觀賞更久的時間。

然後就看到了言守箴跟古董店老板在嘀嘀咕咕了。

最後有個豁達的高盧古董老板用純正的德語嚷道:“哦!我的上帝!根本沒有克裏斯蒂安·哈默小提琴的消息!誰也沒有!”

我心裏一提,言守箴怎麽知道克裏斯蒂安·哈默小提琴的?

那可是前幾年,我憑著舅舅和華蘅姿老師的威名,才在收藏家的家裏借到了這把小提琴觀賞了半個小時,只拉了一曲,那已經是畢生最難忘的記憶了!

可惜不久之後,那個收藏家不幸病逝,那把克裏斯蒂安·哈默小提琴,也被他的遺孀拍賣掉,現在都不知流落到了哪個收藏家的手裏了。

“你怎麽打聽起了克裏斯蒂安·哈默小提琴?”我訝異的問。

“華老師說你很喜歡這把小提琴。”言守箴也不隱瞞。

我雖然不知道華蘅姿老師什麽時候將這麽隱秘的事告訴言守箴的,心裏卻暖暖的,笑道:“這種神級的樂器,我摸過一次,就心滿意足了……”

這是我的心裏話,我喜歡樂器,是泛愛的喜歡,不是收藏家的獨占。

前幾年,我比較在意它的下落,畢竟那麽好的小提琴,我當然會懷念了,就算沒辦法擁有它,也想知道它流落到了誰的手上,新的主人是獨自占有,還是會願意分享給別人,讓它發出更悠揚的音符……

可是最近這一兩年,我反倒淡了那種心思了,想著要是擁有了它,我怕我會忍不住天天拉,到時候琴弦必然老化得很快,或許有朝一日就拉斷了,更換琴弦的話,音符也就失去了往日的風采了。

當然,再有便是打賞賣藝人了。

音樂之城的大街小巷裏,總有一些還未成名的音樂家安安靜靜的坐在一個角落裏演奏,沈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中,圍觀的行人三三兩兩,大多沒有聽完就走了的,有的聽完了一曲又一曲,然後將賞錢放入他腳下的帽子裏。

我是不管喜不喜歡聽,都會留下賞錢的那種。

從前我的經濟拮據,沒辦法打賞太多,只能去兌換最小面額的錢幣,一般都是一歐兩歐這樣的打賞,生平第一次打賞最多的,便是美泉宮的那個奇怪的畫家了。

而言守箴的錢包裏,仿佛有用不完的歐元供我打賞。

當然,更多的時候,他會問我關於那個奇怪畫家的問題。

“他給你的感覺,就僅僅是奇怪嗎?”他眼神十分覆雜的凝視著我,輕聲問道,“沒了別的感覺了麽?”

我認真地想了想,最後只好放棄:“沒有了吧……反正當時就只覺得那個大叔畫的蝸牛很震撼啊……”

我看到言守箴愕然發怔起來,然後眼神更加覆雜地看著我,眼瞳裏依稀還有點沮喪和洩氣,嘴裏還喃喃的咀嚼著:“大……叔?!”

我不明所以地點著頭。

那的確是一個大叔,他應該是和家裏人鬧了矛盾,流浪了許久,衣服沾了很多顏料也沒有換洗,長長的頭發糾結著長長的胡子,亂蓬蓬的,和大街小巷裏許許多多的失意藝術家沒什麽區別。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發現言守箴絲毫很在意這件事……

而當前往溫泉小鎮的火車終於開動後,說實在的,我竟然有點茫然無措。

這就離開音樂之城了??

我以為,言守箴起碼得跟那個被他珍放在心裏頭許多年的人告個別什麽的。

然而呆在音樂之城的這幾天裏,他和我形影不離,是真的形影不離,他壓根沒有單獨行動的意願,仿佛這座城市裏,不曾有那麽一個他每年都要探看幾次的人存在過一樣,除了在外面參觀景點時,他要去洗手間了,才會和我暫別三五分鐘……

說句難為情的話,輪到我想上廁所了,他卻一定會跟著,就算他不上,也會守在門口邊等我,好像怕我會走丟了似的。

我心裏頭暗自高興著,他這是已經和那個人斷得幹幹凈凈了麽?!

可是,我也不能欺騙自己,那種潛伏在心裏頭的隱患,它並沒有消失。

時不時還要蹦出來,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火車平平穩穩的朝著溫泉小鎮馳奔而去,陽光透過雲層,將碎成細塊的金片灑落人間,給窗外那片猶如巨大綠色毯子的草地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光暈。

我把頭埋在言守箴寬厚的肩膀裏,嗅著他獨有的氣息,小心翼翼的藏著自己的小狡猾,有一搭沒一搭的套著他的話。

“你在音樂之城,也有朋友的吧?像沙赫蛋糕店的老板,你都不去跟他們打聲招呼嗎?”我低聲問,無需刻意,從未恢覆過來的嗓音低低淺淺的,十分慵懶,仿佛曬著秋日陽光的小貓咪懵懂地醒來,正用軟軟的小爪子輕輕重重地撓著言守箴的心扉。

“我跟沙赫蛋糕店的老板不熟。”言守箴果然有點意亂情迷了,他把眼睛從窗外移到我的身上,下巴抵在我的額上,只需稍稍一低頭,就能將吻烙印在我的額邊,時而輕,時而重,絲毫不畏懼同列車廂的其他乘客投來的目光。

這輛從音樂之城出發的火車,並不是直達溫泉小鎮,而是在通往薩爾斯堡方向的途中換乘BB的短途火車,才能到達溫泉小鎮。

所以列車上意外的有不少的乘客。

我沈浸在言守箴和我耳鬢廝磨的時光裏,差點就忘了自己的小心機。

“那,就沒有好一點的朋友在音樂之城嗎?”我裝作漫不經心的問起,卻在言守箴看不見的地方咬了一下唇,眼角也不知在什麽時候湧入了一絲澀澀的濕意了。

我嘗到了一直被自己刻意遺忘的醋意了。

“沒有,”言守箴沒有一絲的遲疑,不過他好像不想在我的面前自毀形象,又用長著胡渣子的下巴撓我的臉頰,“我以前不太會說話,本來也沒結交多少朋友,現在的朋友大多都是生意場上認識的,只有利益關系,不能算是真正的朋友。”

我恍惚了一下,慢慢捋著言守箴給的信息思路,發現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那個人,已經被言守箴剔除在了“好朋友”的名單裏了。

也不在商易關系的朋友中。

那麽,是不是成了老死不相往來的仇人了呢?

有這個可能!小翁看的偶像電視劇裏,情侶如果做不成佳偶的,一般都是會成為怨侶。

而電視劇的劇情,往往來源於現實。

一絲竊喜湧入了我的心頭,窗外那條碧波蕩漾的不知名河流,竟然比多瑙河漂亮多了!

“如果你喜歡,我們也可以在音樂之城舉辦一次婚禮……”言守箴不知是會錯了我的意,還是故意想看我驚慌失措的表情,竟然提出了這麽一個餿主意。

“才不要!”我拼命搖頭,想到這次蜜月之行結束之後,還得回宛城和麗城配合我爸和姥姥姥爺的意思舉辦婚禮,就一個頭兩個大。

然後再想到獅城還有一場更盛大更奢侈的婚禮等著我們,我就……

古代那些逃婚的人,可能不是反抗沒有自由愛情的婚姻,而是反抗那一整套繁瑣得令人失狂的禮節……

簡簡單單就好了,像蜜月旅行,走走停停,哪個風景好,就停留久一點,早上也不必起得太早,興致來了,就到附近的咖啡店坐坐,或者去樂器坊逛逛,練練手,兩個人快快樂樂的制造溫馨而甜蜜的回憶,這就夠了。

窗外的陽光漸漸熾熱起來,平曠的草原漸漸被連綿的丘陵取代,時而越過幾處安靜的村莊,房屋順著山勢修建,偶爾還能看到重樓連宇,倒也層次分明。

換乘前往溫泉小鎮的短途火車時,我已經昏昏欲睡了。

即便火車兩旁的風景再美麗,言守箴買的零食再誘人,我都只想闔上眼睛瞇一會兒。

言守箴眼裏盛滿了憐惜與懊悔,我的困意有一大半因素,是他毫無節制所造成的。

於是在還有半個小時的車程裏,我哈欠連連的蜷著身子,頭枕在了言守箴的腿上,竟然就這樣睡過去了。

直至言守箴揉著我的發梢,用他溫柔的方式輕輕喚醒著我,我才困意朦朧地睜開了眼睛,耳旁裏也傳來了廣播的提示聲,溫泉小鎮終於到站了!

我爬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確是熟悉的風景。

然後十分心疼的,幫言守箴揉起了被我枕得血液不通而發麻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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