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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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小鎮很小,火車站更小。

狹小的購票廳設有兩臺自動售票機,一個人工售票窗口,值班的是個瘦瘦的男子,閑極無聊正在打瞌睡,他是這個火車站唯一的一個售票員,售票廳外的長廊裏擺了幾張座椅,一臺自動販賣機,站臺區兩條運作的軌道,就此而已。

不過這個時候,坐在長椅上兩個混血兒初中生已經興奮地站了起來,精致的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一邊大聲喊著我,一邊朝我飛撲而來!

他們是我的表弟表妹,中文名字分別叫虞弦和虞音,本地名則叫米利安和蘇菲亞。

我也很高興地迎上他們,然後擡眼四望,沒見到舅舅的蹤影,卻看到了跟在虞弦虞音身後的皮特正不緊不慢的朝我走來。

皮特是舅媽和舅舅導師的兒子,一個地道的本地人,至今還不會說華語,不過他並不討厭舅舅,成年之後也搬離了舅舅和舅媽的房子,在特勞恩河河畔蓋了一間新房子,但他大部分時間則住在中學教師宿舍裏,他是溫泉小鎮上唯一一間中學的音樂老師。

十來歲的表弟和表妹似乎有點怕言守箴,小手揪著我的衣擺,都躲在一側,也不懂怎麽叫人,只用滴溜溜的眼睛打量著他。

我臉色發熱,引導他們道:“這個就是……我的丈夫,”我頓了頓,想著他們對言守箴的正規稱呼是“表哥夫”,就覺得很別扭,很不自然,於是毅然放棄了這麽奇怪的稱呼,對他們道,“你們就叫他箴哥哥吧!”

“箴哥哥……”他倆很聽話,華語也很標準,異口同聲的喊道。

言守箴很高興,連忙掏出了準備好的紅包,一人發了兩個大紅包。

虞弦虞音從舅舅那裏了解過華國的習俗,也有過新年的習慣,當然知道紅包裏頭有什麽,於是臉上笑開了一朵花兒,高高興興的接了過去,還不忘說一句“謝謝箴哥哥!”

皮特笑盈盈地看著我倆,打趣地問:“我有嗎?”他早年也從舅舅那裏了解過紅包的意義,雖然現在沒住一起了,但新年還是會過去討個紅包的。

“當然!”言守箴用標準的德語回答,然後和他一笑,兩人握過手,言守箴果然給了他兩個大紅包,皮特也沒有客氣,從從容容的接了過去。

不過他的視線很快就被擺在一旁的7、8個行李箱吸引過去了,他看看我倆,再看看行李箱,幽默的道:“我覺得,我的車子可能都塞不下它們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行李箱的確有點多了。

行李是言守箴收拾的,也是他去托運的,不過裝我們衣物的行李箱只用了3個,其它行李箱裝的全是送給舅舅一家的禮品禮物。

他自從吃了我爸的虧之後,對於送禮這方面,從來就不會手軟。

“沒關系,我可以幫忙拉一個回去!”虞弦自告奮勇地說。

“我也可以!”虞音不甘示弱地回答。

當然最後兩個熱心的小幫手也沒機會幫上忙,皮特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火車旁的汽車站裏,就有很多他認識的人在工作,只要招呼一聲,就有人熱情的過來分擔接送。

然而我卻想和言守箴漫步走向舅舅家。

皮特沒有勉強我們,也沒有勉強要去鎮上買冰激淩的弟弟妹妹,只叮囑他們不要太貪吃,便和他的朋友載著行李箱先走了。

虞弦和虞音相互追逐著,沿著湍急的特勞恩河河畔跑在了最前面。

我才和言守箴提起舅舅和舅媽的事。

舅媽的身份比較特殊,她幼年因為一場意外,永遠地失去了視力,還好老天對她不薄,賜予了她一雙識別音律的好耳朵,任何音符的瑕疵都躲不過她的耳朵,在音樂之城裏十分有名氣,曾是舅舅音樂導師的再婚妻子,舅舅18歲的那一年認識了她,而當時的她,也只不過才28歲的年華,卻已是一個育有一子的人、妻了。

所以姥姥和姥爺才會極力反對舅舅的這場婚姻。

兩個老人一直認為,那麽出色的舅舅,應該找像華蘅姿老師同樣出色的人相配才對的!

偏偏舅舅就和自己的師母相戀,在他們看來,是極其有悖倫理的醜事!

何況師母還比舅舅大了整整10歲!

又有一個拖油瓶!

就更不要說雙目失明會給日常生活帶來多少的不方便了!

別說能照顧舅舅了,反倒是舅舅照顧她的日常起居還差不多……

言守箴似乎早就知道了舅舅和舅媽的事似的,臉上沒有露出一點的驚奇之色,只用驚嘆的口吻道:“舅媽真是個奇女子!”

我很高興,因為我也一直很佩服,很喜歡舅媽。

她和我的舅舅都是我在音樂方面的啟蒙老師,甚至可以說,舅媽比舅舅對我的要求還要嚴格,她本來就希望我將來也能跟舅舅一樣,當一名鋼琴師的。

此外,她還知道很多甜品的秘方,她自己也喜歡做甜品,做的聖誕節姜餅尤其好吃!

我喜歡吃甜品,很大原因就是受她影響。

雖然自己對甜品本來就沒有什麽抵抗能力……

從火車站到舅舅家很近,快走的話,10分鐘不到就抵達,慢走的話,頂多20分鐘。

虞弦和虞音還在冰激淩店裏討論了一下吃什麽味道,等到我們能遠遠看到舅舅的房子時,已經過去25分鐘了。

舅舅的家是一棟獨立的別墅小樓,就隱沒在那棵高大的椴樹後。

白籬紅墻,金門綠窗,黃磚藍瓦,東側是尖塔屋頂,西側是園塔屋頂,兩側塔樓六角形,帶閣樓一共四層,院前院後被一條長長的白柵欄圍著,就像童話故事裏的城堡。

院子一側種滿了盛開的虞美人,那是舅舅雇的花匠悉心照料出來的,種的比我陽臺上的那一列虞美人好看很多。

不過,獅城別墅裏,言守箴已經叫花匠移植了一片虞美人了,相信不久的將來,一定可以開得跟這畦虞美人那麽鮮艷爛漫。

這棟別墅看著很新,很奢華,其實已經有百年的歷史了。

這棟房子,是舅媽的父母留給她的。

當然裝修是舅舅導師出的錢,那個善良的音樂家,他的墳墓就在山後坡的一處濃陰下。

舅舅每天清晨都會帶著舅媽到他的墳墓前送一束鮮花,我在這裏住的日子裏,有時候也會跟著他們一起去。

舅舅此刻就站在那棵高大的椴樹下,正將甜品擺上桌子,然後撚起一塊,自己咬了一口,覺得味道不錯,快步走到千秋前,將咬過的甜品遞到正坐在秋千上的舅媽嘴裏。

那是一幅非常溫馨甜蜜的畫面,別人要是不知,還以為他們是新婚夫妻呢。

卻已經結婚快有17年了。

手心突然被言守箴緊緊捏著,我微微吃了一驚,看向他時,瞬間被他眼裏的柔情虜獲,如果不是前方的虞弦大聲叫喊,我或許就跌入了他熾情如火的網中央不可自拔了。

我不禁臉頰發燙,這樣的言守箴,好像是在給我許下承諾,他也可以像舅舅一樣,17年如一日的對舅媽那麽疼愛。

舅舅和舅媽聽到了虞弦的聲音,朝我們這邊看了過來。

舅舅依舊挺拔帥氣,他的顏值就跟他彈的鋼琴一樣,很難讓人忘懷。

否則華蘅姿老師也不會一直惦記到現在了,華國的好幾個音樂綜藝節目也不會重金邀請他去參加了。

舅舅就是這麽的一個存在,他一半在音樂圈不斷拿獎,一半在娛樂圈風生水起,在華國乃至東南亞擁有眾多的粉絲。

舅媽雖然雙目失明,然而眼眶卻並不會深深凹陷下去,她的眼睛和正常人差不多,只是有一層厚厚的白翳蒙在了眼瞳裏,減少了那雙碧綠色的眸子過分銳利,增添了一份鄰家少女的平凡。

可見,當年的舅媽,也是風華絕代的美人胚子。

我拉著言守箴快步上前,因為我聞到了姜餅的甜味了!

“不錯,長得跟照片一樣帥!”舅舅拍了拍言守箴的肩膀,表示對他這個人的讚喜。

我是發過結婚證件的那張照片給舅舅看的,其實我覺得言守箴本人比照片還好看!

舅媽的華語水平比皮特好了一點點,雖然不太會說,但很多短語她是聽得明白的,可我們還是下意識的用德語交流,這是對她和皮特最起碼的尊重。

我因為在火車上小睡了一會兒,現在精神很好,胃口大開,況且桌子上的甜品全是我喜歡吃的,就更停不下來了。

“好了,緩緩再吃,聽話。”言守箴給我倒了杯鮮牛奶,不著痕跡地阻止我。

獅城的別墅裏,廚房供給的甜品種類也很多,就是量很少,言守箴一直控制著我的暴食暴飲,還想我多去鍛煉身體。

有時候他還會拉著我繞著胡姬花園跑步,或者去健身房鍛煉,可惜我的興致不高,在我看來,跑步和去健身房都太浪費時間了,還不如去樂器室練練樂器呢。

舅舅仿佛知道了言守箴的想法,他笑道:“沒事,今晚你們就去鹽浴溫泉泡一泡,出一出汗,就能把吃進去的糖分都蒸發了!”

溫泉小鎮,是地地道道的以鹽浴溫泉稱著的小鎮,據說茜茜公主的丈夫,就是皇帝弗朗茨·約瑟夫的母親早年不孕,就是泡了這裏的鹽浴溫泉,才為皇室延續了子嗣的。

我臉色微微一變,溫泉小鎮裏,就有好幾家酒店專門打著入住可以提供免費泡溫泉福利的旗幟,其中一家就是和舅媽有親戚關系,每年我到這裏來,舅媽都會跟她親戚打好招呼,讓我過去泡溫泉。

可是,那個溫泉酒店的小兒子有點變態,前年冬天突然沖入我泡的浴池裏,對我言語戲褻,還動手動腳的,我便再也不願去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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