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隨時可能像歌聲一樣

從黑暗中降臨——

但落下來的只有歌聲。

城堡並不算大，如果用一個成年男人的步速和步長來測量的話，大概半天就能走完。現在Arthur焦急的走在陰雪的走廊裏，灌進來的風雪讓他覺得自己仿佛在荒原艱難的跋涉。

他要把他拽起來質問，他要用盡一切力氣拷打，他要撕開他的胸膛看看那顆心是不是還在跳動。那天早上遲來的憤怒混合著陰郁的霜雪爆發出來，把Arthur的心都要凍傷了。

但是一切沈郁的怒氣在他見到Merlin的那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他的男孩脆弱的躺在他們共有的床上，單薄纖細得仿佛下一秒就會消散。

聞訊趕來的Gaius剛剛檢查完Merlin的情況，看見門口的Arthur示意他出來談一談。

“怎麽回事？”Arthur問，試圖越過禦醫的肩頭看看Merlin的情況。

“他不算很好但也不是很差，陛下。”Gaius說，“他需要靜養，多吃些流質的食物，一次不能太多。還好發現得及時，不然再多幾天……”

“到底怎麽回事？”他問站在一邊發現Merlin的仆人。

“陛，陛下。”那仆人被Arthur的眼神嚇得結巴起來，“我，我們正打算清掃柴房，看看能不能多搞些柴火……”

“簡單點。”

“然後我們發現他被銀鏈綁著躺在那裏，渾身都是血……”仆人的聲音弱了下去，然後他大聲的為自己辯護，“不是我們幹的，我們什麽都不知道，陛下！我們只是打算拾點柴火過冬！我家裏還有一個孩子，我不能看著她活活凍死！”說著他流下淚來。

“從我的房間裏搬一點木柴吧。”Arthur拍了拍仆人的肩膀說，“去糧倉找他們要一點吃的。順便給別人也分一點，我用不了那麽多。我們一定能挺過這個冬天。”最後一句Arthur說得格外用力，不知是他說給自己的還是說給別人。

仆人感激涕零的說了幾句，Arthur打發他走了。

他快步走到床邊，找了把椅子拖過來坐下。

“銀鏈纏得很緊，”Gaius說，“銀會制約吸血鬼的魔法，不會有吸血鬼願意碰銀質的東西。Merlin的魔法雖然生來就有，但是仍舊受到純銀的制約。”

Arthur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的Merlin此時此刻蒼白的躺在華美的大床上，昏迷中眉頭輕輕的皺著，但是他卻沒有辦法帶他離開那段夢魘。

“我想不出來是誰幹的。”Arthur直楞楞的看著Merlin，“對他有惡意的人那麽多……”

Gaius走過來把雙手搭在Arthur的肩膀上，就像很久以前Uther安慰小Arthur時做的那樣。

“這不是你的錯，Arthur。”Gaius輕輕的說，“不是你的錯。”

Merlin好幾天都沒有醒。Gaius以為他會一直陪著他，但是Arthur卻出人意料的照常召開議會。他的眉頭不再深鎖，但是表情比之前更加冷峻。前幾天驟然消失的冷靜又回到他身邊。他沒有提出查找兇手的事情，關鍵時刻他不想打草驚蛇。他沒有聲張，他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根據已有的線索，這個人無疑是他們平常能接觸的人。他不露聲色的觀察他們，試圖在那些毫無表情的臉上找出一絲端疑。但是那個人藏的很深，亞瑟找起來毫無頭緒，他只能把怒氣狠狠的發洩在那群不知好歹的吸血鬼身上。

大戰前肅穆的氣氛壓得每個人都喘不上氣來。

吸血鬼勢如破竹般的來到了王城之下。

生者中從未有人想過會距離死亡如此之近，近得僅僅一墻之距。

Arthur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選擇，他早早的穿上了沈重的盔甲，來到他的寢室。在清晨的微光裏貪婪的看著Merlin的睡顏，男孩長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Arthur擡起手小心翼翼的蹭了蹭，像是要驅散那些困擾Merlin的夢境。

他輕輕的將自己的吻印在飽滿濕潤的唇上。

嘿，Merlin，你再不醒可能就永遠見不到我啦。

Arthur讓婦孺藏進了地下，然後派出了所有他能派出的戰士。他們在城堡的廣場集合，那些強壯卻負了傷的騎士在馬背上把脊梁挺得筆直。城裏駐留的壯年男子也自發的加入進來。

“我知道，你們來自於不同的領地；我知道，你們有的人曾因為各自的利益相互唾罵；我知道，你們有的人因為那邪惡的黑暗生物而流離失所。

“但是，我的兄弟們！

“這裏是我們最後的家園

“我們最後的希望

“是時候告訴它們

“它們不能奪走這一切

“這一切我們所擁有和珍愛的！

“收起隔閡

“收起恐懼

“今天，我們站在這裏，為我們共同的家園而戰！”

Arthur拔劍高舉：

“For our homeland！”

“For our homeland！”所有的騎士高舉著自己的武器。

突然尖叫聲劃破了天際：

“看啊！吸血鬼！”

天上黑色的濃霧如同雨滴一般落在地上，變成一群慘白的人形。

士兵與騎士嚴陣以待。

“Arthur Pendragon人類的王，我們並沒有攜帶惡意。”為首的女孩舉起雙手，其他的吸血鬼停止了前進。

“我們奉吸血鬼王Emrys的命令前來協助你們——”

“騙子！”

“謀殺者！”

“吸血鬼！”

“瀆神者！”

更多的人瞪大了雙眼，攥緊了手中的武器。Arthur擡起一只手制止了接下來的謾罵，示意女孩繼續說下去。

“——外面的那些吸血鬼，跟我們是不同的！”

“你們怎麽證明！？”

“我們也是從人類轉化而來，人類所擁有的情感我們也具備。我們也有家人，有我們珍視的東西。如果有人試圖毀掉這些，我們也決不會答應！我們——與你們——在某些角度是相同的。這裏沒有人喜歡殺戮，如果可以，我們也希望遠離紛爭。而外面的那群——他們卻將殺戮視為上天的恩賜！”

“你們空口無憑！”

“我，我想我們能證明！”一個瘦小的男孩從士兵的陣列裏跌跌撞撞的跑了出來，他的後面跟著一小撮從吸血鬼巢裏逃出來的士兵，“我們被吸血鬼抓住的時候，就是她把我們帶了出來！”

Freya對他們點了點頭。

眾人嘩然。沒人會認為吸血鬼能做好事，那群黑暗的生物只配與邪惡為伍。人群裏議論紛紛，有的人讚同，有的人反對，更多的人選擇繼續觀望。

他們看向Arthur。

“也許有一天我們會跟吸血鬼來一場徹徹底底的廝殺，”最後Arthur說，“但這不應該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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