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是災難

這是天神們，如此判斷

不然他們早已死去

他們沿著城堡的主幹道路出城，冰冷的積雪已經被掃走。藏在地宮的婦孺跑了出來，站在街道的兩旁夾路相送。老邁的父母看著兒子，新婚的妻子看著丈夫。不知是誰唱起了第一句歌，會唱的人接二連三的加入其中。那不會唱的，也跟著輕聲哼起了旋律。漸漸地混合的人聲響徹了整個街道：

Home is behind

The world ahead

And there are many paths to tread

Through shadow

To the edge of night

Until the stars are all alight

Mist and shadow

Cloud and shade

All shall fade

All shall fade*

很久很久以前，當黑暗完全籠罩在這個國家的時候，曾經有一位英雄守衛了他們的家園。英雄的事跡被詩人譜了曲，讓它成為一首耳熟能詳的民謠，世代流傳。而這首歌就是英雄剛出征的時候他的母親送別時所唱。

現在他們的英雄為了保衛家園而出征，留在家園的親人為他們送上一首離歌。

城門打開，積雪的微粒漫天飛舞。甲胄與鐵蹄共鳴，傲骨與柔情並飛。雪花碎裂在純銀的武器和眾人的熱血之上，那寒冷與黑暗又有什麽可讓人畏懼的？

“你叫什麽名字？”Tom故意走在最後問Freya。即使Arthur接受了他們，但是大多數人仍舊不能接受吸血鬼，以至於他們被遠遠落在了後面。

“Freya。”女孩答到。

“我叫Tom。”男孩笑著說，“我今年15歲，媽媽說我是個男子漢了。你今年多大？”

“314。”

男孩小小的咽了下口水，“可你看起來可跟我差不多大！”

Freya笑了笑，“吸血鬼不會變老的。”

“謝謝你上次救了我。”男孩說，他看起來還要說點別的，但是整個軍隊突然停了下來。

戰鬥就要開始了。

有了吸血鬼的幫助，這場戰鬥變得輕松了許多。撒在地上的黑色灰塵漸漸多了起來，但人類揮舞武器的速度也慢了下去。

“小心！”一個吸血鬼架住了另一個吸血鬼的利爪，本應受傷的人類卻才剛剛反應過來。他揚起劍來砍下了偷襲者的頭顱，待要感謝的時候卻發現對方已經幾個起落跑到了別的地方。

人類與吸血鬼的界限慢慢的變得不那麽分明。

Arthur清楚的看到兩姐妹站在層層疊疊的吸血鬼之後，接天的霧霭從她們之間不斷的被制造出來。也許她們死了這一切就能停止，這樣想著，Arthur挑了幾個人悄悄的接近她們。

這一路格外的順利。那些吸血鬼顯然沒有受到過合格的訓練，在戰場上他們就是一盤散沙。之所以之前他們能夠連連獲勝，不過是因為吸血鬼與人類懸殊的力量差距。

Arthur終於站到了兩姐妹的身後，魔法造成的疾風幾乎撕裂了他的戰甲。他舉起利劍，試圖一擊之下穿透兩個人的胸膛。

然而他穿透的卻只是灰藍色的長袍。

兩個光禿禿的生物從長袍裏飛出，它們的皮膚灰白，背後長著蝙蝠的肉翅。那翅膀展開帶起的風吹得Arthur一個踉蹌。

“Arthur Pendragon，我們說過你將付出代價！”

“你們居然竊取了同族的力量！”Freya高聲叫道，“你們將會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兩姐妹發出桀桀的笑聲，“Emrys正在城堡裏可憐的睡著，他可幫不了你們。”

“誰告訴你們的？”Arthur大喊。

“愚昧的人類啊，你們以為吸血鬼是最黑暗的，但是再黑暗的吸血鬼也比不上你們骯臟的心！”

兩個詭異的生物向戰場飛去，人類傷亡的數量猛然飆升，一片接一片屍體倒下，但是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悲傷——他們沒有時間為同袍默哀。

生死的戰線被殺戮推著向城門靠近。

淒厲的慘叫染紅了灰黑的天空。

Arthur卻除了機械的揮舞手中的劍什麽也做不了。

連吸血鬼都難以抵擋這兩個生物帶來的殺戮。

有人試著將銀鏈纏上它們的腳踝，卻在纏上的一瞬間連人帶鏈被拽上高空，利爪撕裂鮮活的肉體留下一場腥風血雨。

兩個巨大的陰影投射在城墻上。

刺耳的笑聲讓母親緊緊捂住了幼子的耳朵。

城裏半大的孩子攥緊了家裏種地的鐵鍁。

突然，一道閃電點亮了天空，打在兩個生物上燒起一片焦黑。

“Merlin！”Arthur叫出了聲。他的男孩終於醒了過來，站在城樓上俯視著戰場。

“你們再三的犯下罪責，如今居然戕害了同族。現在我逐你離開這地，使你流離飄蕩在地上，凡遇見你的必殺你。”颶風從男孩的腳下升起，將男孩湛藍的眼睛吹成金黃。排山倒海的力量以男孩為球心擴散開來，震顫了他們腳下的大地。

Merlin沒事了，Merlin很好。喜悅膨脹了Arthur，讓他覺得之前的疲憊一掃而空。他一擡手砍掉了一顆頭顱，未等鮮血噴濺出來屍體就已經煙消雲散。

Merlin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他的身邊，Arthur護著Merlin躲過又一只吸血鬼的攻擊。

遠處兩姐妹中的一個被Tom用箭矢釘在了城墻上，瘦小的男孩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男孩還沒來得及雀躍就被另一個抓起來，在空中被洞穿了心臟。

“Tom！”Freya飛奔過去接住男孩的屍首，溫熱的液體淋了她一身。

“Emrys！！！”兩姐妹中還活著的那一個俯沖了過來，她瞪大了血紅的雙眼，露出了白森森的獠牙。她要覆仇，為她失去的兩個姐妹覆仇。

巨大的肉翅帶得Merlin跌倒在地，Arthur舉劍對抗迎面飛來的女妖。長劍狠狠的刺入光禿禿的皮膚，黑色的血液流了出來。女妖抓著Arthur飛起來，Arthur緊緊握著手中的劍柄轉動。半空中的女妖發出淒厲的叫喊，然後像是化掉了一樣消失殆盡。

Arthur落了下來。

疲憊讓他松開了手，那把被黑血弄臟的劍已經不知去向。

然後一股柔和的風托住了他，將他好好的放在地上。

兩姐妹倒下的一瞬間天空不再陰翳，有些吸血鬼立刻變成蝙蝠倉皇逃離。那些逃得慢的，被烈日灼烤尖叫著化為灰燼。為人類而來的吸血鬼被人類和人類的衣物遮蔽。很多人意識到勝敗已定的時候發出了歡呼聲，他們將榮耀的時刻提前，讓吸血鬼的飛灰成為他們榮耀的見證。

Arthur轉過頭看著Merlin，看著他的男孩從跌倒中站起來，他向他露出一個微笑，笑容裏從未有過的傲意——看啊，這是我們贏得的勝利！下一秒，Merlin笨拙的朝著他沖了過來。他撲過來，像是用盡了一生的力氣。

出乎Arthur意料的，Merlin帶著他轉了個圈，像是他們之前獨自在寢宮裏跳的圓步舞曲。

然而美妙的舞曲戛然而止，鑲金的劍尖從Merlin的身體裏透出來，在兩個人中間綻開了一朵紅菊。Merlin的頭慢慢滑了下去，如同王子懷裏瀕死的天鵝。站在Arthur面前的Olaf瘋狂的大笑著“血債血償！”被Arthur的騎士們按倒在地，但是Arthur已經不顧上了。

藍的驚人的眼睛慢慢凝結上霧氣，Arthur第一次發現Merlin的嘴唇是如此的鮮紅。那如同彼岸花一樣的紅唇顫抖了一下，扯出了一個未完成的微笑。緊接著Merlin的身體如同幹涸的土地一般碎裂，裂紋如同藤蔓一般迅速生長，當所有的藤蔓連接到一起的時候，一大叢潔白的蝴蝶從Merlin的衣服裏飛了出來，像是一場盛宴。

仿佛有什麽東西生生扯離了Arthur，裂了，碎了，永遠的消失了。之前沒有，此後也不會再有什麽東西能填補那一份空缺。

“Merlin！！！！！！！！！！！！！！！！！！！”

他想痛哭，想吶喊，想要沖上高天，想要墜入深地。想讓靈魂在烈火中焦灼，讓肉體於荊棘中消磨。待到新陽升起一切又會重現，如此往覆循環，直至七千七百個世紀。

可是他什麽都沒做。他只是張了張嘴，拾起從Merlin衣服裏滑出的硬幣按入掌心。

靜默中鮮血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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