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開啟了那扇閘門？

誰放走了夢中景象？

誰的影子月夜徘徊？

誰在山野低音淺唱？

春天的天就像娃娃的臉，前兩天還有些炎熱的天氣一下子就下起了雪。早上打開門的時候外面還凝結著濃重的霧氣，暖色的陽光被霧氣暈染開來，掛在積了一層厚厚的雪的樹枝上，飄渺得如同詩人的仙境。孩子們在積雪裏踏出一個又一個腳印,從城堡的頂端看上去像是一條又一條細密的河流。

“早，Gaius。今天真冷不是麽？”Merlin從自己的小屋裏出來，頂著一團亂糟糟的黑發，似乎不滿意頭發混亂程度似的他還揉了揉。壁爐裏的火勢又旺了些。

“Merlin！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了要註意你的魔法！要是被別人看到——”

“呃，抱歉，Gaius。”Merlin打著哈欠從老人手裏接過他們的早餐——一碗黏糊糊的粥，一些面包和奶酪——放到桌子上坐下。

“你每次都這麽說。”老人咕噥著——Merlin每次都說但每次都犯，所幸從來都沒有人發現。老人現在都有些懶得說他，於是把他們的最後一部分早餐——用陶罐盛著的一大罐牛奶——放到桌上，拉開椅子坐下，“吃吧。”

“下周Olaf帶著他的女兒Vivian來拜訪，現在領主那裏忙得雞飛狗跳的。”Gaius看著正在努力喝粥的Merlin說，“剛好這個禮拜生病的人不是特別多……”

“拜托，Gaius，春天可是流感的高發期！”Merlin說，他知道老頭想把他賣去宮廷裏當苦力。這不是第一次了，不過上次的經歷他一點都不想回憶。

“今年冬天足夠冷了，一開春又下了好幾場雪……”Gaius絮絮叨叨的說著，好像想起來什麽話鋒突然一轉，“你不會是因為Arthur所以才這麽抵制吧？”

Merlin瞬間就對眼前豐盛的早飯失去了興趣。說到Arthur就不得不說到上次藥劑師學徒去給領主家幫忙準備領主獲得封地20周年慶典說起。那次Gaius也說讓他去幫忙，於是從來沒有到過領主家裏的單純的藥劑師學徒就答應了老人這次，呃，算不上無理的請求，然後他就遇到了一個金發的家夥，那個討厭的人給他安排了一堆仆人的工作，從遛狗到洗刷盔甲應有盡有。

該死的。他是藥劑師學徒，他不是什麽貼身男仆！

累了一整天的Merlin隨無精打采的出席晚宴的時候才知道那個趾高氣揚的人是領主唯一的兒子——Arthur，當然也有可能成這個國家唯一的王子。因為Uther是這個國家少有的、擁有王室血統的領主，並且他的領地可以說是所有領主中最富饒繁華的領地。而現在的國王病重——更重要的一點——國王沒有子嗣。這件事隨著國王的病重慢慢的體現出弊端，各路有權勢的領主都虎視眈眈伺機有一天能登上王位，Olaf這個節骨眼上帶著他的女兒Vivian來訪更多的是想著兩家通過姻親結成聯盟。

“Uther領主會成為國王嗎？”Merlin有一次傻乎乎的問Gaius。

“當然。”Gaius回答得搖頭晃腦，“Uther的口碑在所有領主當中是最好的。”老頭子從頭到尾都用的肯定句。

晚宴的時候Arthur也發現了那個白天被他呼來喝去的男仆，他很詫異為什麽作為男仆的他會被允許出席晚宴。當Gaius帶著他上前祝賀的時候Arthur才知道這是禦醫新收的學徒。Arthur突然想起來他之所以不知道這事是學徒被任命的那天他假裝肚子痛留在寢室實則和一群人出去瘋狂的打了一天獵的緣故。Arthur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一來是人家禦醫借了自己徒弟來幫忙自己卻把人家當男仆使，二來是擔心如果父親知道了這件事他有點對不住父親的信任。但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小學徒累了一整天他一句謝謝都沒有。

Merlin對於把他勞累了一整天現在見面還不說聲謝謝的Arthur非常不滿，他忍著偷偷把Arthur變成一頭驢子的沖動，因為他還沒做好讓Uther領主大庭廣眾之下發現他會魔法的事，更重要的是——Merlin認真思考了一下——如果把那個菜頭變成驢子，會拉低驢子們的整體智商。

Uther還是很和藹的。他感謝了他們的祝賀，問候了Merlin在這裏住不住得慣，還慷慨的表示他們如果遇到什麽問題盡管開口。熱情的領主和旁邊明顯心不在焉的領主兒子形成了鮮明對比。Merlin對他的不滿隨著時間增加，即使是王國裏著名的歌唱家Helen夫人美妙的歌喉都沒有打動他。——也許變成卷心菜更好？Merlin想著。不過所幸在他下定決心之前Gaius就拉著他離開了。

不管怎麽說,作為藥劑師的學徒，藥劑師的話是一定要聽的。所以Merlin在百般不情願下還是不得不去領主家裏幫忙——這是Gaius的說法。當然，用Merlin自己的話說就是繼續給那個菜頭當男仆使——鑒於菜頭的要求總是很多而脾氣又不大好，仆人們都躲著他，當幫工的Merlin就在某個“機緣巧合”的情況下被Arthur拎走,以至於後來很長一段時間Merlin都在心裏默默詛咒把他推出來的那人得春天裏最重的流感。

所幸Arthur現在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瘦瘦的有著招風耳的男孩不是什麽生來給他做牛做馬的男仆。藥劑師的學徒？是的，看在Gaius的份上他不能給他那麽多的工作——不過也不會少，Arthur想。誰讓那些仆人們都躲得不見蹤影了呢？

當Merlin開始做事的時候才發現Gaius其實只告訴了他部分事實：之所以大家那麽忙不僅僅是因為Olaf領主的到訪,在Olaf——以及王國裏所有領主——到來的時候，這個城市將迎來這一屆的王國騎士比武。

騎士比武——從Gaius這樣的醫師的角度來說——就是一場傷員大增的噩夢。每一年王國裏都會通過抽簽決定哪一位領主承辦這場比武，贏得比武的騎士會獲得聲名的大噪和1000金幣。這兩樣對於所有自備馬匹和裝備的騎士們來說很難權衡出哪個更具吸引力。每一年這場比武都會吸引王國內幾乎所有的騎士，從剛被冊封的黃毛小兒到頭發花白的老者應有盡有——鑒於這場比武只有兩個規則：一，你是個騎士；二，要贏。比武導致的傷亡也會很多，雖然大家都秉承著騎士精神但是下手輕重多少都會有些誤判。往年Gaius都會隨著Uther的騎士團出行以方便照料那些受傷的忠於Uther的騎士們。所幸Uther手下的騎士都很厲害所以受傷的不是很多。可是今年就沒那麽好對付了，今年Uther是承辦比武的領主，Gaius在救治本領地的騎士的同時還要照顧那些外來的騎士們。不過，他今年有了Merlin。

哦，對了，Merlin。那個被禦醫先生心心念著著的學徒正背著一大堆的武器艱難的移動在領主的訓練場上，遠遠看上去就好像春夏裏常常在葉子上看到的瓢蟲——只是這個瓢蟲背著的殼不是什麽美麗的花紋，而是一堆看起來驚心動魄的沒有一個相同的武器。

“嘿，Merlin！把我的盾牌拿來！”遠處把自己包圍在鎖子甲裏的卷心菜頭，哦，不Arthur這樣對艱難移動的Merlin吼著。

Merlin翻了個白眼把那些沈重的兵器卸在插著矛的架子旁邊，他很好奇Arthur是不是真的會用這些好多他叫不上來名字的東西，又或者這個菜頭只是有使喚人的癖好。Merlin艱難的在各式各樣的東西中挖出來一塊盾牌，上面有Pendragon家族的巨龍家徽。

“不，Merlin，這塊盾牌你拿著。”當Merlin把盾牌遞給Arthur的時候後者說，“我需要有人陪我練習。準備好了嗎？” Arthur揮起了自己的劍。

“嘿！等等！” Merlin趕忙說——但是已經晚了，Arthur一劍把他砍翻在地。

“看起來你跟那些仆人沒什麽兩樣，都是一劍就倒。”Arthur惋惜著說。

“該死的我才不是什麽仆人！”Merlin揉著摔痛的腰爬起來。

“但是你現在的職責是仆人，Merlin。”Arthur挑高一條眉毛大言不慚，看著藥劑師學徒痛苦的爬起來一點忙都不幫，“也許你應該去搞一套鎧甲，我想我父親的兵器庫裏有富餘的。——不過在這之前，你要先把那塊木靶拿來，既然對戰練習不了我要進行活動靶的訓練！快點Merlin！”

晚上的時候研究了一天草藥學的Gaius一邊做晚飯一邊等Merlin回來，當他等到的時候回來的不僅是Merlin還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鎧甲和兵器。

“Arthur讓我在明天晨訓之前都弄好。” Merlin含含糊糊的丟下東西和這句話，然後一屁股坐在餐桌前，沒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悶聲悶氣的抱怨,“那個菜頭居然把我當仆人使喚！你真應該聽聽他說的話Gaius。Merlin做這個，Merlin做那個。Merlin我的鎧甲該擦了，Merlin我的劍該磨了，Merlin我的馬該餵了，Merlin我的衣服該洗了，Merlin我的狗該遛了。——這個家夥就不會自己做點什麽嗎？”

“Arthur是個很好的孩子。”Gaius把兩人的晚飯端上桌，“他最近只是太緊張了。Arthur去年冬天才剛滿18歲被冊封為騎士 ，這是他的第一場比武，大家都希望他勝出。”老人在自己的那堆瓶瓶罐罐中找出一小瓶淡黃色的液體放在Merlin面前，“給，洗澡的時候加在水裏有助於消除疲勞。”

“謝謝Gaius。”Merlin爬起來，幹笑兩聲，“那他的壓力還真大。看美女，被美女追。用肌肉發達頭腦簡單的身體輕而易舉的贏得冠軍……”

“Merlin，Arthur有他自己的苦衷，我想過一段時間你和他相處時間長了了解他你就會明白了。”Gaius認真的說。研究草藥學時帶上的眼睛還沒來得及摘，半月形的鏡片閃爍著落日金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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