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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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卻是讓傅寧抒給叫醒的。

夜半那會兒要再睡,卻沒法兒順利的再入睡,我側躺的身體都僵了,又怕翻來翻去會吵到人,只好硬是不動,閉著眼睛迫著睡意快來。

那麽迫著迫著的…還真的睡著了,結果睡得太沈,連旭日時候的鐘響都沒聽見。傅寧抒叫我的時候,自然早過了時辰,連早飯的時間都快結束了。

還以為傅寧抒也是睡到這個點才醒,可他卻是早換好衣著,還束好頭發,把我推醒後,人就離開了,留我一個在心頭犯著滴咕,怪他怎麽不早點兒把我叫醒呢。

匆忙梳洗更衣後,我急忙背起書箱往課堂去。

課堂內,大多學生都已在位子上坐好,但因為上課的先生還沒來,我進去時,一夥人正吱吱喳喳…

我一眼望去,熟悉的位子上這會兒也坐著熟悉的身影,可是,只有陸唯安一個,和他坐一塊兒的陳慕平並不在。

陸唯安前面坐著的是丁駒和周文生。此刻,周文生半側過身,不知和陸唯安說著什麽,他身邊的丁駒則垂著頭,微拱著背。

周文生忽地擡了目光,就和我對上視線…

我朝他笑,他神情卻古怪了下,與他相對的陸唯安便回頭看來,卻臉色一變,生硬的轉開了頭。

我楞了楞,便又瞧周文生也別過目光。

「…站著做什麽?」

身後有人說了一句,我怔怔的回頭,李易謙已經越過我向前。我再看了陸唯安那頭一眼,才也往位子去坐下。

李易謙兀自的預備著筆墨和書,理也沒理我,他上課前一向是這樣,總是徑自做著自個兒的,或者默不作聲的翻書。

我也一如平常,打開書箱取出東西,就是…

總覺得,心裏有點兒堵。

忽地,一只手橫到面前放了個東西在桌面。

我楞了楞,微咦了下,定睛看仔細…

真沒看錯,那是兔子,一只成色雪白,只有拇指般大的兔子。

我望向李易謙,怔怔的問:「給我的?」

李易謙目光盯在書冊上,淡淡地嗯了聲,沒有多說。

我拿起了那只兔子,睜大眼睛瞧了一瞧,才想起來道謝,又忍不住問:「為什麽給我呀?」

「沒什麽。」李易謙說,想了想又補了句:「想給就給。」

「喔…」我楞楞點頭,再瞧向手掌上的兔子,用另一手小心的去碰著兔子的頭,越摸就越覺得喜愛起來。

嗯…人家給的,這得收好,萬一碰壞了,可沒有第二個呢。

我開心的把兔子放進書箱裏,嘿嘿笑著向李易謙再道謝一次,「謝謝啦,改明兒個我也找個東西送你。」

「…不用了。」李易謙低道。

「要的。」我說,卻有點兒不好意思:「柳先生說要禮尚往來呀,那你送我,我也要送你,就是…可能沒這個好。」

李易謙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麽…

我瞧他神情好好的,不禁脫口:「我以為你還氣著我呢…」

李易謙沈默,半晌才出聲:「…沒事兒氣你做什麽。」

「可昨兒個你都不理我…」我聽他這麽說,忍不住埋怨起來,「問什麽都不吭聲,路上只顧著走你的,也不等我。」

李易謙翻書的手一頓,「我哪裏有…」

「有,吃飯的時候,去花市的路上,還有回來…」我立即數給他聽,「你看,好多次呢。」

李易謙面色僵了僵,跟著似乎嘆了口氣,低道:「我沒氣你…」

原來不是氣我啊…我開懷恍然,又問:「那你氣什麽?」

這一問,李易謙眉頭就皺了一皺,冷淡的道:「——沒什麽。」

我聽他口氣又不好,有些怯了一下,正好上課的先生來了,也就沒問下去,只是隱約好像聽到他嘆了口氣。

真是難得呢…

他這人要就不吭聲,一吭聲就是侃侃而談的,從來不會遲疑不定或是嘆氣的…

我邊分神的想,邊努力的專註到課上。

因為這一堂是史地,上課的是傅寧抒,總覺得要是上課不專註,回頭會讓人訓一頓,雖然他也沒問過我課上得如何。

他在上頭正經八百的說解,一堆名詞兒繞得人頭疼,多虧他能說下去…

有兩三個人已經昏昏欲睡,我忍著讓自個兒的腦袋不要晃得太厲害,可這個課的內容真是很悶,不晃腦袋實在太困難。

而且昨晚…認真說來是睡得不好。

我用手拄著腦袋,後來真有些受不住…

於是就…

就…

我打了個呵欠,腦殼就被敲了一記。

「好痛…」我瞪向罪魁禍首,「幹什麽打我?」

「你還問呢。」李易謙白了我一眼,收拾起東西,「上了兩堂,你睡了兩堂,幸好不是柳先生,不然還不用戒尺敲醒你。」

他這麽說,我就想起柳先生那把戒尺敲上來的感覺,忍不住摸了摸腦門,可嘴上不禁說:「傅先生又不用戒尺…」

「你怎麽知道?說不準先生書裏藏了一把。」李易謙淡淡的說。

「我看過了,他沒有…」我脫口,在房裏就沒看到那樣東西,他放在桌上的只有書,那筆和紙還是我放的。

說起來,不知他晚上看得是不是今兒個上課的內容,可這內容好無趣兒,他居然能看得那麽專心。

「你看過?」

耳邊聽見疑問,我心裏啊了聲,支吾的解釋:「我…我是說,我看到那書裏沒有藏…」

李易謙哦了一下,道:「我還不知道你眼力這麽好。」

我嘿嘿的笑,「那是啊,我眼力一向挺行的。」

李易謙嘴角微扯,不再理我,就背起書箱走開了。

我撓了撓臉,也趕緊收好桌上的東西離開講堂。

接下來沒課,這種時候,學生有的會溜回房裏,稍微認真一點兒的就會去書室,李易謙是屬於後者。

通常他不會問我要不要一道去,因為我去也是睡…

不過書室裏的確很好睡,但我現在要緊的不是睡,而是…好餓。早上沒吃,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若溜去廚房,那些叔嬸肯定會給我吃的…

但現在還不到點去幫忙,我有些頹喪,心裏不禁又滴咕起來,某人早點兒喊我就好了嘛——

忽地,啪地一聲,不知什麽落在了我的頭頂。

雖然不大痛,可這麽一敲,頭還是有點兒暈的,我嗚叫了一聲,擡頭去看兇手,對上一雙漆黑的眼,那一雙眼睛裏情緒平淡。

「還沒睡醒?」

我張了張嘴,囁嚅的喊了聲先生。

傅寧抒沒說什麽,只是遞來一樣東西。我楞了楞,睜大眼盯著他手上的…紙包著的饅頭。

「早上沒吃上飯,現在餓了吧。」他開口。

我連忙點頭,又想還不都是你太晚叫…但這話我可不敢說,只是接過了那顆饅頭,開心的道謝。

傅寧抒淡淡地應了聲,就動起腳步向前走。

我下意跟了上去,走了幾步,他有些一頓,側過頭來,眉心微皺了下。

「你跟著來做什麽?」

我喔了聲,才想也對…幹什麽跟著他呀,一時之間就答不上來,對著他有點兒發窘的撓了撓臉。

他輕沈口氣,似乎也要趕人的意思,仍舊慢步,邊問了句話。

「…後面沒課了?」

「後面還有一堂…」我說:「但現在沒有。」

「喔,後面誰的課?」

「席先生的。」

傅寧抒唔了聲,看來一眼,口氣淡淡的問:「他的課你也睡?」

我差點兒沒讓自個兒的口水給嗆了,有些窘困的瞅著他,支支吾吾的:「我…我不是故意…」

「這一覺睡得很好吧。」他又說。

我睜大眼,楞楞脫口:「先生怎麽知道?」真是挺好的,連個夢都沒有,還是李易謙把我推醒的。

傅寧抒輕哼了哼,只又看了我一眼。

我不敢說話了,微微低頭…

「課很無聊麽?」

忽地,聽他低聲,我咦了一下,才擡起頭來。

他沒等我說什麽,就再輕輕的道了句:「我也覺得挺無聊的…」

一直都很佩服他們當先生的,那些內容居然都讀得下去,原來也會覺著無聊呀,我怔怔的想,不禁說:「但先生還說得下去啊…像我就睡著了。」

他目光睇來,微扯嘴角:「我要是睡著,那誰來講課?」

「說得也是…」我楞楞點頭。

「好了,別著我了,你去書室吧。」他只又說,人就往另一頭走了。

我看著他走遠,才往另一邊的路過去。

走沒幾步,就遇上了人。

是陸唯安,還有周文生,他們兩個臉色都有點兒沈,而在最後頭的丁駒,臉色也不大好,更眼神閃爍。

「走吧…」周文生忽地出聲,扯了一下陸唯安的袖子。

陸唯安只是瞧著我,可又像是想別開眼,兀自是強忍著而已,讓周文生扯了衣袖,就深吸了口氣,再邁步向前。

我看他要走,不禁出聲:「唯安?」

陸唯安腳步一頓,就停了下來,跟著向我瞪來,惡狠狠的道:「本少爺的名兒是你能叫的麽?」

我被這麽兇了一下,一時楞住,半晌才覺著困惑的道:「可…一直都這麽叫你的嘛。」

陸唯安哼了一哼,冷道:「那是我不跟你計較,我的朋友才能這麽叫我——」

我聽這話卻更不明白,想了一下還是想不透意思,只是看著他的臉色很不好,忍不住問:「唯安,你身體好點兒了麽?」

這一問,他整個眼睛就瞪得更大,似乎來了火氣,沖口就道:「我身體好不好幹你什麽事兒!你少假惺惺——」

我被吼得呆住了…

「不要那麽大聲…」周文生此刻拉了他一下,還往周圍瞧了一下:「要是讓柳先生聽見,可要罰…」

「罰抄?」陸唯安冷笑,「那又如何?不過就多罰一樣而已。」

周文生陪起笑臉,安撫道:「但少罰一樣更好啊,好了,別跟他一般見識,我們走吧。」

陸唯安冷眼瞧著他,像是想說什麽,可就一陣哼哼不語,便跨步向前。

我這才回神,急忙去拉他:「唯安…」

陸唯安像是嫌惡的瞪來,一把就揮開了我,「別碰我!」說著,他忿忿的走了。

周文生也跟著一塊兒,經過我時,微微看了我一眼,低嘆了口氣,就趕緊跟上陸唯安的腳步。

我楞楞不解,和走在最後的丁駒對上眼,他像是驚了一下,連忙別開,快快的向著走遠的兩人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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