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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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麽回事兒…

我知道陸唯安在生氣,卻想不通他氣些什麽。

一開始想,也許過會兒他就好了吧,可過了一天,接著再下來三五天,他都一直是不高興的。

只對我不高興…

他對我不高興,連帶也不高興其他人跟我說話,尤其是周文生,丁駒,還有陳慕平。

周文生和我,其實本來說話次數就少,而丁駒…若不是放假那次的事兒,也說不了太多。

至於陳慕平…

之前,他偶爾會來鬧我,也會跟我閑聊幾句,或者陸唯安找我,他也都是跟著一塊兒的。

說起來,他是在陸唯安生氣的隔日才出現在課堂。

我沒看他氣色這麽差過,病奄奄的,連笑都有氣無力。他見到我,只是像周文生那樣神色古怪,但沒有說什麽。

我那時就想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可立刻讓陸唯安冷言冷語的趕開…

以前也和王朔鬧過別扭,都是有什麽就是說一說就過去的,而且王朔也從不會氣這麽久,就是他爹發脾氣,也就一兩天。

但陸唯安氣很久…

他完全的不理我,就算幫他占書室的位子,或者幫忙向廚房問點心吃也一樣,就是冷冷的。

班上其他學生似乎都看在眼裏,他們和我的交集原來也少,現在見陸唯安的態度,就比以前冷淡多了。

「…下課了。」

旁邊的人說,我楞楞的轉頭,見著李易謙皺著眉頭,才回過了神,這才發現筆下在紙上沒有走,墨就這麽暈開了。

我連忙提起筆來…

李易謙看了一眼,只又道:「文先生說,後日考試就是寫方才講解的書帖。」

「喔…」我頹喪了臉,居然連書法都要考試。

最近考試真的多,包括文學、算學、禮節、樂理等等,幾乎都考過一遍了。

「快放假了,所以…」

耳邊聽到這幾個字,我咦了一下,看向收拾好東西的李易謙,訝異的問:「為什麽能放假?」

李易謙奇怪的看著我,道:「這麽驚訝做什麽?前日不是公告了,中秋放假三日,可有些學生想回家裏,一來一往就不只三日,所以書院便決定考試,考得好的就能晚些回來。」

我怔怔的聽著…對喔,差點兒忘記中秋這個節日了,不過,不管我的考試結果如何,都是不能回去的。

但…中秋是個大節日啊,村長老爺說不定會想王朔回去的,可王朔…王朔不在這兒讀書,在這兒讀書的是我。

也不知王朔去了哪裏闖蕩,我要去哪兒找個王朔,讓他中秋回去…

「…別發呆了,快收拾。」李易謙忽說:「你不是還要去做事兒?」

我啊了聲,才趕緊去洗筆。

還沒走近水槽邊,就瞧見那兒有幾個人一邊說笑,一邊洗著筆。我楞楞的瞧著,慢慢的走了過去。

陸唯安看見了我,冷了臉色轉開眼,閉口不說話,正聽他說話的陳慕平咦了聲,也看了過來,神情微頓,也很快移開。

我緊了緊握著的筆桿,瞥到周文生有點兒尷尬的目光。

「我…我…先走了。」

丁駒這時出聲,低頭縮著肩,也不等有人應聲,就走了開。他走過時,我看了他一眼,他立即別開,快了腳步,幾乎是用跑的。

我不明所以,但也沒多理,就往水槽邊靠近,正要舀水起來,冷不防的手不知被推了下,水就全潑了出來。

我連忙後退,鞋尖還是給濕了一點兒,但幸好沒潑到衣裳,可一邊的陸唯安卻臉色一變。

「看你幹得好事兒…」他甩了一下微濕的袖子,怒斥著伸手把我往旁推開。

我一個踉蹌,手勢一歪,手上的筆就往他的袖子撇去又帶回來,就也畫到了我自個兒的袖子。

「你——」

陸唯安臉色難看,正要吼時,就被一邊的陳慕平按住手臂。

「好了…」陳慕平道,「別與他較勁兒…餓了,去吃飯吧。」

陸唯安看了陳慕平一眼,咬了下唇,便揮開了他的手,大步的走了。陳慕平一頓,默不作聲,向周文生看去。

周文生也不說話,就是面色尷尬…

「你不吃飯?」陳慕平出聲。

周文生嗳了一下,才低了頭,轉身就走。陳慕平收回目光,微哼了哼,舉步要走又一頓,就看向了我。

我有點兒無措,不知該不該說話…

「…吃飯吧。」陳慕平只平淡的說,別開目光走了。

我洗好筆,再回到講堂內。

低著頭一進去,就聽到李易謙略微不耐的聲音:「怎麽這麽久?」

我楞了一下,擡起頭…他怎麽還在啊?而且本來桌上散亂的,屬於我那一份的紙和書都已經被收好了。

「你…幫我收的?」我走過去,楞楞的問。

李易謙沒回答,只是眉頭微皺,忽地問道:「——怎麽了?」

我再楞了一下,有點兒不解他的意思:「沒怎麽啊。」

「那你袖子怎麽回事兒?」他立刻問。

「喔…」我看了一眼袖子,「洗得時候,不小心畫到了。」

李易謙直直盯著我的臉瞧,像是沒把話聽進去,又問:「那鞋子呢?」

「鞋子…」我縮了縮腳尖,「沒事兒啦,只是不小心水潑出去了…」

「這麽巧?」李易謙眼睛瞇了瞇:「都是不小心?」

「當然啦,難道我會故意麽…」我囁嚅著說,手上慌忙收起了筆。

「陸唯安他們才走而已…」李易謙卻道:「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不管他想說什麽,立即否認道。

李易謙閉口,只是看著我。

「你…你快去吃飯了。」我別開眼,背起了書箱,「我也要去忙。」

「——那一塊兒去吧。」

我咦了聲,已是被他扯了手臂,一道往外走。

一出去,我倒嚇了一跳,外邊居然有兩個人,也是班裏的學生,他們瞧見李易謙,像是沒料到一樣,臉上尷尬不已。

「你們忘了東西麽?」我疑問道。

「呃…」

「怕不是忘了東西吧。」李易謙冷冷開口。

那兩個人聽了,一個就瞪向李易謙,另一個趕緊拉了那一個離開。

「他們是…」

「你別管。」李易謙道。

我沒作聲,只是點點頭,就動了動手臂抽了回來,「那你快點兒去吃飯,我真要去忙了。」

李易謙臉色沈了下來,一會兒道:「路靜思——你真的是個蠢蛋。」

我瞪著他,抿了抿唇,悶悶的回道:「我才不是…」

李易謙哼了一聲,就別開了臉,徑自向前走了。

去到廚房,大部份的活兒都讓那些叔嬸做完了…

我連忙向他們說抱歉,林叔沒什麽的擺擺手,說知道我們最近課都上得晚,也有考試,不要緊的,還說他們正想著,這幾天讓我不要來的。

「我可以的…」我吃著飯,一邊說:「考試又不要緊。」

「你這小子居然說考試不要緊…」林叔搖搖頭,「讓你爹娘知道,不知要作何感想。」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爹死了不會有想法,至於娘…可能…唔…會失望一點點兒,她一直對我說,肚裏要有點兒墨水,以後才能做些別的。

「他們…爹娘不會知道我考得如何的。」我想了想,這麽說道。

「就算你爹娘不在意,你到這兒來,總要能考出一點兒成績啊。」林叔語重心長的道。

我懵懵地點頭,就說:「那…下次努力點兒,這次沒辦法了。」

林叔哎了聲,正要說什麽又一頓,忽地起了身,改成了別句,像是在對什麽人說:「來啦——」

我擡頭,有些楞住,來人也是…

林叔這會兒已經了東西回來,邊說道:「傅先生,我問到後就立即給您留下,差點兒讓旁人先要走。」

「…多謝。」傅寧抒說著,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然後接過了林叔遞上的紙包。

「沒什麽,這東西近年生長少了許多,所以不好找,但不是沒有。」林叔說著,身後正好有人喊他。

傅寧抒便再道謝一聲,要林叔不必特意招呼,讓他快些去忙。

我默默的扒飯,感覺他似乎靠近過來,不禁頓了頓,擡頭看過去。

傅寧抒神色平淡,開口:「你怎會在這兒用飯?」

他這麽問,我一時不知怎麽說,在廚房幫忙的事兒沒有特意隱瞞,像是李易謙、陸唯安他們都知道。

至於夫子裏面,我也不知是不是只有算學先生知曉…但瞧傅寧抒現在的態度,他似乎是不知情。

跟他住一起的這陣子,我也沒想過要特別提這個事兒,而他也沒有疑問過…

不曉得其他學生的作息是怎麽樣的,但我平常回房的時候,都已經有些晚了,把自個兒收拾好,差不多就得睡了,甭想多看什麽書的。

我想著又遲疑的看著他…

他沒作聲,像是再等著回答。

一邊的劉嬸忽地開口,似乎是聽到他的問題,笑著道:「這孩子今兒個來得晚了,所以才待在這兒吃飯的…」

傅寧抒哦了一聲,看了一眼我手裏的飯碗。

我莫名有點兒慌張,急忙道:「我吃完了…」

「嗳,你這哪裏是吃完?」劉嬸瞥見,即刻道:「飯還有一大半呢。」

我支支吾吾,便說太飽了吃不下,趕緊起身去收拾。

等再走回來,傅寧抒居然還在…

「我問過,這兒已經沒什麽要忙了,你可以回去。」他還這麽說。

我楞楞的喔了一下,有點兒無措的背起書箱,在他的催促下,跟著他一塊兒離開廚房。

一路回去,極為的安靜…

偶有遇到用完飯的學生,經過時向傅寧抒問候,他都是淡淡地點頭,並不作聲,等到繞進一重花園後,才忽然開口。

「…你幫忙多久了?」

我楞了楞,確定他是在問我後,才回答:「很久…」

「到書院之後…第幾天開始的?」他又問。

我老實回答:「第一天.」

「是麽…」他說,語氣有點兒低。

我看了他一眼,只能看到他的一點兒側面,有些怯怯地開口:「先生,我不能去幫忙麽?」

他像是一怔,看了過來,「也不是…」說著頓了一下,又道:「是林子覆安排的?」

我立即點點頭。

他微嘖了聲,又默了好半晌,才再開了口:「你家裏…」他似是想了想,忽地一嘆氣便說算了。

哪個算了?我懵懵不解,只是怕他說這樣不行,以後不能再做這份工。

結果,傅寧抒什麽也沒再說了。回到房中,他也沒管我做什麽,徑自拿出一個小木匣,把方才林叔給的布包放進去,又找了一團線繩仔細的纏好。

不知道那布包裏頭是什麽…

我心裏猜想著,卻也沒再多看,只連忙找來木盆,放好更換的衣物,打算要去澡堂。

書院一直都有澡堂,但開放的時段不長,雖說對作息正常的學生們綽綽有餘了,可對我來說,幾乎五次就只能用到一次。

反正讀書也不用太耗體力的,流不了什麽汗,就是廚房氣味兒沾上身很不好受…若真不巧,去晚了關了,也只能勤奮點兒多擦身幾遍。

不過有時候,我是犯懶沒去…

洗澡有點兒麻煩,雖說洗完真是通體舒暢,可之前天氣不那麽涼,水溫稍微溫一些碰著都覺得燙的,更別說一瓢水澆到身上。

可最近開始涼了,打冷水擦澡不太好受,所以只好稍微勤快點兒,每次都趕著最後一個去洗。

我弄好東西就端起木盆,向傅寧抒說要去澡堂。

雖然…他說過,該做什麽就做什麽,不用向他稟報,可總覺得,還是告訴一聲比較好。

這會兒,他聽見了話,看也沒看來,淡淡地嗯了聲而已。

我便打了盞小燈,端好盆子,推開門又關好了,快步的往澡堂去。

之所以走得這麽快,是怕在院理碰上其他夫子。

雖然遇到的機會不多…

除了那次碰上席先生,沒再撞見過誰,只除了算學先生。

其實我曾好奇過,其他房裏真的有住著人麽?雖然房前的燈點著,可感覺…好像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一點我沒敢問傅寧抒,總覺得他會說別管其他人的事兒…

我想著的時候,邊把手裏的燈往前照了一點兒,再繞過了八人間舍房的院落後,就能瞧見通往澡堂的,有點兒蜿蜒的石子路。

路的兩側是樹叢,若沒提燈,就是一片黑漆漆的,連樹影都瞧不清,就只聽得一陣沙沙的聲音。

一個人走著,就覺得怪可怕的,這也是偶爾犯懶的原因…

我往裏走一點兒,不一會兒就瞧見底下遮落了藍黑色布簾的門檐,檐下點著一盞燈。我把手上的燈吹滅,揭了布簾進去。

簾後是一方放置東西的空間,後邊的木造推門沒有全部掩上,隱約感覺到一絲熱氣,以及隱約的說話聲。

我把提燈還有木盆內的幹凈衣物取出放到架上,快手快腳的脫掉身上外衫長衣,解散頭發,拿著木盆推門進去。

裏頭有兩三個人,不過看也沒看來…

我舀了水,搓了皂角先往頭發抹,泡沫很快流下,沾了滿身滿臉。我半閉眼睛,手上摸索著木杓,再舀水往頭上澆。

洗去頭發的泡沫後,再趕緊的洗好身體…最近天涼了,稍微吹到一點兒風,就覺得無比的冷。

渭平縣城這個地方,一入秋後,西風吹得烈,書院初時所配給的衣裳不夠厚實,擋不了風,有些學生就會在外加件薄披風。

我沒有披風這樣的東西,之前來時,也只幫王朔和自己備了一兩套尋常穿的,較厚的衣物都沒帶出來。

而且,這個時節,村子那裏也還沒冷的…

若要等到稍冷點兒,差不多過中秋了,到時,村長老爺也要讓人送衣物——我想著心裏不禁哎呀了句,王朔不在,不管誰要送來,都要揭穿了吧。

不…說不準在那兒之前就要發現的,中秋…王朔…

我不覺怔了怔,腦中忽然想起來,李易謙說過,只有考得好的,才準回家,那…那…

「哈啾——」

那什麽的沒想出來,我忍不住打出個噴嚏,不經意朝旁望去,才發現澡堂內已沒有半個人了。

我連忙再舀水往身上淋了一淋,就把頭發扭成一股擰出水,去一邊的架上拿了擦身用的布巾,邊擦著就推門出去穿衣。

可目光一看去,我就楞住了,架子上頭…不見折疊整齊的幹凈衣物,只有亂成一堆的臟衣裳。

而且,提燈不見了。

再往旁張看,另兩邊的架子也都是空的…

我呆了呆,直到又打了個噴嚏才回神,趕緊去拿那堆臟衣裳穿了起來,又想到一件事兒,急忙又往地上看了看。

幸好…鞋子是在的,我松了口氣。

可這會兒沒了燈,看不清回去的方向了——我穿好鞋,往遮落的布簾望去,那之後是深深的黑。

頭發濕漉漉的貼在肩背上,衣領都給濕透了,風吹過來,我縮了縮脖子,又打了個噴嚏。

真冷…

在待下去,肯定要著涼了的,我讓自己想,外面不過就是暗了點兒,又安靜了點兒,沒什麽的。

反正…怎麽都是在書院裏,總也走得回房吧。

這麽想後,我拿好木盆,把布簾一揭開,冷風吹來,身體忍不住瑟縮了下。

沒事兒的…我吞了吞口水,心裏想又沒做什麽虧心事兒,不怕…那什麽來敲門。

我慢慢的按著印象摸索,腳總算踩到了石子路上,但這條路不是直的,有點兒蜿蜒,就走得磕磕碰碰的。

忽地,衣袖不知勾住什麽,腳步跟著被絆住。

我不敢大力去扯,深怕把衣袖給扯破了,只好小心的動了動手臂,可怎麽動就是勾著的,心裏著急起來,就把木盆往下一擱,用另一手專心的弄開。

——啪。

冷不防的一聲,是有東西拍在肩上的聲音。

我一嚇,張嘴要喊,卻讓一手飛快的掩住,只能嗚嗚的掙紮。

「…是我。」

耳邊聽得低冷的一聲,我一怔,整個人跟著放松下來,不再掙紮後,蓋在嘴上的手也就松了開,越向前幫忙把我勾住的袖子給撥開。

我一得自由,連忙轉過身,果然就是傅寧抒。他一手提著燈,臉色淡淡的,可眉心卻皺了一下。

我見著他的神情,心裏感覺到熟悉及安心,一時有點兒忍不住委屈,就去拉了傅寧抒提燈那手的袖子,喊了一聲先生。

傅寧抒看了一眼,輕道:「把手拿開——」

我慌了一下即刻松手,耳邊聽他又說了下去,道著當心燈被扯翻以及回去了。

我楞了楞,見著他回過身,真是要走了的意思。大約察覺我沒有動作,他一頓,又側過臉瞥來。

「還不走?」

「喔…」

我急忙撿起地上的木盆,緊緊的跟在他旁邊。

「…你來得時候不是提了燈麽?」走了幾步,他忽問。

我唔了一下,小聲道:「燈…倒了。」

他淡淡的道:「倒了,裏頭也有火能點上。」

「那個…燭芯…讓水給濕了,點不上。」我支吾著,微微低了目光,貼在臉頰的頭發也往下垂了一點兒,還滴著水。

他哦了一聲,沒再出聲。

…我卻結結實實的連打了三個噴嚏。

陡然突兀,他也沒吭聲,不過…好像看過來一眼。

我是壓根兒不敢瞧過去,只是低著頭,趕緊的跟上他的腳步。

一回房裏,關上了門,再吹不到風後,總算…身體才不覺得那麽涼了。

我才放好木盆,想著快些擦頭發時,一條布巾就遞了過來。

「快擦幹。」傅寧抒淡淡的道。

我楞楞點頭,伸手接過來擦,才想到要道謝,趕緊又說:「謝謝先生…」

他沒說什麽,只是走開了,去收起方才吹滅的提燈,半晌才像是想到了什麽,再出了聲:「你身上那套…」

我用力擦著頭發,怔怔向他望去,等著後面的字句。

他卻停了一停,只是說,臟的衣服脫下來後,就別再穿回去。

其實他不說,我也是要換的,都讓頭發給弄得濕答答了。好不容易,頭發終於不再滴水,我就去找了新的換上。

只是,原來帶來的衣裳就兩三套,現在丟了一套…

我頹然的一聳肩,把衣箱蓋上。

身後房門再推開,是傅寧抒走了進來。

他方才忽然又出去,也不知去做什麽…

我楞楞的瞧著他用一手關上門,另一手裏端著一個木盤,盤子上有一只冒著熱氣的杯子。

他把木盤放到小桌,又去一邊的層櫃,拉開其中一格,不知拿了什麽,覆又回到桌旁。

「到這兒來。」他向我說。

我遲疑了下,對上他的目光,連忙過去。

他打開手裏的一個小盒子,取出一小黑丸遞來,再指著桌上的杯子道:「含著這個不要吞,然後喝了這個。」

我盯著自個兒指頭捏住的小黑丸,微微聞了聞,隱微有一點兒香味,又像不是,很難形容。

「先生…這是什麽?」我有點兒困惑的問。

「能袪寒的東西。」他說。

「那就是藥了?」我瞪大眼睛,最討厭吃藥了。

他唔了聲,只又道:「快含住了,喝下這杯,涼了就沒效果。」

我心裏抗拒著,就沒有動作,只是再看了桌上的那一杯,又向他瞅去,「先生…這是茶麽?看著很不像…」顏色糊糊的。

「不算是茶…」

「那…也是藥?」

「…也不算。」

「那——啊——」

那什麽…後邊的話沒出口,鼻尖就讓一手用力捏住,我連忙張了嘴巴,就見他的另一手好像動了動,又好像沒有,總之,那瞬間,我指頭捏住的東西就往我嘴裏飛進去了…

我惡了一聲,就聽他冷冷的警告要敢吐出來,就別想再住在這兒。

於是…我委屈的,牢牢的含緊了。

「喝完後就去睡。」

他把桌上的杯子端起遞來。我點著頭,一手捂在被捏得發疼的鼻尖,一手去接過,悶悶的喝起來。

味道…不是我所想的是苦的,而是一點兒味道都沒有,可和口中那藥丸融會在一塊兒,那藥丸就變得甘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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