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電光時掣紫金蛇

關燈
===============================

這聲音猛地從耳邊炸起,盧卡斯的表情瞬間凝固了,把目光轉過來,驚駭地瞪著他。

他馬上意識到了事情有變,大起手足無措之感,虛脫般的在心裏叫了一聲,急忙說:“據我所知,Bradley博士的精神狀況有很大問題,我建議這只挨凍的小貓還是回家多休息。”

可是大家聽見阮雪榆開了口,心裏都有一股難明的欣慰,無聲的激動,便期許地看著他。

“我的精神狀況一切良好。”阮雪榆平視著他,淡淡地指出。

他直入主題,聲音可以冰入人的骨髓:“首先,你的流行病學數據是事實錯誤。朗格漢斯組織細胞增生癥Met突變,且一二線藥物治療無效的患者,北美洲範圍內不超過三百例,這個數字應該是二百六十三,不是四百七十二。”

“什麽?”盧卡斯迅速倒回了那張幻燈片,但他很快意識到:阮雪榆早就不是他的頂頭上司了!

那為什麽還會被這種九五之尊俯瞰眾生的氣勢嚇到?

“Bradley博士,謝謝你提出的質疑。”盧卡斯擺出了合宜的風度,連連點頭,做出俯首受教的模樣,不在意地一笑,“我會重新和統計科學家確認,但是即便你是對的,這多出的數量也不會構成任何有效性上的影響。”

“不是的,這非常關鍵。”阮雪榆靜靜地看著他,每一根線條都抽緊的臉上雖然沒有任何表情,可是代表絕對權威的冷冰冰審視眼光,卻像在看一件糟糕至極的作品,“你擅長的肺癌領域患者基數龐大,所以即使是數量級的差錯,也不會對臨床試驗入組條件和最終招募結果有所影響。而在罕見病領域,尤其是超罕,每個患者的個體差異都不可以被忽視。”

在聽眾的竊竊私語中,阮雪榆繼續說,形狀優美、玉色光鮮的手指遠遠地點著放映屏,示意他向左滑動:“臨床實驗部分之後再討論,先看細胞學實驗。”

“這一部分的疑問來自於目前十三位學者或研究組給出自己的研究結果,其中十一組認為無法重覆,一組正在進行,只有一個實驗小組成功重覆。而且他們只是檢測到微弱的信號,其中還存在很多死細胞,所以這唯一的重覆結果,只是有限的重覆結果。”

不知道誰給阮雪榆遞了一個指示桿,他開始用紅外線揮斥方遒,聲音好像出自於與世無爭的外太空,遙遠又冷酷。

明明前一秒還是睜著一雙無辜眼睛的漂亮金絲雀,甚至帶著澄凈的靦腆,矜貴地一觸就碎,需要被男人們眾星捧月地飼餵與澆灌,現在的他卻像獅子看著一只自己利爪下的羚羊,篤定從容的樣子讓人生懼,不怒自威地有一種君王的高傲、至上的威嚴。

“寫在這裏的步驟和真實的實驗操作有區別。至於具體實驗的操作……寫論文時我們都沒有仔細檢查這段文字。”盧卡斯強撐著鎮定的面具,被他說得渾身上下的神經都跳著疼,頭皮發麻,眼神不停閃爍。

他其實並不了解這個領域,而且為了快速發表、搶占先機,把很多重要工作交給了外包實驗機構,所以什麽細節也回答不上來。

“你的說法部分取信了我。”阮雪榆像是認可地微微點頭,“因為對一個經驗豐富的實驗者而言簡單的實驗,對其他人而言也許是極端困難的。這不足以構成我質疑的全部論據。”

阮雪榆接著說他所標細胞系和實際使用的不一樣,骨髓造血細胞不是脾造血幹細胞。他則解釋是拿錯了圖片,因為骨髓造血細胞、脾造血幹細胞都貼了“造血”的標簽。

“第五頁的WB結果,第八條泳道與其他部分的顏色深淺不一致。泳帶1、2、4、5、7來自凝膠-1,泳帶3、8來自凝膠-2。”阮雪榆快準狠地指出。

有人躍躍欲試地附和說:“的確,這很像剪接的。”

在專業問題上,盧卡斯不敢直接怵前上司的黴頭,就把槍口對準別人,斥道:“我和我的組員只是想做出看得清楚美觀的圖,你的意思是在說我造假嗎?”

“沒有人這樣陳述。”阮雪榆說,“只是因為這些失誤,從根本上摧毀了數據的可信度,也不得不說逐漸令人意識到了潛在的危險。為了檢查該結果的合理性,我建議你撤回文章以及這場上市發布會,繼而獲得準確的數據以及真實的實驗圖片,再充滿信心地去論證藥效學上是正確的。”

這樣子讓所有人都想起了他前疾控中心新聞發言人的身份,與刻板的用詞一樣冷峭和漠然的表情,讓群眾每每都輕而易舉地相信:疫情已經被衛生院徹底控制,美國公民永遠可以高枕無憂。

大家看不上盧卡斯恨不得處處炫耀、處處壓人一頭的態度,則一起抨擊:“我不得不說這場記者會本身就充滿主觀意識,完全看不出發言人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科學家。”

盧卡斯站起來,咬牙切齒:“你就非要和我作對!”

“並非如此。”阮雪榆說,“我只是在為患者負責。過去因為研究者的不嚴謹、監管的不力、利益的驅動造成了太多人為之禍,這是前車之鑒。”

他舉例說:“沙立度胺的錯誤上市,曾經造成了12000多名嬰兒出生就失去手腳,這種畸形被叫做海豹胎;近乎行賄式的奧施康定兜售,讓毒癮的種子播撒在美國,導致每年因海洛因過量死亡的人數逐年攀升。這樣的災難不能再發生了。”

大家紛紛點頭讚同,為過往的悲劇露出哀傷和遺憾的神情。然後是一個透著老態的女性聲音,理化學研究所主席下了最後通牒,她期待盧卡斯能夠重新客觀調查,然後再次提交論文和上市申請。

被阮雪榆當面賞了一記響亮的耳光,盧卡斯滿身血管裏都泛著屈辱,生平未有過地產生了沒有極限的憤怒,氣得視野都模糊了,滿口亂嚷起來:“你別走!你不打算解釋清楚生化武器的事嗎?”

正在這時,大門像是被誰踢開了,更多媒體像潮水一樣湧了進來。

時鈞在阮雪榆身邊坐了下來。

“我們正需要一個解釋。”時鈞這麽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