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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蕙死蘭枯籬菊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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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們把會場堵了個水洩不通,盧卡斯被四處伸來的話筒撞得跌倒在地。

“盧卡斯博士,我們得到確切指控說您的父親麥克斯韋先生,曾經在聖雅緹娜群島建立具有生化威脅潛力的基礎設施,部署全球傳染病傳播控制系統!”

“指控稱該基地突破了不能利用活人實驗的人道底線。”

“我們聽說麥克斯韋先生利用強權,脅迫了許多善良的科學家,用家人的生命威脅他們制造生化武器,你對此是否有所耳聞?”

“是的,我們聽說不僅有神經毒氣,那裏的生物武器多種多樣,比如使用昆蟲作為宿主,進行生物攻擊。用無人機將染病的昆蟲,空運到指定的位置。”

“FBI已經認為這是確鑿的證據,因為曾經有一駕出島的飛機,飛行的過程中,其中一個罐子出了故障,導致這家戰鬥機飛離既定航線時,殘留的14.04公斤物質洩露。下方的谷地中正在吃草的6000多只綿羊,在接觸到該物質之後不久,就大面積死亡。”

美國兩黨互相攻訐由來已久,這些民主黨記者之所以這麽狂熱,正是因為盧卡斯的議員母親正在競選路易斯安那州的州長。她的民意調查和第二名咬得很緊,正是一點差子都不能出的節骨眼。

證據是時鈞遞呈給民主黨的,當然還有一些聊表心意的調查費。

盧卡斯扒開人群,沖到阮雪榆面前,可是他在身高上是明顯的劣勢,氣勢當時就矮了半截:“你這是誣構!誣構!制造生化武器的明明是你父親!你這個亂潑臟水的卑鄙的人!”

阮雪榆玫瑰栗色的瞳仁曉色沈沈,如一個臻至高峰上的神子,就是這麽平靜地俯視、甚至鳥瞰眾生,沒有任何表情的樣子都卓有風采。

然後盧卡斯就接到了自己老媽的電話,威嚴的鐵娘子怒吼著,讓他立刻撤銷發布會:“蠢到家的傻瓜!”

他在慘淡和震驚中掛了電話。

波浪一般的人海中,FBI從天而降,帶走了這位涉嫌學術受賄的盧卡斯教授。

他們逆著人潮往門口走,時鈞卻感覺拉著自己的手忽然一松。

阮雪榆呼吸驟停,倒進一座沈靜的墓室。

淩晨一點,手術室。

阮雪榆正戴著阿托品及球囊面罩進行搶救,阮微被擋在ICU外。

24小時動態心電圖顯示,他一個小時內屢次出現超過4秒的心臟停搏。

“不……”陳兮雲說,“他所有生命體征都非常垂危,不可能受得了四十分鐘的頭部磁共振MRI。”

“雪榆,雪榆……”陳兮雲比任何人都知道,這是毫無意義的呼喚。

助手說:“可是如果不進行頭部掃描,我們怎麽知道病人的病竈在哪裏?”

“直接切,他滿腦子都是病竈!”陳兮雲在房間裏亂踱,心跳如鼓,“先溶掉他的血栓,準備頸動脈穿刺註藥。”

陳兮雲將阮雪榆的脖子側了過來,在總動脈中段以穿刺點為中心,消毒了大約6厘米直徑的區域。

他捏住已排好空氣的頭皮針,左手食指和拇指固定動脈,然後將長細的頭皮針垂直刺入血管。

這裏離氣管那麽近,血管的波動一清二楚,一不小心就會割了喉。

1cm左右出現暗黑血液,回抽不暢,再進0.5cm,終於有了強烈突破感——紮進動脈了。

見到頭皮針管內有鮮紅色、上下搏動的血液回流時,陳兮雲明顯顫了一下。

“老師?”助手驚詫地出了聲。

阮雪榆很快出現了血管硬節,硫酸鎂濕熱敷也不管用,陳兮雲不得不停止加壓,重新抽針,進行多次穿刺。

來回幾次之後,他已經滿頭大汗。

手術的過程驚心動魄,麻醉醫生手握鈣劑站在床邊,時刻緊盯心電圖。

明明一切有序正常地進行,可是生命就是這麽脆弱,忽然地一下,阮雪榆的心率血壓氧飽和度完全失常,麻醉醫生立刻叫停,陳兮雲進行胸外按壓,迅速將腎上腺素輸進去。

可是即使他的心臟覆跳,循環也極不穩定,手術無論如何都不能繼續了。

陳兮雲將厚厚的無菌紗布包裹在他的術區切口上,接著ICU、麻醉科、心內科醫生加他,四個人輪流做了一個小時的心臟覆蘇術。

逐漸地,阮雪榆的心臟脫離心肺機搏動起來,肺部也開始自由起伏。

可是半個小時之後,阮雪榆依然深度昏迷,他極度費力讓嘴巴一開一合,用盡全力想再進行為數不多的幾次氣體交換,頸靜脈怒張,心力嚴重衰竭。

因為頸間紮針硬結彌散的緣故,他吸氣時一聲長長的雜音,再是用力吐氣時一聲尖利的氣喘,喉嚨裏發出的聲音令人心碎,簡直像在用一根汙水管呼吸。

在所有人的註視中,阮雪榆備受摧殘的面容上,瞳孔一點點散大,心電圖的走勢突然一平。

死神正盤旋在上空,一把鋒利的鐮刀將他的靈與肉割開。

瀕死其實是一種平和安詳、令人愉悅的感覺。

阮雪榆開始察覺不到自身的存在,周圍環境更像是一張畫紙,沒有立體感,也沒有真實感,仿佛被巨大的引力吸進一個黑洞,身體不斷被壓縮,最後剩下一片灰白色的光,他在不停地出入自己的肉體。

兩個以上的醫生共同評估,證實阮雪榆的心跳、呼吸完全停止了。

可是,他依然有話有說,有人想見。

“阮雪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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