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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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迪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楞了下。
心跳幾乎是半秒之內飆了上來, 她手忙腳亂地打開這位Edwin的朋友圈，在為數不多的幾條動態裏看到了一條熟悉的，與《心動進行時》開服有關的新聞。
宣迪眼前一黑。
……怎麽會是裴繹？
明明是宣錦玉把自己的賬號推給了宋爺爺，緊跟著加自己的難道不該是那位宋少爺嗎？
裴繹從哪裏冒出來的？
他是躲在沙發下面卡著時間來逗自己玩嗎？！
宣迪腳趾蜷縮, 心突突跳到了一百二, 眼睛盯著屏幕上那一行字——
「直接點, 上照片吧。」
代入感很強，她仿佛已經看到了屏幕那頭裴繹看到這句話時皺眉的表情。
偏偏這時手機又響。
裴繹打來了語音電話。
已經給自己摳出了一座迪士尼城堡的宣迪這時候哪還有心思接他的語音，想也沒想就按了拒聽。
可拒聽好像更加顯得此地無銀，她便馬上追加了一條：
「我媽在, 不方便。」
宣迪頭腦轉得極快, 不等裴繹回覆, 稍稍冷靜下來就快速打字：
「剛剛那條我發錯人了，你怎麽加的我？」
Edwin：「問了裴蜜。」
原來如此。
宣迪渾身被繃緊的肌肉隨著這幾句對話慢慢放松下來。
她定了定心，覺得還是找個借口先結束這場聊天的好, 等那個尷尬的話題自然消退。
再者, 第一次對話的要則本就是點到即止，不要過分熱情。
所以她又繼續打字：
「不早了，我準備睡了, 晚安。」
然而幾秒鐘後, 對話框卻跳出一句話。
Edwin：「所以你在問誰要照片。」
宣迪：。
Edwin：「那個師兄？」
宣迪：……
宣迪看著這四個字, 忽然覺得有點那個味了。
急匆匆地跟裴蜜要來自己的微信，開口就問危機人物師兄。
沒品錯的話, 他這是在試探, 甚至是在介意吧？
隔著屏幕, 宣迪莫名感受到一種微妙的愉悅感, 似乎是多巴胺在腦中釋放, 隱秘又酸甜的暧昧推拉讓她嘴角控制不住上揚。
把頭埋到被子裏笑了幾秒，宣迪才又出來給他認真回道：
「你想哪去了。」
「我要他照片幹嘛。」
「關靚問我要不要養寵物，我問她要照片的。」
認真來說，魚……也算寵物吧？
這話沒毛病。
裴繹或許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沒再問下去，說：「早點睡。」
對話至此算是和平結束。
宣迪也悄悄松了口氣。
雖然裴繹這個微信加得她措手不及，還差點口嗨翻了車，但眼下平靜下來看著他的頭像，宣迪的嘴角還是不可避免地翹了翹。
所以。
你終究還是落到我的魚塘裏了不是嗎。
狩獵成功的成就感席卷而來，宣迪手指輕輕戳著裴繹的頭像，點開資料，將備註換成了【19】
晚安了，19號寶貝。
隔天一早，宣迪也收到了真正的宋家少爺的微信好友消息。
畢竟已經失誤地預演了一次，等主角真的來了，本就沒什麽興趣的宣迪語氣更是冷淡。
隨便應付了幾句後，宣迪將他也一並歸入魚組，編號【20】
那頭，宋家少爺宋元俊也在對著屏幕吐槽，“還挺清高。”
說著找到通訊錄裏的某個名字，徑直打過去，沒多久，手機那頭傳來清冷的聲音，“有事說事。”
“草，你對我溫柔點不行嗎。”宋元俊吊兒郎當地翹著二郎腿，“跟你說個好消息，我過幾天又要來雲城了。”
裴繹：“我不覺得這是個好消息。”
“……你他媽。”宋元俊拔高了聲音，“我可不管，你上次說好了的，我再來你全天候陪我玩，說話得算話？”
裴繹彼時坐在辦公室的座椅上，轉了轉手裏的筆，“你總不至於是因為要我陪你玩特地跑這麽一趟。”
“想屁呢你。”宋元俊嗤了聲，“老爺子給我介紹了個姑娘，逼我來雲城跟她見個面。”
裴繹輕笑，“那恭喜了。”
“可別，先別急著恭喜，照片倒是挺漂亮，也不知道真人怎麽樣，到時候你也幫我參謀參謀。”
……
和宋元俊閑扯了幾分鐘，裴繹掛了電話。
上次這人來雲城玩，原本在SOS酒吧給他接風，誰知那晚裴蜜跟人吵架，最後還弄得宣迪崴腳，裴繹不得不先離開。
這才欠了這麽個人情。
想起宣迪，裴繹視線又落到桌面上。
他拿起手機，看著宣迪的頭像和名字，莫名扯了扯唇。
——迪士尼在逃公主。
好好的公主為什麽要逃，又想往哪兒逃？
小女生的名字都是這樣奇奇怪怪。
正看著，陳延忽然來了辦公室，嘴裏念叨著，“小李這個過於嚴厲的毛病是不是得改改。”
裴繹不動聲色放回手機，“怎麽。”
“我剛剛去15樓經過運營部，看到他又在那訓人，一點小事，給人家一個小姑娘罵得狗血淋頭。”
陳延嘖了兩聲搖搖頭，“這太違背咱們的企業文化了，我下次開會得說說他。”
裴繹聽出些不對勁，“罵誰？”
陳延望著他，想起什麽似的拍了下腿，“就你想挖墻角的那個漂亮妹妹！”
“……”
“好像是視頻有個地方標記錯誤，早上訓到現在，我上來的時候她還沒出來呢。”
裴繹皺了皺眉，手都已經下意識地壓到了座機上，又慢慢收回。
他不可以打這個電話。
在職場中，沒有緣由的偏袒和包庇只會給宣迪帶來非議。
更何況，她的確是犯了錯。
一旁的陳延沒察覺裴繹的表情，不知是不是提到了女人的話題，他沈寂了幾天的玻璃心又被勾起來，十分不甘。
“說起來，我現在都不忍心再打開我那部手機。”
“為什麽你拿著手機她不刪你，我才拿到手她就刪了？”
“黑桃D是有透視眼嗎？”
裴繹這會兒毫無心思聽陳延碎碎念，隨手拿起一份資料起身往外走，順便告訴他：“因為你話多，明白？”
陳延：“……”
出辦公室後，裴繹直接去了15樓。
裴繹一般都在17樓工作，很少下來，15樓幾乎都是新來的員工，大部分都沒有見過他。
裴繹手執文件從電梯出來，正在打印文件的眼鏡哥看到他，驀地一楞，忙迎上來，“老大你怎麽下來了，有什麽事嗎。”
裴繹頓了頓，把手裏的資料遞給眼鏡哥：“給我覆印十份。”
眼鏡哥：“……？”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老板會突然詭異地跑到15樓來覆印資料，但眼鏡哥還是屁顛屁顛地接過照做。
眼鏡哥離開，裴繹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運營主管辦公室裏。
磨砂玻璃窗裏，能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站在那，微微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而主管則面朝著她，不知在說什麽，情緒很激動的樣子。
眼鏡哥第一次有機會在老板面前表現，辦事效率極快，不到兩分鐘就覆印好了資料，整整齊齊地遞給裴繹：“老大，好了。”
裴繹看都沒看就接了過來，最後掃了一眼那個身影，說：“讓你們主管來一趟我辦公室。”
眼鏡哥：“啊？”
原本還在老老實實地接受主管的職場教育，誰知組長突然進來通知主管，說是老板要見他。
宣迪這才被放了出來。
耷拉著腦袋坐回工位，秦甜拉著她的手問，“沒事吧？”
宣迪搖搖頭。
沒多大事，就是被說了頓而已，職場又不是祠堂，做錯事被罵也正常。
只不過，這位主管也太嚴厲了，好兇。
宣迪揉了揉頭，有一點小小的郁悶。
秦甜看出她的低落，安慰她：“李主管就那樣，對新人要求高，你別往心裏去，對了，跟你說個好玩的。”
秦甜往宣迪這邊靠了靠，悄悄說：“剛剛老大下來了，我第一次看到他，真的好帥好帥，又高又帥，我坐在這剛好看到他的側臉，都忍不住要尖叫了。”
宣迪趴在桌上，無精打采地嗯了聲。
她又不是沒見過，不稀奇。
倒是剛剛主管離開前給他額外布置了一些工作，今天有得忙了。
宣迪輕輕嘆氣，打開電腦，認真做起了事。
到了中午，運營部主管在17樓被老大盤問到出冷汗的消息傳遍了PC互娛。
“據說是因為不同區的充值買贈活動出現計算失誤，流失了一批付費用戶的事，不過不是聽說早前已經有了解決方案，老大怎麽又把主管拎上去面訓了。”
“不知道，不過那個bug的確虧了不少。”
“都知道二哥好脾氣，但聽說老大看似話不多，但真要開了口，事情就絕不簡單。”
……
宣迪沒參與大家熱議的八卦，畢竟早上主管說了，再有半分懈怠，試用期能不能過都說不準。
她埋頭認真做著事，手機忽然出現一條新微信。
是裴繹發來的。
「下班後是不是要去蜜蜜學校聽課？」
按計劃宣迪是該去聽課的，可今天情況有些特殊，主管給她布置了好幾個任務。
宣迪沒說原因，只給他回了結果：
「今天不去，我要加班。」
「你要去找蜜蜜嗎？」
裴繹卻沒再回覆，宣迪想或許是他在開車，也沒在意，繼續做著自己的事。
時間一晃到了五點半，同事們陸續打卡下班，宣迪被要求完成的幾段視頻還沒剪好，只能繼續留下來加班。
五點四十五的時候，運營部辦公區域已經不剩什麽人。
到了六點，整個15樓的人都幾乎一一走完。
深秋的天暗得早，才六點過，辦公室便覆上了暮色，光線變得昏暗。
宣迪抻了抻腰，正想站起來去開一下燈，忽地便聽到清脆的開關聲，緊接著，頭頂的燈亮起。
宣迪微楞，順著聲音位置看出去，才發現光的盡頭，一個身影斜靠在墻邊。
“……”
裴繹？
應該是意料之中的出現，但宣迪還是有些意外，“你還沒下班嗎？”她問。
裴繹：“下了。”
“？”
“聽說你在加班，就又回來了。”
“……”
對視片刻，宣迪低頭輕輕笑了。
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顯，大家心裏都明白是什麽意思。
“噢。”她重新坐回位置上，明知故問：“回來幹什麽？”
裴繹走近，拉了張凳子坐到她旁邊，“看你加班。”
宣迪擡眸：“看？”
怎麽，陪字燙嘴？
“不然？”裴繹看著她，“我總不能幫你加班。”
“……”
明明就是想來陪我，就是不承認。
呵，男人。
宣迪扯扯唇，收回視線繼續看屏幕，“我快做好了，不用你幫。”
裴繹也沒再說，就那麽坐在宣迪旁邊，認真執行著“看她加班”這件事。
起初還不覺得有什麽，可幾分鐘過去，宣迪莫名覺得被他的視線盯得渾身不太自在。
“你別看我行不行。”
裴繹便換了方向，看向了電腦屏幕。
又幾分鐘過去，宣迪覺得……
他還不如繼續看自己。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裴繹只是個給老板開車的司機，但他坐在自己身邊看電腦的時候，宣迪會有種老板檢查作業的緊迫和壓抑感。
正想著要怎麽開口讓這人換個地方等自己，裴繹身體忽然前傾，靠了過來。
“這個鏡頭是不是放錯位置了。”
他靠過來的動作很突然，沒有任何預兆。
兩人的距離也因此被拉得很近。
近到，宣迪第一次聞到他身上清新幹凈的味道，淡淡的，像是清晨照進臥室的第一縷陽光，慵懶隨意，卻不經意地晃入心底。
宣迪不動聲色地移動鼠標，“我知道，我只是在測試效果。”
裴繹便又自然地靠回座椅，看著宣迪在軟件上操作，頓了頓，忽地問：“今天被主管罵了？”
“……”宣迪張了張嘴，有些尷尬，“你怎麽知道？”
她就沒想告訴裴繹自己被主管訓的事，畢竟挺沒面子。但現在來看，公司的確沒有不透風的墻，她這麽一個小新人的事也能傳到17樓老板的耳目那。
顯然，老板肯定也知道了。
宣迪沮喪地嘆了口氣，“的確是我不夠細心，沒看到錯的地方就發上了平臺。”
頓了頓，帶著點祈盼地看著裴繹，“有機會幫我在老板面前說兩句好話，我真不是故意的。”
裴繹別開臉，看著其他方向輕輕笑了笑。
“好。”
之後看宣迪慢吞吞地修改分鏡，添加文字，添加特效，再渲染導出，忙完所有工作，已經是晚上六點四十。
雖然加班了，但還好，也沒有太久。
而且，還有這麽個賞心悅目的帥哥陪著。
關了電腦，兩人一起進電梯，裴繹問：“送你？”
宣迪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便點頭說好。
說完安靜了會，宣迪忽然發現兩人只顧說話，都沒摁電梯。
她便伸手，朝負一摁過去。
卻沒想同一時間，裴繹也伸出了手。
兩人的食指就這樣輕輕碰到了一起，只半秒，又裝作無事發生般分開。
宣迪咳了聲。
盡管內心好像被搖晃過後打開的香檳，氣泡密集沖到了瓶口，但她臉上依然表現得很平靜。
被碰到的那只手垂在身側，有一下沒一下地握住，再松開。
頓了頓，故作自然地問：“今天周末，待會你是不是要去接蜜蜜回家？”
裴繹：“嗯。”
電梯門緩緩朝兩邊打開。
裴繹邁腿，宣迪以為他要先出去，很快又發現他只是往前走了那麽一小步。
接著伸出一只手攔在門邊，回頭看宣迪，沒說話，只下巴沖外面輕輕偏了偏。
意思是，出來。
門我攔著了。
……
如果說剛剛那些氣泡只是不安分地沖到瓶口，那當下這一刻，隨著裴繹這一個動作，它們便如煙花般翻騰噴出，裹著那些牽扯不清的情愫，發酵到了無邊無際的地方。
宣迪壓制著瘋狂湧動的心思，慢慢走出來，“謝謝。”
“不用。”
兩人並肩朝停車的地方走，裴繹個子高，宣迪跟他走在一起，側眸偷看時還得微微擡起頭。
這個男人的側顏是真的迷人，尤其是不經意地做吞咽動作時，上下滑動的喉結。
宣迪承認，有那麽幾秒，腦子裏不合時宜地冒出了一些少兒不宜的畫面。
她心虛地撩了下頭發，收回視線。剛好這時也走到了車旁，裴繹拉開車門，她彎腰坐到車上，系好安全帶。
開車回去的路上，兩人反倒沒有之前那麽多話，一路很安靜。
其實這時候的氣氛剛剛好，如果裴繹很啰嗦地繼續說話，反而會打破宣迪在心中建立起的那種氛圍。
每個路口燈光交錯時，宣迪都會悄悄去觀察那些能挑起她波瀾的小細節。
譬如，裴繹單手扶著方向盤，曲肘撐在窗口專註等紅燈的樣子。
再譬如，綠燈亮時，他嫻熟地拉手剎踩油門把車開出去的樣子。
快到家的那一段路正在維修，可無論是減速並線、還是掉頭轉彎，裴繹整個操作都行雲流水，坐在旁邊的宣迪從頭到尾沒感覺到任何不適。
不愧是給老板開車的人。
宣迪由衷誇了句：“你車開得真好。”
裴繹轉頭看了她一眼。
宣迪話畢也覺得好像哪裏不對，等看到男人的眼神才倏地反應過來，擺手道，“我不是那種意思。”
忽隱忽現的車外光影劃過，宣迪看到裴繹似乎笑了一下。
“我沒說什麽意思。”
宣迪：“……”
熟悉的便利店門口，車平穩停下。
因為那句口誤帶來的尷尬，宣迪迫不及待就下了車。
“謝謝，再見。”
她說完便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只是今天腳下這步子明顯慢過從前，走了約二十米出去的時候，宣迪緩緩停了下來。
今天，她和裴繹之間似乎跨近了一大步。
那種隱晦的，逐漸升溫卻又克制的情感，每一秒都在讓她上癮。
不知是什麽心理作祟，這一刻兩人背對而行，宣迪突然好奇地想去印證電視劇裏，小說裏的那些浪漫橋段會不會真的出現。
她慢慢停下，回頭。
周圍車流不停，人來人往，所有景象都繁忙穿梭在這段不長不短的距離裏，唯有那輛車靜止沒動。
一直停在原地。
“……”
我艹。
宣迪震驚到只剩說我艹的程度。
那種回頭他還在的戲碼竟然是真的。
她竟然磕到真的了？！
宣迪馬上回了頭，見前面有個小道，兩步上前隱到墻後。
她難以置信，但也難掩雀躍。
背貼著墻深呼吸，宣迪心在撲通撲通地跳著，莫名體會到了游戲裏，女主偷看司曇被發現的心情。
緩了幾秒，宣迪忽然反應過來不對的地方。
她剛剛的確是看到了車，可沒看到裴繹。
車窗好像是關著的。
所以，他人呢？
頓了頓，宣迪又悄悄探出頭看出去。
果然，車還在，可車裏卻好像沒人。
奇怪，人呢……
宣迪繼續觀察了一會，發現車一直停在原地未動。
糾結了會，宣迪到底還是抵不過該死的好奇心，慢慢從墻後走出來，一步一步，想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麽把車停在這裏。
他人又去了哪裏。
宣迪的步伐很小心，堪比在深山野林裏探險，帶著雷達，邊走邊尋找著男人的蹤跡。
只是大概註意力都放在了裴繹身上，宣迪沒看到兩個正前方踩著滑板過來的少年，速度很快，等註意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少年迎面沖來，宣迪下意識地往旁邊躲讓，卻一腳踩空路邊的臺階。
倏然失去平衡，宣迪的身體不可避免地朝右側傾倒，就在以為今天會在便利店門口摔一跤時，一雙手突然從身後攬住了她的腰。
身體落入一個極其有安全感的懷抱。
宣迪微楞，擡眸。
卻撞入一雙熟悉的眼睛。
“看路。”他低低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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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是裴繹？
明明是宣錦玉把自己的賬號推給了宋爺爺，緊跟著加自己的難道不該是那位宋少爺嗎？
裴繹從哪裏冒出來的？
他是躲在沙發下面卡著時間來逗自己玩嗎？！
宣迪腳趾蜷縮, 心突突跳到了一百二, 眼睛盯著屏幕上那一行字——
「直接點, 上照片吧。」
代入感很強，她仿佛已經看到了屏幕那頭裴繹看到這句話時皺眉的表情。
偏偏這時手機又響。
裴繹打來了語音電話。
已經給自己摳出了一座迪士尼城堡的宣迪這時候哪還有心思接他的語音，想也沒想就按了拒聽。
可拒聽好像更加顯得此地無銀，她便馬上追加了一條：
「我媽在, 不方便。」
宣迪頭腦轉得極快, 不等裴繹回覆, 稍稍冷靜下來就快速打字：
「剛剛那條我發錯人了，你怎麽加的我？」
Edwin：「問了裴蜜。」
原來如此。
宣迪渾身被繃緊的肌肉隨著這幾句對話慢慢放松下來。
她定了定心，覺得還是找個借口先結束這場聊天的好, 等那個尷尬的話題自然消退。
再者, 第一次對話的要則本就是點到即止，不要過分熱情。
所以她又繼續打字：
「不早了，我準備睡了, 晚安。」
然而幾秒鐘後, 對話框卻跳出一句話。
Edwin：「所以你在問誰要照片。」
宣迪：。
Edwin：「那個師兄？」
宣迪：……
宣迪看著這四個字, 忽然覺得有點那個味了。
急匆匆地跟裴蜜要來自己的微信，開口就問危機人物師兄。
沒品錯的話, 他這是在試探, 甚至是在介意吧？
隔著屏幕, 宣迪莫名感受到一種微妙的愉悅感, 似乎是多巴胺在腦中釋放, 隱秘又酸甜的暧昧推拉讓她嘴角控制不住上揚。
把頭埋到被子裏笑了幾秒，宣迪才又出來給他認真回道：
「你想哪去了。」
「我要他照片幹嘛。」
「關靚問我要不要養寵物，我問她要照片的。」
認真來說，魚……也算寵物吧？
這話沒毛病。
裴繹或許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沒再問下去，說：「早點睡。」
對話至此算是和平結束。
宣迪也悄悄松了口氣。
雖然裴繹這個微信加得她措手不及，還差點口嗨翻了車，但眼下平靜下來看著他的頭像，宣迪的嘴角還是不可避免地翹了翹。
所以。
你終究還是落到我的魚塘裏了不是嗎。
狩獵成功的成就感席卷而來，宣迪手指輕輕戳著裴繹的頭像，點開資料，將備註換成了【19】
晚安了，19號寶貝。
隔天一早，宣迪也收到了真正的宋家少爺的微信好友消息。
畢竟已經失誤地預演了一次，等主角真的來了，本就沒什麽興趣的宣迪語氣更是冷淡。
隨便應付了幾句後，宣迪將他也一並歸入魚組，編號【20】
那頭，宋家少爺宋元俊也在對著屏幕吐槽，“還挺清高。”
說著找到通訊錄裏的某個名字，徑直打過去，沒多久，手機那頭傳來清冷的聲音，“有事說事。”
“草，你對我溫柔點不行嗎。”宋元俊吊兒郎當地翹著二郎腿，“跟你說個好消息，我過幾天又要來雲城了。”
裴繹：“我不覺得這是個好消息。”
“……你他媽。”宋元俊拔高了聲音，“我可不管，你上次說好了的，我再來你全天候陪我玩，說話得算話？”
裴繹彼時坐在辦公室的座椅上，轉了轉手裏的筆，“你總不至於是因為要我陪你玩特地跑這麽一趟。”
“想屁呢你。”宋元俊嗤了聲，“老爺子給我介紹了個姑娘，逼我來雲城跟她見個面。”
裴繹輕笑，“那恭喜了。”
“可別，先別急著恭喜，照片倒是挺漂亮，也不知道真人怎麽樣，到時候你也幫我參謀參謀。”
……
和宋元俊閑扯了幾分鐘，裴繹掛了電話。
上次這人來雲城玩，原本在SOS酒吧給他接風，誰知那晚裴蜜跟人吵架，最後還弄得宣迪崴腳，裴繹不得不先離開。
這才欠了這麽個人情。
想起宣迪，裴繹視線又落到桌面上。
他拿起手機，看著宣迪的頭像和名字，莫名扯了扯唇。
——迪士尼在逃公主。
好好的公主為什麽要逃，又想往哪兒逃？
小女生的名字都是這樣奇奇怪怪。
正看著，陳延忽然來了辦公室，嘴裏念叨著，“小李這個過於嚴厲的毛病是不是得改改。”
裴繹不動聲色放回手機，“怎麽。”
“我剛剛去15樓經過運營部，看到他又在那訓人，一點小事，給人家一個小姑娘罵得狗血淋頭。”
陳延嘖了兩聲搖搖頭，“這太違背咱們的企業文化了，我下次開會得說說他。”
裴繹聽出些不對勁，“罵誰？”
陳延望著他，想起什麽似的拍了下腿，“就你想挖墻角的那個漂亮妹妹！”
“……”
“好像是視頻有個地方標記錯誤，早上訓到現在，我上來的時候她還沒出來呢。”
裴繹皺了皺眉，手都已經下意識地壓到了座機上，又慢慢收回。
他不可以打這個電話。
在職場中，沒有緣由的偏袒和包庇只會給宣迪帶來非議。
更何況，她的確是犯了錯。
一旁的陳延沒察覺裴繹的表情，不知是不是提到了女人的話題，他沈寂了幾天的玻璃心又被勾起來，十分不甘。
“說起來，我現在都不忍心再打開我那部手機。”
“為什麽你拿著手機她不刪你，我才拿到手她就刪了？”
“黑桃D是有透視眼嗎？”
裴繹這會兒毫無心思聽陳延碎碎念，隨手拿起一份資料起身往外走，順便告訴他：“因為你話多，明白？”
陳延：“……”
出辦公室後，裴繹直接去了15樓。
裴繹一般都在17樓工作，很少下來，15樓幾乎都是新來的員工，大部分都沒有見過他。
裴繹手執文件從電梯出來，正在打印文件的眼鏡哥看到他，驀地一楞，忙迎上來，“老大你怎麽下來了，有什麽事嗎。”
裴繹頓了頓，把手裏的資料遞給眼鏡哥：“給我覆印十份。”
眼鏡哥：“……？”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老板會突然詭異地跑到15樓來覆印資料，但眼鏡哥還是屁顛屁顛地接過照做。
眼鏡哥離開，裴繹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運營主管辦公室裏。
磨砂玻璃窗裏，能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站在那，微微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而主管則面朝著她，不知在說什麽，情緒很激動的樣子。
眼鏡哥第一次有機會在老板面前表現，辦事效率極快，不到兩分鐘就覆印好了資料，整整齊齊地遞給裴繹：“老大，好了。”
裴繹看都沒看就接了過來，最後掃了一眼那個身影，說：“讓你們主管來一趟我辦公室。”
眼鏡哥：“啊？”
原本還在老老實實地接受主管的職場教育，誰知組長突然進來通知主管，說是老板要見他。
宣迪這才被放了出來。
耷拉著腦袋坐回工位，秦甜拉著她的手問，“沒事吧？”
宣迪搖搖頭。
沒多大事，就是被說了頓而已，職場又不是祠堂，做錯事被罵也正常。
只不過，這位主管也太嚴厲了，好兇。
宣迪揉了揉頭，有一點小小的郁悶。
秦甜看出她的低落，安慰她：“李主管就那樣，對新人要求高，你別往心裏去，對了，跟你說個好玩的。”
秦甜往宣迪這邊靠了靠，悄悄說：“剛剛老大下來了，我第一次看到他，真的好帥好帥，又高又帥，我坐在這剛好看到他的側臉，都忍不住要尖叫了。”
宣迪趴在桌上，無精打采地嗯了聲。
她又不是沒見過，不稀奇。
倒是剛剛主管離開前給他額外布置了一些工作，今天有得忙了。
宣迪輕輕嘆氣，打開電腦，認真做起了事。
到了中午，運營部主管在17樓被老大盤問到出冷汗的消息傳遍了PC互娛。
“據說是因為不同區的充值買贈活動出現計算失誤，流失了一批付費用戶的事，不過不是聽說早前已經有了解決方案，老大怎麽又把主管拎上去面訓了。”
“不知道，不過那個bug的確虧了不少。”
“都知道二哥好脾氣，但聽說老大看似話不多，但真要開了口，事情就絕不簡單。”
……
宣迪沒參與大家熱議的八卦，畢竟早上主管說了，再有半分懈怠，試用期能不能過都說不準。
她埋頭認真做著事，手機忽然出現一條新微信。
是裴繹發來的。
「下班後是不是要去蜜蜜學校聽課？」
按計劃宣迪是該去聽課的，可今天情況有些特殊，主管給她布置了好幾個任務。
宣迪沒說原因，只給他回了結果：
「今天不去，我要加班。」
「你要去找蜜蜜嗎？」
裴繹卻沒再回覆，宣迪想或許是他在開車，也沒在意，繼續做著自己的事。
時間一晃到了五點半，同事們陸續打卡下班，宣迪被要求完成的幾段視頻還沒剪好，只能繼續留下來加班。
五點四十五的時候，運營部辦公區域已經不剩什麽人。
到了六點，整個15樓的人都幾乎一一走完。
深秋的天暗得早，才六點過，辦公室便覆上了暮色，光線變得昏暗。
宣迪抻了抻腰，正想站起來去開一下燈，忽地便聽到清脆的開關聲，緊接著，頭頂的燈亮起。
宣迪微楞，順著聲音位置看出去，才發現光的盡頭，一個身影斜靠在墻邊。
“……”
裴繹？
應該是意料之中的出現，但宣迪還是有些意外，“你還沒下班嗎？”她問。
裴繹：“下了。”
“？”
“聽說你在加班，就又回來了。”
“……”
對視片刻，宣迪低頭輕輕笑了。
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顯，大家心裏都明白是什麽意思。
“噢。”她重新坐回位置上，明知故問：“回來幹什麽？”
裴繹走近，拉了張凳子坐到她旁邊，“看你加班。”
宣迪擡眸：“看？”
怎麽，陪字燙嘴？
“不然？”裴繹看著她，“我總不能幫你加班。”
“……”
明明就是想來陪我，就是不承認。
呵，男人。
宣迪扯扯唇，收回視線繼續看屏幕，“我快做好了，不用你幫。”
裴繹也沒再說，就那麽坐在宣迪旁邊，認真執行著“看她加班”這件事。
起初還不覺得有什麽，可幾分鐘過去，宣迪莫名覺得被他的視線盯得渾身不太自在。
“你別看我行不行。”
裴繹便換了方向，看向了電腦屏幕。
又幾分鐘過去，宣迪覺得……
他還不如繼續看自己。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裴繹只是個給老板開車的司機，但他坐在自己身邊看電腦的時候，宣迪會有種老板檢查作業的緊迫和壓抑感。
正想著要怎麽開口讓這人換個地方等自己，裴繹身體忽然前傾，靠了過來。
“這個鏡頭是不是放錯位置了。”
他靠過來的動作很突然，沒有任何預兆。
兩人的距離也因此被拉得很近。
近到，宣迪第一次聞到他身上清新幹凈的味道，淡淡的，像是清晨照進臥室的第一縷陽光，慵懶隨意，卻不經意地晃入心底。
宣迪不動聲色地移動鼠標，“我知道，我只是在測試效果。”
裴繹便又自然地靠回座椅，看著宣迪在軟件上操作，頓了頓，忽地問：“今天被主管罵了？”
“……”宣迪張了張嘴，有些尷尬，“你怎麽知道？”
她就沒想告訴裴繹自己被主管訓的事，畢竟挺沒面子。但現在來看，公司的確沒有不透風的墻，她這麽一個小新人的事也能傳到17樓老板的耳目那。
顯然，老板肯定也知道了。
宣迪沮喪地嘆了口氣，“的確是我不夠細心，沒看到錯的地方就發上了平臺。”
頓了頓，帶著點祈盼地看著裴繹，“有機會幫我在老板面前說兩句好話，我真不是故意的。”
裴繹別開臉，看著其他方向輕輕笑了笑。
“好。”
之後看宣迪慢吞吞地修改分鏡，添加文字，添加特效，再渲染導出，忙完所有工作，已經是晚上六點四十。
雖然加班了，但還好，也沒有太久。
而且，還有這麽個賞心悅目的帥哥陪著。
關了電腦，兩人一起進電梯，裴繹問：“送你？”
宣迪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便點頭說好。
說完安靜了會，宣迪忽然發現兩人只顧說話，都沒摁電梯。
她便伸手，朝負一摁過去。
卻沒想同一時間，裴繹也伸出了手。
兩人的食指就這樣輕輕碰到了一起，只半秒，又裝作無事發生般分開。
宣迪咳了聲。
盡管內心好像被搖晃過後打開的香檳，氣泡密集沖到了瓶口，但她臉上依然表現得很平靜。
被碰到的那只手垂在身側，有一下沒一下地握住，再松開。
頓了頓，故作自然地問：“今天周末，待會你是不是要去接蜜蜜回家？”
裴繹：“嗯。”
電梯門緩緩朝兩邊打開。
裴繹邁腿，宣迪以為他要先出去，很快又發現他只是往前走了那麽一小步。
接著伸出一只手攔在門邊，回頭看宣迪，沒說話，只下巴沖外面輕輕偏了偏。
意思是，出來。
門我攔著了。
……
如果說剛剛那些氣泡只是不安分地沖到瓶口，那當下這一刻，隨著裴繹這一個動作，它們便如煙花般翻騰噴出，裹著那些牽扯不清的情愫，發酵到了無邊無際的地方。
宣迪壓制著瘋狂湧動的心思，慢慢走出來，“謝謝。”
“不用。”
兩人並肩朝停車的地方走，裴繹個子高，宣迪跟他走在一起，側眸偷看時還得微微擡起頭。
這個男人的側顏是真的迷人，尤其是不經意地做吞咽動作時，上下滑動的喉結。
宣迪承認，有那麽幾秒，腦子裏不合時宜地冒出了一些少兒不宜的畫面。
她心虛地撩了下頭發，收回視線。剛好這時也走到了車旁，裴繹拉開車門，她彎腰坐到車上，系好安全帶。
開車回去的路上，兩人反倒沒有之前那麽多話，一路很安靜。
其實這時候的氣氛剛剛好，如果裴繹很啰嗦地繼續說話，反而會打破宣迪在心中建立起的那種氛圍。
每個路口燈光交錯時，宣迪都會悄悄去觀察那些能挑起她波瀾的小細節。
譬如，裴繹單手扶著方向盤，曲肘撐在窗口專註等紅燈的樣子。
再譬如，綠燈亮時，他嫻熟地拉手剎踩油門把車開出去的樣子。
快到家的那一段路正在維修，可無論是減速並線、還是掉頭轉彎，裴繹整個操作都行雲流水，坐在旁邊的宣迪從頭到尾沒感覺到任何不適。
不愧是給老板開車的人。
宣迪由衷誇了句：“你車開得真好。”
裴繹轉頭看了她一眼。
宣迪話畢也覺得好像哪裏不對，等看到男人的眼神才倏地反應過來，擺手道，“我不是那種意思。”
忽隱忽現的車外光影劃過，宣迪看到裴繹似乎笑了一下。
“我沒說什麽意思。”
宣迪：“……”
熟悉的便利店門口，車平穩停下。
因為那句口誤帶來的尷尬，宣迪迫不及待就下了車。
“謝謝，再見。”
她說完便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只是今天腳下這步子明顯慢過從前，走了約二十米出去的時候，宣迪緩緩停了下來。
今天，她和裴繹之間似乎跨近了一大步。
那種隱晦的，逐漸升溫卻又克制的情感，每一秒都在讓她上癮。
不知是什麽心理作祟，這一刻兩人背對而行，宣迪突然好奇地想去印證電視劇裏，小說裏的那些浪漫橋段會不會真的出現。
她慢慢停下，回頭。
周圍車流不停，人來人往，所有景象都繁忙穿梭在這段不長不短的距離裏，唯有那輛車靜止沒動。
一直停在原地。
“……”
我艹。
宣迪震驚到只剩說我艹的程度。
那種回頭他還在的戲碼竟然是真的。
她竟然磕到真的了？！
宣迪馬上回了頭，見前面有個小道，兩步上前隱到墻後。
她難以置信，但也難掩雀躍。
背貼著墻深呼吸，宣迪心在撲通撲通地跳著，莫名體會到了游戲裏，女主偷看司曇被發現的心情。
緩了幾秒，宣迪忽然反應過來不對的地方。
她剛剛的確是看到了車，可沒看到裴繹。
車窗好像是關著的。
所以，他人呢？
頓了頓，宣迪又悄悄探出頭看出去。
果然，車還在，可車裏卻好像沒人。
奇怪，人呢……
宣迪繼續觀察了一會，發現車一直停在原地未動。
糾結了會，宣迪到底還是抵不過該死的好奇心，慢慢從墻後走出來，一步一步，想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麽把車停在這裏。
他人又去了哪裏。
宣迪的步伐很小心，堪比在深山野林裏探險，帶著雷達，邊走邊尋找著男人的蹤跡。
只是大概註意力都放在了裴繹身上，宣迪沒看到兩個正前方踩著滑板過來的少年，速度很快，等註意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少年迎面沖來，宣迪下意識地往旁邊躲讓，卻一腳踩空路邊的臺階。
倏然失去平衡，宣迪的身體不可避免地朝右側傾倒，就在以為今天會在便利店門口摔一跤時，一雙手突然從身後攬住了她的腰。
身體落入一個極其有安全感的懷抱。
宣迪微楞，擡眸。
卻撞入一雙熟悉的眼睛。
“看路。”他低低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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