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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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當天晚上醫院那邊傳來消息, 說秦霜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只是還昏迷不醒。

這個結果倒也在我意料之中,正所謂,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秦霜還真不愧是個禍害。

但話又說回來了,秦霜這個樣子,不管有病沒病,反正對外是精神失常。既然如此, 秦霜就是精/神/病, 她想殺/人殺/人,想放火放火, 她今天能開車撞人,明天就能拿刀砍人。我把這麽一個禍害留在身邊, 我連睡覺都睡不安穩。

我無聲嘆了口氣,當晚一夜未眠。

嚴筠是淩晨三四點才回來的。

他推門進屋時 , 我正躺在床上琢磨著怎麽收拾秦霜,連他什麽時候*T??上了床我都沒有察覺。

他從後面抱住我,我驚了下, 一擡胳膊的空檔看清嚴筠的臉,腦子頓時也清明了幾分。

他詫異我還沒有睡, 問我怎麽了?

我瞥見我那包紮的胳膊,扯謊說胳膊疼, 睡不著。

嚴筠倒是不疑有他, 心疼地看了看我的胳膊,語氣也放柔了些, “你何必為了她去受這樣的罪。”

我繼而從床上坐起來, 語氣淡淡的, “我不是為了她,我是為了我自己。不管因為什麽原因,我都不想讓她死在我的家裏。”

嚴筠又將我擁入懷中,抱得很緊,“對不起蓉蓉,等秦霜康覆後,我立刻把她送回精/神/病/院。”

我聞言微不可查地嗯了聲。

他平靜沈默回望我,夜色裏,他的眼睛不肯模糊半分,“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我保證。”

我垂著眼眸,說知道了。

當天晚上我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已經忘了,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次日的中午。

我迷迷糊糊伸手摸旁邊的位置,已經空了,但被子上還有餘溫。

我繼而起床,洗漱了一把就下樓找他。

嚴筠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電話,因為離得遠,我並不能聽到對方的說話聲。

嚴筠在最後結束時說:“那我晚點去醫院。”

我便隱約猜到,大抵應該是醫院,向嚴筠匯報了秦霜的情況。

我漫不經心地走過去,輕描淡寫地問了句,“秦霜醒了?”

嚴筠嗯了聲,指尖揉捏著疲憊的眉心,“昨天車子側翻撞擊到了秦霜的大腦,從而造成了腦出血,不過現在情況已經穩定了。”

我聞言點了點頭,“多久能出院?”

嚴筠說:“大約三個月左右。”

我在心裏盤算了下,“是出院後回精/神/病/醫嗎?”

嚴筠微怔。

我繼而道:“還是現在就能送回去?”

他沈吟數秒,聲音淡淡的,“蓉蓉……”

他喚了我的名字,頓了頓,卻久久沒有下文。他隨即扯我入懷,放在他的腿上,手臂從右側將我摟住,抱得很緊,卻沒有再說什麽。

之後的日子,我窩在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一則,我身體也不太好,我不想再過於勞累,有窩在家裏養身體的想法。

二則,秦霜的事確實對我造成了一些影響,就更不願意出門了。

秋日裏風幹物燥,我上午的時候咳嗽了兩聲,保姆很趕眼神兒,下午就忙不疊煮起了冰糖雪梨。

我嘗著好喝,就吩咐保姆多煮一些,等晚上嚴筠回來,讓嚴筠也嘗嘗。

保姆笑著應下,還打趣了一句,說我和嚴筠的感情真好。

我聽著這話淡漠嗯了聲,並沒有什麽表示。

好,自然是好的。但在這份好的下面,盤著多少錯綜覆雜的事情,就忽然沒來由的覺得,這份好,猶如鏡花水月,不那麽真實了。

當天晚上,嚴筠回來的挺早。

他進門的時候,我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跟阿升通著電話。

聽阿升說,宋琪的表哥在[水雲間]隔壁開*T??了家餐廳,可開業不到倆星期,餐廳的員工就因著各種瑣事跟[水雲間]的員工幹了七八仗。

這原本員工與員工之間的矛盾大可不必太過在意。但宋琪的表哥著實不是個東西,報警說[水雲間]的員工尋釁滋事,直接把[水雲間]的兩個前臺經理和三個保安一並抓進了派出所。

阿升說,宋琪的表哥在派出所裏有人,那個派出所所長還親自出面警告阿升,說如若[水雲間]再敢鬧事,就讓[水雲間]停業整頓。

阿升氣不過,但又礙於宋琪的表哥背後是宋氏集團,他不敢輕舉妄動,這才打電話給我,問我該怎麽處理。

我當時聽了這事兒心裏那個火就壓不住了。

心想宋琪和秦霜可真行啊!她倆不虧是真閨蜜。一個敢在大白天開車撞人,一個敢慫恿她表哥挑唆是非。真就是生怕日子過得太安寧,她們倆心裏不舒服似的。

不過,氣歸氣,這話又說回來了。

有了上次算計宋琪和賀子軒那件事,我也長了個教訓。宋氏集團的確不好惹,嚴筠都要忌憚三分,我也沒有硬碰硬的道理。

我想了想,便吩咐阿升,讓他找個機會把這件事知會一下王敏之,讓王敏之去探探嚴筠的意思,然後我們再做打算。

阿升聞言不解,問我怎麽不親自將這件事告訴嚴筠?

我心裏有點苦,委婉地跟阿升解釋了一下,“你讓王敏之去探嚴筠的意思,嚴筠想管最好,若不想管,我們也還能有別的辦法可想。但如果我親自去問嚴筠,嚴筠直接否了,那我們再想做點什麽,就不太合適了。”

阿升在電話那邊沈默半晌,“蓉姐,嚴總不是一直很護著我們嗎?”

我嗯了聲,語氣淡淡的,“他是護著我們,可他也有他的難處。我們總不能什麽事都指望他,那樣也不好。”

我這話就說到這裏,嚴筠剛好走進客廳。

他拎了幾個點心盒子,一邊往我這邊走,一邊將那幾個盒子放到了桌子上。

我匆匆將電話掛斷。

嚴筠掃我一眼,語氣之間含了幾分笑,“什麽好不好的?在跟誰打電話?”

我繼而將手機扔到一旁,半真半假說:“跟阿升打電話,在做幾項政府的指標。”

他微微點了點頭,“什麽政府指標?”

我隨口道:“551,330。”

嚴筠聞言皺了皺眉,“你在這給我發電報嗎?什麽意思?說人話。”

我默了默,想了半天專業術語也沒組織成功,“好像是五個規劃,五個合理建設,一個什麽玩意兒來著,忘了。”

嚴筠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就你這水平還能當領導也真是個奇跡。”

我嘴善如流懟他,“不是還有你嗎?”

我說著,伸手扒拉了一下那些點心盒子,“買的什麽?”

他一一給我報數,“紅豆糕、榴蓮酥、芋泥麻薯、肉松卷、藍莓蛋撻,都是你愛吃的。”

我頓時樂了,裝模做樣將那些點心掃*T??視一圈,語氣半真半假,“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好?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兒?”

嚴筠聞言被我氣笑,“這話說的跟我平時對你不好一樣。”

我沒理他,繼而伸手拿了一塊紅豆糕嘗了口,發現它不同於一般做法的紅豆糕,它的外皮是酥的,餡兒應該是夾點肉松,甜中微微帶了點鹹,口感獨特。

我問嚴筠,“這哪家店做的?”

嚴筠也伸手拿了塊紅豆糕,咬一口,微微點了點頭,“味道的確不錯。”

他頓了頓,才又道:“不是哪家店,是我準備要開一家店。這是新聘的糕點師傅,我先讓他做了給你嘗嘗。”

我聞言一楞,“你好端端的開什麽糕點鋪子?費時又掙不了幾個錢。”

嚴筠卻不以為然,“不是所有投資的目的都是為了掙錢,偶爾能給生活增添幾分趣味,不是也很好?”

我無聲瞅著他。

他笑了笑,將那塊只咬了一口的紅豆糕放回了盒子裏,“對了,[水雲間]的擴建已經結束,之後股權分配的事情,我會讓王敏之聯系你。”

我嗯了聲,沒說別的。

他緊接著道:“[水雲間]的法人已經定了阿升,其餘諸如財務負責人之類的,我想換成嚴氏集團這邊的人來做。”

[水雲間]的擴建都是嚴筠出資出力,我一個白撿便宜的,自然也沒有資格發表什麽意見。

只不過,嚴筠這一換人,原本在[水雲間]做事的管理層,自然也就失業了。

我想了想,對嚴筠道:“別人也就罷了,但財務部的梁順是我一手提拔的。他做事認真,品行也不錯,如果你要換人,起碼把他留下。”

嚴筠聞言微微思量,“那我把他安排到嚴氏集團的財務部,職位不變。”

我楞了下,頓時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兒,“梁順一直負責[水雲間]的財務,為什麽非要把他調走?”

嚴筠的目光微不可查地閃爍了下,但話卻說得十分自然,“梁順是你提拔的人,我是想著,如今你在嚴氏集團也是股東了,把梁順調過去,對你也有些好處。”

我覺得這話說的不對,但至於哪裏不對,我一時也說不上來。但我轉念又一想,既然只是員工的工作調動,我也沒必要非跟嚴筠掰扯出個一二三四來。

我點了點頭,妥協說好吧。

嚴筠繼而握了握我的手,語氣又放緩了些,“另外,我希望你可以放棄[水雲間]的所有股份。”

他這話一出,我瞬間就瞪大了眼睛。

但他不等我說什麽,又緊接著補充道:“你放心,你在[水雲間]的所有股份,我都會1:1兌換成嚴氏集團的股份。”

我沈默了幾秒鐘,腦子裏一時之間有點亂。

我問他:“你想做什麽?”

嚴筠卻避重就輕,直接道:“1:1兌換,你不會有任何損失。而且,嚴氏集團較[水雲間]來說,利潤只會更加可觀。”

我心裏郁悶,蹙眉,“這*T??不是錢的問題,我就是不理解,為什麽非要把我手上[水雲間]的股份變成嚴氏集團的股份?怎麽?[水雲間]的股份燙手?”

他無波無瀾,輕描淡寫地道:“我這麽做,自然有這麽做的道理。”

我更加郁悶,“那你展開說說,你有什麽道理?”

他探出手臂摸煙盒,慢條斯理點了一根。屋裏只開了一盞吊燈,光線不算明亮,煙頭跳躍的火苗籠罩住他眉眼,顯得有些朦朧。

他吸了一大口,將煙霧吐在空氣中,“有些事情,你以後自然會知道。但是現在,你聽話就可以了。”

我默了片刻,冷聲問他,“有什麽事情我現在不能知道?”

他朝玻璃缸內撣了撣煙灰兒,“不讓你知道,自然有不讓你知道的道理。”

他頓了頓,伸手蹭了蹭我的臉頰,語氣也柔了些,“蓉蓉,我總不會害你。你應該知道,我總是會護著你。”

我呼吸一滯,胸中湧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似乎是有點矛盾,還有一點柔軟。

嚴筠他或許有很多心思,好的,不好的。因為他是商人,無奸不商。但我不能否認,從我認識他到現在,他的確沒有算計過我。

我良久無聲,雖然沒有明確同意,但其實也就是默認了。

嚴氏集團很安全,股份也安全,我沒有理由懷疑嚴筠想要對我做什麽。因為,嚴氏集團如果有事,首當其沖要問責的就是嚴筠。他不可能傻到對付一個人還要把自己賠進去的地步。而且,嚴筠將我劃到嚴氏集團,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和他就是利益共同體,只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不過,我心裏卻依然感覺有些不安。這種不安不是針對我個人,而是……

我暫時說不上來,沒來由的,也不知道具體是哪裏不安。

這之後的第三天,王敏之就把股權轉讓協議送到了[水雲間]。

我原本以為嚴筠說的1:1兌換,是指我把[水雲間]的股份給他,然後他再等比例將嚴氏集團的股份轉讓給我。

但我卻不曾想,嚴筠根本就沒要[水雲間]的股份,而是直接將那些股份全部給了阿升。

我心下微微疑慮。

倒不是我小氣,只不過我總覺得,嚴筠與阿升的關系,還沒有好到可以轉讓股份的程度。要知道這些股份一轉,整個[水雲間]就是阿升的了。

嚴筠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他不可能這麽大方,將這麽多錢送給一個跟他沒什麽關系的人。

我看著協議書沈默著。

一旁站著王敏之和阿升,以及嚴氏集團和[水雲間]的律師。

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詢問王敏之,因為這個問話是個技術活兒。

阿升於我不是外人,我不僅僅當他是心腹,還當他是弟弟。如果我問王敏之為什麽要把[水雲間]的股份轉給阿升,那阿升難免就會以為,我是不想將這些錢給他,這樣我和阿升之間就會產生隔閡。但如果我*T??不問,嚴筠此舉根本沒有任何道理,我總覺得心裏不太踏實。

我想了想,將協議書遞給了一旁的律師。

律師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後,對我點了點頭。

我又將協議書遞給了阿升。

但阿升學歷有限,可能看不太明白,只隱約看到上面一些條條框框寫著他的名字,然後不解地看向我:“蓉姐,這都是些什麽東西?”

我沒吭聲,只眼神示意律師,讓律師來說。

律師見狀點了下頭,然後字正腔圓的對阿升道:“這是股權轉讓協議,您是乙方,也就是受讓方。”

阿升聞言還是不太明白。

我直接言簡意賅地道:“筠哥想讓我把[水雲間]給你。”

阿升楞了楞,“把[水雲間]給我?我不是個掛名法人嗎?”

我微微搖了搖頭,“看筠哥的意思,是想讓你掌握實權。”

我說完這句話,仔細觀察著阿升臉上的表情。

[水雲間]的規模不算大,但也絕對不小。這麽一大筆錢白給,要說不動心那都是假的。

阿升的眼眸明顯亮了亮,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又恢覆了正常。

他用手撓了撓頭,將協議書放到了桌子上,“[水雲間]是蓉姐你的產業,我也沒對[水雲間]做過什麽貢獻,就這麽給我,我哪能要。”

這話說的誠懇,我心裏一暖。但緊接著,我這心裏又是一冷。

因為阿升又跟了一句,“不過,如果嚴總和蓉姐信得過我,我也願意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將[水雲間]做的更好。”

阿升這句話,算是將我的軍了。

照他的意思,我若不同意把[水雲間]的股份給他,就等於是信不過他。

我沈默了片刻。

辦公室裏的空氣一時之間變得有幾分尷尬。

我繼而伸手將協議書拿過來,簽完字又將協議書給了阿升。

阿升恭恭敬敬地說了句:“謝謝蓉姐。”

我點了點頭,又親自把筆遞給了他。

整個流程進行的非常順利,前前後後也只不過用了十分鐘而已。

股權轉讓協議簽完,王敏之便帶著兩家的律師離開了。他們還有後續工作需要跟進,我也沒有客套挽留。

偌大的辦公室裏,就剩了我和阿升兩個人。

他明顯很高興,眼角眉梢都帶著喜色,但他又不好表現得太過明顯,只恭謹地對我一個勁兒地說,他一定會努力的。

我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沈吟片刻,有些語重心長地對他道:“阿升,有權有錢是好事,但有權有錢也要擔負相應的責任。往後[水雲間]就交給你了,凡事三思而後行,不要莽撞。”

他聞言認真點了點頭。

我想了想,又道:“接手[水雲間]之後,你需要做的事情也會慢慢變多,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去請教王敏之,不過王敏之畢竟是外人,請教他的時候,你自己多長個心眼兒。”

阿升覆而又點頭。

我摸起桌面上的煙盒點了根煙,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便充斥在了空氣中,“*T??上次你說的宋琪她表哥的事情,怎麽處理了?”

阿升說:“已經給王敏之透風了,但他好像有點裝傻充楞,一直也沒給我回話。”

我嗯了聲,聲音冷了些,“不是王敏之裝傻充楞,是嚴筠不想管。”

阿升蹙眉,“那要是宋琪她表哥再找事兒怎麽辦?”

我朝煙灰缸裏撣了撣煙灰,“員工之間動手了嗎?”

阿升點頭,“動過兩次,都帶到派出所了。”

我漫不經心地道:“宋琪她表哥在公安局有人,一旦進去了,咱們不占便宜。這樣,你重新招人,把外圍的保安全部換成六十五歲以上的老頭。”

阿升聞言不解。

我停了兩秒,眼尾勾著惡趣味的笑,“他們不是喜歡動手嗎?那就讓他們打個夠。這年頭,打仗贏了進局子,打輸了進醫院。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少錢給這些老頭子養老。”

阿升聞言頓時醍醐灌頂,笑說明白,又給我豎了下大拇指。

我將煙掐滅在了煙灰缸裏,起身,走到阿升身旁時,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幹吧。”

他點頭。

我繼而向門外走去。

從[水雲間]出來,我才發現外面下起了雨。不算大,但很細密。風一吹,空氣都是濕冷濕冷的。

我沒帶傘,也不想再回辦公室去拿。露天停車場距離[水雲間]的正門只有二百多米,我尋思著,如果我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跑過去,大概也不會被淋成一個落湯雞。

我這麽想著,又伸手試了試雨勢。擡眸間不經意看到遠處停著的一輛黑色奔馳,它的車燈閃了閃,隨即,奔馳車的後車門被人推開,周舜臣撐了一把黑色的雨傘,從車裏走了下來。

他嘴角叼了一根煙,煙霧在密集的落雨之中,顯得更加飄渺。

我微怔,想了想,繼而邁步走下臺階,走進雨中,向周舜臣走了過去。

他本是背對著我,大抵聽到了聲音,忽然毫無征兆擡頭,與我隔著細密地秋雨四目相視。

他繼而將傘向我傾斜,遮住了墜落的雨滴,“這麽涼的雨,出門也不記得帶把傘。”

我默了片刻,平和擡眸看向他,“我最近遇到了點麻煩,所以,給你轉讓股份的事,可不可以再寬限我一段時間?”

他聞言笑了聲,聲音冷漠且涼薄,“原來你不帶傘故意淋雨,是為了給我唱苦情戲。”

我不理會他的嘲諷,只依舊平和地道:“我是真的遇到了麻煩。”

他垂著眼簾吸煙,微弱地火光映襯著他,下頷剛毅凸出,五官不平不扁,尤其是喉結,充滿了陽剛的性感。

他微微勾了下嘴角,語氣淡淡的,“你的麻煩,是指差點被情敵開車撞/死嗎?”

我臉色一沈,心裏不痛快,表面沈默著。

他笑意更深,伸手掌控住我的後腦,迫使我揚起脖子與他對視,“一個月就是一個月,我不管你遇到了什麽麻煩,我的規矩,不能改。”

他說著,頓了頓,目光在我*T??的身上輕挑地掃了掃,“不過我看你的面色正常,行動方便,應該也沒有什麽大礙。”

我依舊沈默著。

他尚且溫和的面容猛地一沈,扣著我後腦的手也加重了些力度,“蓉蓉,你應該知道,我這個人從來就沒什麽耐心。能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已經是極限了,所以,你最好不要惹我。”

我吃痛皺眉,他大抵察覺了,不急不緩地松開了手。

我說:“你一定要魚死網破是嗎?”

他站在傘下靜默看我一眼,淺笑,“不,我只擅長讓魚死,而網,是不會破的。”

他的眼角眉梢都帶著風流與算計,語調之間沒有一絲起伏,“那麽,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他說完這話便轉身離開,沒做一絲停留,也一直沒有回頭。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在雨中的背影,他大約走到[夢回]的門口,有一個穿著華麗的女人急匆匆從裏面跑了出來,女人見到他立刻就嬌滴滴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行為舉止很是親密。

因為下著雨,又有些距離,我看不清那個女人的面容,只依稀覺得模樣有些熟悉。

雨越下越大,很快便是傾盆。

我站在原地無聲嘆了口氣,然後才邁步,沿著與周舜臣完全不同的方向,大步向[水雲間]的露天停車場走去。

我回到家時已經是中午,保姆已經做好了飯,就等著我回來吃。

但我沒什麽胃口,便讓保姆只給我端了碗粥。

屋裏靜悄悄的,與外面的狂風暴雨形成一種鮮明的對比。

我心裏煩躁,擡手扔飛了手裏的勺子。

落地的尖銳聲響驚了在廚房裏幹活兒的保姆。她怯生生地從廚房裏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聲音也怯生生的,“蔣小姐,是我煮的粥不合口味嗎?您想喝什麽?我重新給您做。”

我搖了搖頭,示意不關她的事,只讓她去忙。

保姆很趕眼神兒,又立刻將身子縮回了廚房。

恰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我有心顧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唐倩。

我微微蹙眉,思量的空檔,電話已經自動掛斷了。

但緊接著,唐倩又打了第二遍。

我這才按下通話鍵,盡量平和了語氣,“餵?”

電話那邊的唐倩似乎有些局促,她的聲音低且謹慎,她開口就是沒頭沒尾地問了我一個問題,直接把我給問懵了。

她說:“蓉姐,你跟臣哥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嗎?”

我楞了下。

她又緊接著道:“我的意思是,你得罪了臣哥嗎?”

我立刻察覺到了一絲異樣,沈了聲音問她,“你是聽說了什麽嗎?”

唐倩方要說話,但電話那頭忽然一陣嘈雜。大抵是唐倩用手捂住了手機,我只模糊聽到一個粗獷地男聲,但沒聽清那個男聲說了什麽。

然後便是一陣忙音,電話被唐倩掛斷了。

我楞了幾秒,下意識又把電話打了回去,但唐倩沒接。我又打了幾遍,唐倩依然沒接。不過她倒是給我回了條短信,大致意思是說,有*T??個客人喝多了在鬧事,她晚點再跟我聯系。

我沒多想,繼而將手機扔到了一旁。

我繼而喊了聲保姆,讓她幫我拿點泡菜出來。

可保姆卻空著手匆匆從廚房裏跑出來,小心翼翼地對我道:“蔣小姐,家裏沒有泡菜了,要不您吃點炒菜吧,我做了您愛吃的宮保雞丁和五香燉茄子。”

我蹙眉,“前兩天冰箱裏不是還有兩大包泡菜?這麽快就吃完了?”

保姆聞言支支吾吾的,“那個……那個,昨天嚴先生說您總吃這些腌制品不好,就讓我把泡菜全扔了……”

我默了默,然後端起碗就那麽直接灌了半碗白粥,算是吃過飯了。

這之後我便回臥室睡了個午覺。原本只是想小酣一會兒,但一覺醒來卻已經是下午三點半多。

也說不上為什麽,最近總是覺得很累,很疲憊。睡覺也特別沈,但是睡眠質量卻不怎麽好。每次睡覺醒來都沒有特別清爽的感覺,就仿佛沒有睡夠,一直都是昏沈沈的。

我坐在床上緩了幾分鐘,然後下床去衛生間用涼水洗了把臉。洗臉的時候右邊鼻孔忽然流了點血,但量不多,很快便止住了。

我繼而用毛巾擦幹凈臉上的水珠,隨即出門下樓。

我沿著臥室門外的長廊一直走到樓梯拐角,樓下有窸窸窣窣的動靜若隱若現。我腳步微頓,側身停在墻的夾角之間。這個位置,我能看到樓下,但樓下的人卻很難看到我。

我看清楚坐在客廳的人,一個是嚴筠,另一個是王敏之。

嚴筠正在翻閱一份資料,看樣子像是上午在[水雲間]簽的那份股權轉讓協議。他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對王敏之說:“很好。”

王敏之繼而壓低了聲音對嚴筠說了句什麽,因為離得遠,我沒有聽到。

嚴筠聞言蹙眉沈默了半晌,反問王敏之,“確定嗎?”

王敏之點頭,說確定。

嚴筠松了松頸間的領帶,表情陰霾,有些沈。

我不知怎麽的,見到嚴筠這副表情,心底隱隱生出了一絲不安。

半晌,嚴筠才又道:“事情到此為止,不要再讓第三個人知曉。”

王敏之恭敬稱是,頓了頓,又道:“那蔣老板那邊……”

他話音未落,就被嚴筠擡手制止。

嚴筠的腔調涼了幾分,“我說了到此為止,自然也包括她。”

王敏之應著,沒再多說。

這番情景,我立刻下樓自然是不妥。我居高臨下,冷眉冷眼地掃了一眼坐在客廳裏的嚴筠,然後轉身回了臥室。

我沒來由地想到了一個詞,暗礁。

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所有事,都像是風平浪靜又布滿暗礁的海域。它們只是看上去一片平和,但實際上,卻難以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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