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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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之後的幾天過的還算平和, 我每天就是家和[水雲間]兩點一線地跑。

雖然[水雲間]已經交給了阿升,但很多事情我還是需要去交接一下。

我看得出阿升對[水雲間]很上心,這是好事*T??。一個男人, 是應該有一番事業。我囑咐阿升抽空去報一個經濟管理課,但阿升並不太樂意。在他看來,那些書本上的理論知識都是紙上談兵,根本沒什麽實際性的意義。

我當即便斥責了他。

讀死書固然不對,但一點理論知識都不懂, 你拿什麽去實踐?這就好比, 你有一口好鍋也得有米,沒有米, 你鍋再好,它能憑空給你煮出飯來?

話糙理不糙。

阿升不情不願地應了聲, 我也不知道他是真應了還是敷衍我。總之為了他好,該說的我都說了。

我讓阿升把近半年的財務報表全部都整理出來,然後一一過目,不僅僅是過目,還要對這些數據有概念, 有規劃。

我正跟阿升說著幾個重點,忽然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

我說進來。

緊接著, 一個保安拿了個快遞從外面走進了辦公室。

保安繼而對我和阿升恭恭敬敬地躬了下身,然後將手裏的快遞放到了我的桌子上, “蔣老板, 您的快遞。”

我微楞。

這倒是件稀罕事兒。

自從我接手[水雲間]以來,就從沒有以我的名義收寄過快遞。大部分寫的名字是阿升, 偶爾寫的是梁順。

我疑惑地瞧了眼那桌上的快遞, 噴墨打印的黑體字, 的確是我的名字沒錯。

我對保安點了下頭,保安立刻會意退出了辦公室。

我繼而伸手拿過快遞,阿升很趕眼神兒給我遞了把剪刀。

我很快將快遞拆開,裏面是一支錄音筆。我看著眼熟,只是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從哪裏見過。

我拿起那支錄音筆按下播放鍵,才放了一句話,我便立刻按了暫停。

我頓時有些懵。

這支錄音筆,不是周舜臣的那支嗎?

當初他在路上截停我,就是用這支錄音筆的錄音威脅過我。

我不會記錯,這支錄音筆裏的內容、聲音,哪怕只聽那麽一句,我都能認得清清楚楚。

但是,這麽重要的東西,怎麽會郵寄給我?又是誰郵寄的?

我一時之間腦子裏亂成一團。

阿升見我神色不對,連忙關心地問了句,“蓉姐,你怎麽了?”

我沒回答,只是伸手從垃圾桶裏將那個快遞盒子撿了出來。我仔細去看外面的郵寄信息,在寄件人那一欄裏,什麽都沒有,只是空白。

我不禁疑惑,現在都是實名寄件,怎麽可能在沒有寄件人信息的情況下就能把快遞寄出去?

除非……

我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緊接著就拿起手機打開這個快遞公司的頁面,輸入快遞號碼,查詢物流信息。

果不其然,跟我想象中的一樣,這個快遞的物流信息一片空白。也就是說,這個快遞根本就沒有通過正規的快遞公司配送,而是有人自己送到了[水雲間]。

如果是這樣,那麽,送快遞的人肯定就是G市的人,而且,極有可能是我的熟人。

我第一時間就讓阿升去調監控。

根據發現快遞的保安說,他昨天晚上值班的時候還沒有*T??快遞,後半夜他巡崗回來之後,才發現在門衛的窗戶臺上放了這麽一個快遞。

我立刻鎖定了時間段,將那一段的監控全部調了出來。正如保安所說,大概在後半夜三點半左右,一個穿著風衣,戴著鴨舌帽,帶著口罩和墨鏡的人,鬼鬼祟祟地出現在了門衛室前,並將那個快遞放在了窗臺。

從體型上看,那應該是個女人。

我繼而將監控畫面定格放大,因為是晚上,光線差,畫面很模糊,但我依然認出了那個身形,不是別人,正是唐倩。

我頓時更加疑惑,腦子仿佛有無數問題,它們交織在一起,一時之間理不清頭緒。

唐倩為什麽要給我送這支錄音筆?她是怎麽得到這支錄音筆的?如果是周舜臣授意,那麽,周舜臣想要做什麽?如果不是周舜臣授意,那麽,唐倩又想要做什麽?

我一時沈默無言。

而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力道有些重,屋內瞬間刮起一陣強烈的勁風。

我皺眉瞧去。

阿升比我反應敏捷,先一步上前,本能的伸出手擋在前面,“周老板,您這是……”

周舜臣眼皮未擡,直接將阿升推開,徑直走到我辦公桌的對面,與我相對而立。

門外緊接著傳來一陣急促地腳步聲,是前臺經理和兩個保安。他們一行人都跑得氣喘籲籲,前臺經理更是一邊跑一邊語氣焦急地喊著:“先生,您不能進去!”

場面很顯然是沖著周舜臣來的。

我臉色一沈,身體後仰,辦公椅旋轉著滑出半米,在原本就嘈雜的房間內發出一聲尖銳沈悶地刺響。

阿升很不客氣地對周舜臣道:“周老板,不管您來[水雲間]做什麽,但基本的禮貌還是應該有的。”

周舜臣的臉上原本沒有任何表情,在聽完阿升的話後,他忽然溢出一絲玩味的笑,他側過頭看了阿升一眼,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扼住了阿升的脖子!

這一下來的太突然,阿升沒有任何防備,周舜臣的力道極重,僅是數秒之間,阿升便被勒得漲紅了一張臉。

門口是前臺經理的驚呼,兩個保安方要上前幫阿升,卻忽然聽到一聲悶響,阿升頓時慘叫一聲,腿腳一軟,整個人都半跪到了地上。

阿升的身手絕對不差,不僅不差,反而非常優秀。但即便如此,周舜臣還是在頃刻之間,只用一只手就扼住了阿升,可想而知,周舜臣的臂力和腕力有多麽驚人。

我微微斂了眼眸。

周舜臣居高臨下地睨著阿升,語調不高不低,卻暗藏冷冽,“不好意思,我這個人一向沒有禮貌。”

我見勢不對,連忙開口打圓場,“周老板,下面的人不懂事,您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周舜臣繼而轉眸與我對視,我從容不迫得體回視。

周舜臣倒沒再故意刁難,他手指一松,頓時,失去了支撐點的阿升便立刻倒在了地上。

我連忙給前臺經理和*T??保安使眼色。

前臺經理立刻會意,與兩個保安一起,七手八腳地將阿升一起扶出了辦公室。

門開了又關,最後“啪嗒”一聲,辦公室內重新歸於寂靜。

我在這片寂靜中凝視了周舜臣片刻,冷了聲音,“有何貴幹?”

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我亦不卑不亢地回視著他。

他忽然一笑,笑得涼薄,且帶著嘲諷,“你應該知道,我最厭惡別人算計我,而且,還是用如此拙劣的手段。”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我根本就沒聽明白。

周舜臣陰惻惻地垂眸,周圍的溫度也跟著降了幾分,“既然敢做,又何必裝傻充楞?”

我是真沒聽明白,默了片刻,誠實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周舜臣聞言一楞,他凝視著我,似乎是想看出我到底是不是在跟他裝傻。

但我就是不知情,裝也裝不出來。

他危險斂了眸,喜怒不定反問:“不是你讓唐倩去偷錄音筆的嗎?”

我聞言大驚,一股冷汗頃刻間浸出後背,濕了衣衫,“你說唐倩她……”

我的話起了個頭,但卻沒有說下去。

周舜臣沒那麽無聊,如果不是唐倩真的偷了錄音筆,周舜臣絕對不會特意跑到我這裏演戲。

但是……

我真是又氣又急又恨,恨不得一巴掌抽死唐倩這個沒腦子的!盡管此舉唐倩也許是想要幫我,可是,她就沒想過,周舜臣是什麽人?她敢去偷錄音筆,周舜臣能輕易饒得了她?

想到這裏,我的心裏又是一沈。

我微微思量,盡量平和對周舜臣道:“唐倩現在在哪裏?”

周舜臣並未回答,他逆光而立,半張臉隱匿在搖曳的光暈之下。

良久,他才開口道:“看來此事,你的確不知情。”

他頓了頓,又忽然嘲諷一笑,“沒想到你還很會籠絡人心,難為唐倩那個婊/子,敢為你做出這樣的事來。”

我頃刻間斂了眼眸,亦沒了耐心,“我問你唐倩現在在哪?!”

周舜臣泰然自若地向我靠近幾步,眼角眉梢之間,都帶著匪氣和算計,“你放心,她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不過,敢這麽算計我,我也必須要讓她付出點代價。”

我的心頓時涼了一半。

周舜臣可不像嚴筠那樣是純正的商人,周舜臣的底子原本就不幹凈,即便現在洗白的差不多了,但不可否認,他的骨子裏,依然是一個可以玉石俱焚的亡命徒。

周舜臣冷笑,隨即從西褲口袋裏摸出一個小方盒,是個禮盒,很小巧精美,盒子上面甚至還帶了一個粉紅色的蝴蝶結。

他將盒子放在桌面上,然後沿著桌面推到我面前,“送你的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我蹙眉,沒有任何動作。

他雙手插/進褲口袋裏,語氣之間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看看吧,不喜歡也不要緊。”

我這才將那個精美的方盒拿起來,當著他的面拆開。

但當蓋子掀開的瞬間,我忽然面色大變,燙手般地把*T??盒子扔了出去。

盒子應聲墜地,“啪”地一聲裂開,滾出一團爛糊糊的血肉。

那是一截手指,女人的。

過度的驚恐導致我無法發聲,只能用雙手去壓桌面來勉強維持我表面的鎮定。

周舜臣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冷颼颼的嗓音刺破空氣,射人耳畔,“喜歡嗎?”

我不能言語。

他嗤地一聲笑了笑,兩只手忽然戳下來,重重按在我面前的桌面上。

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玻璃籠罩下來,正好籠罩在周舜臣的眉眼。

我強壓下心裏的恐懼,擡頭迎上他的目光,“這截手指……是唐倩的?”

他不可置否。

我氣急,擡手就甩了周舜臣一個響亮的耳光。

我大聲呵斥,“周舜臣,你知不知道你這是違法犯罪?!”

他冷笑,目光漠然無波。

我起身,伸手扯住他的衣襟,“你到底把唐倩怎麽了?”

他瞧著我,又掃了眼地上的斷指,“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他頓了頓,勾了下嘴角,語氣無波無瀾,“我不喜歡對付女人,所以點到為止,算是給她一個教訓。”

他話落,卻忽然又反手扇了我一巴掌。他控制了力度,不算疼,但依舊把我扇到了桌子上,腦子有些懵。

他繼而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下被我抓皺的衣服,語氣很低且淩厲,“而且,我不喜歡被人打,女人也不行。”

我的心越發沈著,頹然落下。

周舜臣若無其事地向我靠近,唇角輕輕揚著,帶著一絲愉悅的笑容。

他笑,但笑不達眼底。

他的身體傾軋過來,方離我一寸時停住。他那雙好看的眼角向上挑起,眼尾漾起細細的紋,在一對濃如墨的眉宇下襯托出幾分算計,“蓉蓉,距離我們約定的時間只剩了四天,四天之後,我要見到嚴氏集團的股份。”

我瞪著他,“你不要太過分了!”

周舜臣瞇了瞇眼,一縷寒光迸射出來,“過分?”

他細細地品著這兩個字,隨即笑了聲,“過分又如何?你能把我怎樣?”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不重不輕地幾聲脆響,“你最好能讓我按時見到股份,否則,過往種種的一切,都會擺到嚴筠的面前。”

我微怔。

他的臉上隨即露出一絲嘲諷,“蓉蓉,你該不會以為,我真舍不得你吧。”

我徹底懵怔住,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他亦看著我。

最終是我先別開了頭,沈聲問道:“唐倩現在在哪?”

他笑了笑,扔了把車鑰匙給我,“負三,D023。”

他話落便轉身,然後大步向辦公室門外走去。

我閉了閉眼睛,睜開時,我看到周舜臣的身影透過寬大的落地窗戶映襯進來,因為窗戶磨了砂,落在我的眼裏,只是一個模糊地輪廓。

我看著那個輪廓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的盡頭。我那一直緊鎖地眉頭,從未舒展。

周舜臣走後,阿升第一時間便跑了進來。

地上的盒子和斷指還在那裏躺著,阿升看見,臉色*T??微變,“蓉姐,你……你沒事吧?”

我微微搖頭。

他繼而走近那根斷指,蹙眉瞧著,“這怎麽回事?”

我說:“唐倩的。”

阿升頓時大驚失色,“什麽?!”

我冷著聲音,“收好這根斷指。”

我繼而起身,抓起車鑰匙大步向門外走去。

阿升緊跟在我身後,不停地問:“蓉姐,你這是要去哪?”

我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一路跑著去了負三的停車場。

我以最快的速度找到D023停車位,那裏停了一輛老式面包。我用車鑰匙打開車門,車裏面卻是空的。不管是駕駛室、副駕駛,還是後面的座位,都沒有發現唐倩的人影。

我蹙眉,不經意間瞥見最後一排座位的後面放了一個超大的紙箱。我的心裏頓時一沈,三步並兩步走到車尾將後備箱打開。緊接著就看到一個封口半開棕色紙箱,裏面明顯有一個人,正是唐倩。

我一驚,連忙吩咐阿升把人抱出來。

阿升應著,但抱了一下居然沒有抱動。

我皺眉問他怎麽?

阿升伸著手在箱子底下摸索了一會兒,然後對我道:“唐倩應該是被繩子綁住了,繩子的另一端應該綁在了車上。”

我怒極罵了周舜臣一句畜牲!

阿升這會兒倒是比我穩重許多,他很快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型的瑞士軍刀,三下五除二就把捆綁著唐倩的繩子給全部割斷。

我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們,阿升緊接著將唐倩從紙箱子裏面抱了出來。

唐倩的衣服還算整齊,看得出應該沒有受到過侵/犯。她暴/露在外面的皮膚上也沒有別的傷,除了那根斷指和臉色非常慘白之外,基本算是無恙。

我微微松了口氣,然後立刻吩咐阿升跟著我一起將唐倩送去了醫院。

在這之前,我聽說過斷指再植技術,所以我讓阿升仔細收好了那根斷指。但我卻萬萬沒有想到,周舜臣做事是真的絕。

唐倩那根斷指早就被周舜臣做了冰凍處理,斷指凍傷,細胞發生了不可逆的變性和壞死,所以,即便此時再進行再植、恢覆循環,斷指依然不會成活。

我站在醫院的長廊上無聲握拳。

醫生給了我兩個建議,一是僅對傷口進行處理,二是可以在傷口處理好之後安裝假指,不過假指沒有任何用處,最多只能算是美觀。

我猶豫片刻,問醫生,“安裝假指有風險嗎?”

醫生說:“這倒是沒有什麽風險。”

我點了點頭,繼而吩咐阿升:“去辦理相關手續吧。”

阿升應著,然後跟隨醫生離開了。

我累極,背靠著墻,有些頹廢地站在原地。

我沒想到事情居然會發展到這一步,唐倩本來都已經跟我沒什麽關系了,她為什麽又忽然去做這樣的事?她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件事從本質上講,唐倩是為了幫我,所以,不管這事兒她做的對不對,我都不應該怪她。

我無聲嘆了口氣,*T??只覺得心裏亂,腦子亂,哪哪都是一團亂麻。

阿升很快便辦理完手續回來,他看著我,有些擔憂地問:“蓉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唐倩不是已經跟了周舜臣嗎?”

我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阿升見狀沈默了片刻,但終究沒再說話。

斷指並不會危及生命,唐倩在昏迷了六個小時之後終於慢慢地緩醒過來。

她醒的時候,我已經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睡著了,但我睡得不沈,她一動,我便醒了。

病房裏一時很安靜,落針可聞。

我看著唐倩,唐倩亦看著我。

最後是唐倩先開了口,聲音有些啞,“蓉姐,對不起……”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或者說,真正應該說對不起的人應該是我。

我微微垂下眼眸,看著躺在床上非常虛弱的唐倩,習慣性地想要從包裏摸出煙盒,但又想起這是醫院,手伸了一半,又收了回來。

我沈默片刻,淡淡地道:“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唐倩的臉上白得幾乎找不到血色,連嘴唇都透著不正常地青灰。她聽到我這句問話,臉色又不由得暗了幾分。

她說:“我沒想過要背叛臣哥,但是你對我有恩,我也不能做一個恩將仇報的人。我原本想著,如果我也能幫你一次,那麽,我們兩個就互不相欠了,但是,我沒有想到……”

她說到此處便沒再說下去,眼眸裏充滿了暗淡。

我無聲嘆了口氣,直接道:“事到如今就別說這些了,你今後有什麽打算?是想換個城市生活,還是想出國?我讓阿升去幫你安排。”

唐倩聞言艱難地搖了搖頭,“我哪裏都不去,我想去找臣哥。”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剛才說什麽?你準備去找誰?”

唐倩的眼眶瞬間就濕了,“臣哥一直對我很好,是我對不起他。”

我終於忍不住從包裏摸出煙盒點了一根。

要不是唐倩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我真想甩她兩巴掌。

什麽垃圾玩意兒的戀愛腦?剁她一根手指都不虧,怎麽沒把她腦子一起剁了?

我沈著聲音問她,“你今年幾歲?情竇初開的少女也沒你這麽蠢!之前被那個富二代害的那麽慘,如今怎麽還不接受教訓?”

唐倩聞言卻哽咽地搖了搖頭,“不一樣,他們不一樣。臣哥從來都沒有利用過我,即便他知道我是你安插過去的眼線,他也從未針對過我。這一次,是我做的不對。”

我一口氣上不來,悶在胸口差點被悶氣,“你/他/媽今年才剛踏入社會是不是?!連周舜臣跟你打感情牌都看不出來?!還沒利用過你?你還想讓他怎麽利用?他為什麽讓你給他當情/婦?為什麽對你那麽好?你以為周舜臣真的喜歡你?他要是真的對你有那麽一丁點感情,他都不會剁你一根手指!!”

唐倩顯然不願意聽到這樣的話,她擡高了聲*T??調,大力反駁,“我都已經說了!這一次是我做的不對!臣哥懲罰我也是應該的!而且臣哥為什麽不能喜歡我?!我怎麽就不值得臣哥喜歡?!臣哥一直對我很好,他沒有利用過我!你不要想當然!以為臣哥會通過我來監視你!沒有!從來都沒有!你能不能別太把自己當回事?!臣哥對你根本就沒有那麽在乎!!!”

唐倩一口氣喊完這些話,空氣一時間凝固起來。

我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忽然就搞不清楚,自己坐在這裏的意義到底是為了什麽?

我承認,我不是什麽好人。從事情的一開始,是我先利用了唐倩,是我把唐倩送到了[夢回]。

我原本想得很簡單,因為我需要在周舜臣的身邊安插一個眼線,而彼時的唐倩,又剛好合適。

是我低估了周舜臣的城府,是我低估了事情的風險。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唐倩就不會遇到周舜臣,也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

所以,對於唐倩,我有責任。

所以,如果可以,我願意補償。只要唐倩需要,我可以盡我所能,讓她的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可是……

事情總是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著,有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總是層出不窮。

我忽然就生出那麽一股無力感,總覺得哪哪都是錯的,步步都是錯的。

果然老話說的對極了,你總以為在算計別人,但其實,你只是在算計你自己。

我氣極無言,心裏反而倒是平靜了。我繼而將煙扔進垃圾桶裏,然後站起身來,“好,你去找你的臣哥吧。你不必覺得虧欠過我什麽,我們之間早就兩不相欠了。”

我話落就往病房門外走。

唐倩強忍著眼淚,在我走到病房門口時,她才又將我喚住,“姐姐……”

她喚我姐姐,而不是蓉姐。

我一時之間有些錯亂時空的惆悵,曾幾何時,我們都還年少,唐倩在[水雲間]第一次見我,她只有十七歲,就那麽站在我面前,怯生生地喊了我一聲姐姐。

我幾乎都已經忘了,我們年少之時的純真,也曾如親姐妹一樣的相處過。

但是,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慢慢地就變了,最後變得面目全非。

我揚一揚頭。

她繼而虛弱地開口:“姐姐,我這輩子,最感謝的人是你。但我最恨的人,也是你。”

我嗯了聲,聲音從鼻腔裏發出,悶而沈。

我隨即邁步離開病房,頭也不回。

之後的幾天,我生了一場病。其實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裏不舒服,沒有感冒,也沒有受傷,卻總是發熱不退。

我拖著沈重的身體,在電腦上寫了一份股權轉讓協議,但不是要將股份轉給周舜臣,而是轉給嚴筠。

距離周舜臣給我的時間只剩了兩天,我捫心自問,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這道題無解,是板上釘釘的。我也許可以想出辦法往後拖延時間,但我不能拖延一輩子。

除了股權轉讓協議之*T??外,我還給嚴筠寫了一封信,把這些年所有的事情全部坦白。

我想著,與其到時候讓嚴筠從別人的口中得知我的事情,倒不如由我自己來說。

正反不過是為了錢,所以我不要了,我都不要了。

我把我名下的所有股份都還給嚴筠,這樣,我對嚴筠沒了威脅,即使嚴筠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他對我至少念及昔日的情分,應該也不會做的太絕。

其實紅姐臨終前曾問過我,問我有沒有想過將嚴氏集團搶回來?

我當時是沈默的,沒有回答。

我沒有告訴紅姐我想,我為什麽不想?那明明是我的位置,我原本的人生,如今被人鳩占鵲巢,我為什麽不搶?

或者說,那根本就不能算是搶,只能算是拿回原本就應該屬於我的東西。

但後來我也會想,其實嚴筠何辜?

他並非在主觀意識上搶奪了原本屬於我的人生,當年的他也不過只是一個繈褓裏的嬰兒,是嚴溫碩將他扶上了這個位置,若論錯,錯在嚴溫碩,而非嚴筠。

並且,不管我願不願意承認,我都必須要承認。我與嚴筠相比,不管是從主觀還是客觀上看,我都與他相差甚遠。

我沒有受到過嚴筠那樣優良的教育,也沒有嚴筠那樣豐富地商場經驗。不管這些客觀因素是怎麽造成的,但既成事實,便無法更改。

我也想過,如果真的把嚴氏集團交到我的手上,我能做什麽?

答案只有看著它衰敗,或者,看著它被人掠奪。

我不是什麽高尚的人,但我依然覺得,與其讓一個可以帶動地方經濟發展的龍頭企業在我的手裏毀滅,造成無數人員的失業,給政府帶去無數的麻煩,那還不如,就給了嚴筠。起碼,不管嚴筠是不是一個好人,但他都是一個優秀的管理者。他可以帶動地方經濟的發展,可以讓無數工作者有薪水養活家庭,可以為政府解決不少問題。這樣,不是也很好嗎?

我就這麽想著,漸漸的,嚴氏集團對我也就沒那麽重要了,而我對嚴氏集團的執念,也就沒有那麽深了。

如果硬要論起來,終究是我沒那個命,沒有那個本事,這件事,我也就認了。

股權轉讓協議和信寫完之後,我昏昏沈沈地睡了一覺。

在最後期限的那一天,我將股權轉讓協議打印出來,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連同那封給嚴筠的信一起用牛皮紙袋密封交給了阿升。

我吩咐阿升,等隔天再把這個牛皮紙袋交給嚴筠。

阿升不了解內情,不解地問我,“您怎麽不直接交給嚴總?”

我沒解釋,只淡漠吩咐,“不該問的別問,讓你做,你做就行了。”

阿升哦了聲,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處理完這一切,我便離開了G市,不聲不響,沒有跟任何人告別。

我已經沒有再留下去的意義,所以我走的很幹脆利落。

我的落腳點是在G市與E市交界處的郊區,那裏有一棟郊*T??外別墅,追溯起來,還是當年追求紅姐的一個大老板送給紅姐的定情禮物。

後來紅姐就把這棟別墅過給了我。但因著地理位置實在太差,我一度都把它給忘了。

那時的我卻不曾想,這個鳥不拉屎、雞不下蛋的破地方,最後居然成了我的落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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