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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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周舜臣走後, 我和嚴筠便緊接著離開。

在長廊拐角的右手邊就是電梯。

等電梯的空檔,嚴筠遞給了我一份文件。

我楞了下,問:“這是什麽?”

嚴筠言簡意賅地答:“程文強的股份, 他答應以百分之三十的價格變現,要現金,我會以你的名義給他變現。當然,錢由我出,你掛名。”

我頓時大驚, “你說什麽?”

他將指間的煙蒂扔在電梯旁邊的垃圾桶裏, 語氣之間染了幾分輕佻,“怎麽?給你錢不高興?”

我不理解, “為什麽要突然給我錢?而且,程文強的股份不是個小數目, 正所謂無功不受祿,你該不會打算拿我當靶子吧?”

嚴筠嘴角的淺笑片刻間覆沒了些許,“什麽靶子?展開說說。”

我思量半分,沒有吭聲。

嚴筠皺了下眉。

我不想把我內心的真實想法說出來,那樣的後果很可能會傷了我和嚴筠之間的感情。

我猶豫再三, 故意膚淺地道:“你直接以低價收購程文強的股份顯得你不太仁義,所以, 你借我的名義收股,你的名聲不受損失, 最多坐實我就是個紅顏禍水。”

我話落, 電梯門恰好打開。裏面沒有人,我和嚴筠一同走了進去。

嚴筠單手插在褲口袋裏, 另一只手按了數字鍵1。

他顧我一眼, 語氣淡淡的, 沒有一點波瀾,“我閑的沒事做,花錢讓你給我買名聲?更何況,自古以來,無/奸/不商。我要那些虛名做什麽?”

我平和認下這個理兒,沒再開口。

電梯的數字一直在變化,當數字變成1的時候,電梯門“叮”地一聲開了。

我與嚴筠一起往電梯門外走,迎面走過來一男一女,男的應該是個客人,看著面熟,但想不起來是誰了。

我腳步未停,與嚴筠一起走到[夢回]門口。司機還沒有將車開過來,我站在[夢回]的臺階上,隔著一條馬路,斜對面的地方,能清楚地看到[水雲間]的店招。

嚴筠繼而給司機打了個電話,讓他把車開到[夢回]的門口。

我收回視線低著頭,目光所及是腳底的臺階,大理石砌的,冰冷且硬。

司機很快便將車子開了過來,嚴筠率先走下臺階,我站在原地頓了數秒。

嚴筠在離車子方有半米的距離時,大抵發現我沒有跟上,又轉身瞧向我,“楞著做什麽?”

我這才回神,連忙*T??擡腳邁下了臺階。

那天之後,我便一直有些心神不寧。也說不出具體原因,但就是心裏有些不太踏實。

我第一時間吩咐了阿升,讓他派人盯住王敏之和嚴溫碩的動向。

阿升不解,問我盯他們做什麽?

我沒解釋,只說讓他照做便是。

阿升這才應下,沒再多說什麽。

我最近腦海裏一直閃著幾個念頭,但都是猜測,沒有證據。此番讓阿升派人盯住王敏之和嚴溫碩,或許是我多心,也或許會有大用。

在我看來,如今的嚴氏集團十分動蕩,但以嚴筠的能力卻坐視不理,任憑事態發展就很奇怪。

嚴氏集團的三大股東,如今算是一個不留的處理掉了,但這背後代表著什麽?代表著,嚴筠或許與這三大股東背後的勢力產生了矛盾。

而這三大股東背後的勢力是誰?是嚴溫碩。

我穆然就想到了那次嚴溫碩找我的畫面,起初我想單純了,只認為那是一個父親看不慣自己的兒子為了一個女人亂來而出面制止。

但後來仔細琢磨琢磨卻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嚴溫碩這個人的話術很絕,可以說是慣會給人洗/腦。他一上來就給我打感情牌,讓我先入為主的認為,嚴筠就是因為我才得罪了一水的人。

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我們退一萬步講,即便我不認識嚴筠,嚴筠也不認識我。我沒有進入嚴氏集團,也沒有得罪宋琪。那麽,嚴筠就不會與宋氏集團為敵了嗎?就不會收拾嚴氏集團的股東了嗎?

答案是否定的。

因為市場就那麽大,資源有限。一個人吃可以吃飽,分給好幾個人吃就不一定了。

在G市的地盤上,除了剛來的周舜臣之外,一直都是嚴氏集團第一,宋氏集團第二。他們兩家爭著吃餅,早就已經是死敵,怎麽可能只單純因為我一個女人才反目成仇?這不是笑話嗎?

再說嚴氏集團的股東們,剛才說過了,以程文強為首的三大股東屬於嚴溫碩的勢力,嚴筠空有總裁的名頭,卻沒有絕對的實權。

這樣的事情,放在哪個領導者的身上都是不允許發生的。所以,即便沒有我的存在,嚴筠也是要收拾他們。

再說周舜臣,他的大本營在A市,但A市的市場資源已經飽和,他要擴張,勢必就要進入別人的領地。

而這一舉動對於嚴筠來說,外敵來犯,他的反擊是必然的。所以,即便是以周舜臣這個由頭來看,即便我不存在,他們也會成為敵人。

所以種種種種聯系起來,嚴筠走到今天這一步,我的影響其實微乎其微。但既然如此,嚴溫碩為什麽還要試圖讓我離開嚴筠?

我想不出答案,但我卻篤定,這裏面的事情一定有問題。

我一直靜默著。

之後的幾天,我也一直在琢磨這些事情。

在這個周末的時候,嚴筠如約陪我去醫院覆查。各項檢查一一做完,檢查結果卻差強人意。貧血,而且*T??數值比上次還低,已經接近中度貧血。

嚴筠皺著眉瞧著那份檢查報告,在醫院裏一句話也沒說,臉色卻沈地跟鍋底灰一樣。

回去的路上,他也沒有說話。

到家進門走到玄關處,他一邊換鞋才一邊扔給我一句:“這段日子[水雲間]擴建,如果沒什麽事,你就在家裏養著吧。”

我跟在他身邊微怔,繼而不可思議笑,“自從我接手[水雲間],需要處理的事情就沒有斷過,怎麽可能沒什麽事。”

他繼而看向我,目光有些沈著,“我可以幫你安排人管理,嚴氏集團的董事會有很多管理方面的精英,你大可放心。”

我不言不語,沒同意,但也沒直接拒絕。

或許,嚴筠的出發點是好的,但從某種意義上講,卻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如果我真把[水雲間]的業務如數交出去,那我豈不是成了傀儡?

我並非不知好歹,只是,自古男人多薄幸,尤其是身在名利場上的男人,更是冷情。

我捫心自問,我現在占著[水雲間],或多或少,還能在嚴筠那裏獲取一些利用價值。但如果我把[水雲間]交出去,我還剩下什麽?

而一朝沒了權與錢的女人,僅靠著男人嘴中所謂的喜歡,恐怕到最後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我思量著。

嚴筠眉頭微斂,“怎麽?”

我緩了緩,平和地道:“身體不好我會註意,但至於[水雲間],我感覺我還可以做的來。”

我話落,嚴筠默了片刻。

他忽然手臂橫掃過身旁的掛衣架,衣架上的東西如數墜落,劈裏啪啦碎裂在地面。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嚇了一跳,我不知道哪句話說錯了,惹了嚴筠發火。

我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不敢再說一句話。

他沈默著,大抵壓著火氣。過了良久,他才又看向我,但語氣卻徹底沈了下去,“錢比命還重要,是嗎?”

我啞言。

門吱扭響,繼而趨於平靜,整個房間因嚴筠的離去而變得死氣沈沈。

我靜默了數秒,下意識攏了攏衣衫,窗外掠過的風分明燥熱沈悶,但吹在人的身上卻絲毫感覺不到暖意。

我就那麽站在那裏,十幾分鐘的時間,一動未動。

良久,我彎腰去收拾那地上的狼藉,恰逢保姆買菜回來,她見狀要幫我收拾,我制止了,吩咐她去忙別的,然後我自己一個人又繼續把那一地的狼藉收拾幹凈。

大約過了很久,快到晚上八點半左右的時候,嚴筠才回來。

窗外的夜色深重,每一處都亮著燈 , 昏黃的,蒼白的,幽暗的,從城南到城北,從街西到街東,連綿悱惻。

他走進來,光與影層層疊疊,身姿拉得欣長。

我連忙從沙發上起身,去尋他的臉色。

大抵是他氣消了些,臉色比下午離開的時候緩和了些許。

我自知理虧,主動開口問他:“吃飯了嗎?”

他徑直走到沙發坐下,說了句沒。

我聞言立刻招呼保姆,讓她去煮*T??一碗肉絲面。

保姆應著。

這一空檔,嚴筠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然後輕聲問了我一句,“你吃了嗎?”

我這才想起我也沒有吃。

嚴筠的臉色頓時又沈了下來。

我連忙坐到他身邊認錯,“我想著等你回來再吃的。”

他蹙眉反問我,“要是我不回來呢?”

我啞口無言。

他繼而起身,一言不發地走進廚房。

我沒有跟過去。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嚴筠才又從廚房裏出來,他直接向餐廳的方向走去,在路過客廳時,他腳步微頓,沒看我,但話卻是對我說的,“還需要請你麽?”

我這才起身,連忙一路小跑跑到了餐廳。

保姆很麻利,我和嚴筠才剛坐下不久,她就端了兩碗面出來。不過不是肉絲面,而是菠菜豬肝面。

菠菜和豬肝都是補血的食材。

我瞧了一眼,嚴筠那碗也是。

我小心翼翼地問他,“你不是最討厭吃豬肝嗎?”

嚴筠低著頭吃面,沒搭理我。

我碰了個釘子,便不再多言,也拿起筷子吃面。

一頓飯吃的很沈悶,我和嚴筠一句話都沒有說。

飯後嚴筠便直接去了書房,晚上睡覺的時候也沒有出來。

我自己一個人坐在臥室的床上等到十二點,嚴筠依舊沒有來,我便自顧自地躺下睡了。

這之後的第三天,嚴氏集團的內部發生了一件大事。

因著程文強突然將股份變現,並且立刻出國,繼而在嚴氏集團內部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所有股東都為之震驚,而且還驚動了已經退居二線多年的嚴溫碩。

我心裏明白這事兒水很深,所以,我這個所謂的第二位當事人,在第一時間就當了縮/頭/烏/龜,任爾東西南北風,反正我是聽不著也見不著。

阿升不明白這裏面的利害關系,還以為我整了個多大的局。來見我的時候,都帶著那種極為敬佩的眼神。

我沒心情跟他解釋,只言簡意賅地問了他關於王敏之和嚴溫碩的事情。

阿升告訴我,王敏之的動向基本正常,只不過好像在找一個人。

我問阿升:“找什麽人?”

阿升搖了搖頭,說大抵應該是嚴筠授意,但嚴筠的勢力太大,他摸不清。

我又問:“嚴溫碩呢?”

阿升嘆了口氣,很無奈地口吻:“嚴溫碩不好盯,天天都在家裏下棋喝茶,但每天都有人去給他匯報工作,咱們進不去家門,也不知道都說了些啥。”

我默了片刻,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撩/撥著桌面上的一盆綠植,明明是夏天,但葉子卻已經有些泛黃了。

我繼而吩咐阿升,讓他繼續盯著王敏之,但嚴溫碩不必再盯了。

阿升應下,頓了頓,又頗為感興趣地問我,“蓉姐,嚴總怎麽突然要扶持你做嚴氏集團的第二大股東?”

我面無表情地將綠植上面已經泛黃的葉子摘掉,無波無瀾地反問他,“你知道當年李治為什麽一定要廢王立武嗎?”

阿升點頭,“自然是李治喜歡武則*T??天,不喜歡王皇後。”

我聞言搖了搖頭,淡漠地道:“李治是帝王,不會真的把感情的事情擺在首位。他之所以一定要扶持武則天而廢掉王皇後,其根本原因,是因為他要借此而除掉長孫無忌。要知道,以長孫無忌為首的元老大臣已經淩駕於皇權之上,李治必除之。但李治想要動這麽一位元老大臣,總要有個理由和借口。而這個理由和借口,就是廢王立武。”

阿升頓時楞住。

我眼眸微斂,指間那泛黃的葉子隨即而落,“同理,在嚴氏集團,雖然嚴溫碩已經退居二線,但他的勢力還在。嚴溫碩手下嚴氏集團的三大股東,每一個都是制約嚴筠的棋子。換句話說,嚴溫碩的勢力一天不除,嚴筠就不能算是嚴氏集團真正意義上的主人。但嚴溫碩是嚴筠的父親,怎麽辦?嚴筠不能直接奪權,但他可以利用我去分權。這樣一來,表面上看,嚴筠不過是沈/迷/女/色,不管不顧。但實際上,嚴筠想要的,都得到了。”

我說著,擡眸看了阿升一眼。

他眉間微蹙,並不理解,“可是,嚴董事長是嚴總的父親,不管嚴董的勢力大不大,嚴氏集團遲早都還是嚴總的,嚴總急什麽?”

我不禁輕嗤,“所以,我才讓你盯住王敏之。我敢打賭,他們父子之間一定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必然會讓他們反目成仇。”

阿升聞言沈默半晌。

我自顧自倒了杯水,端到嘴邊,卻又將飲不飲,“你不必費神想這些,你只做好自己份內的事即可。”

頓了頓,我稍稍放緩了些聲調,又對他補了一句,“阿升,你我多年的交情,有些事情我不告訴你,不是因為信不過你,而是為了要保護你。”

阿升聞言立刻恭敬地道:“蓉姐,我懂,我並非不知好歹。”

我嗯了聲,又繼而問道:“唐倩出國幾個月了?”

阿升想了想,說:“快半年了。”

我又問:“她恢覆的怎麽樣了?”

阿升說很好,“整容手術很成功,目前來看也沒啥後遺癥。前兩天唐倩還發郵件問我,說什麽時候讓她回國。”

我嗯了聲,“讓她回來吧,盡快安排她進[夢回]。”

阿升點頭稱是。

我又道:“時刻關註著唐倩,如果唐倩有什麽需要讓她盡管開口,我這邊盡可能全部滿足。”

阿升聞言皺了皺眉頭,說我是不是對唐倩太好了點。

我卻不然,“唐倩為了我進[夢回]是冒了很大的風險,我希望她能幫上我的忙,但若實在幫不上也沒關系,要把她的安全放在首位。”

阿升這才慎重地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我繼而道:“行了,沒別的事你就去忙吧。”

阿升應著,然後退出了辦公室。

他走之後,我一個人在辦公室裏坐了會兒。

窗外的陽光很好,但是我並不喜歡。我起身將窗簾合上,辦公室裏的光線便立刻暗了下來*T??。

我重新坐回椅子,在這一片昏暗之中,我拉開抽屜取出了一份文件。

這是一份年代久遠的文件,文件的邊角都已經泛了黃。

我繼而將文件打開,上面寫著一行大字,DNA檢測報告,在紙張的最下面,一行加粗的黑體字,刺目而又清晰,支持兩份DNA樣本來源者之間的生物學親子關系。

我一瞬不瞬地看著文件上的字出神良久,才又將文件收起來,將它重新放回了抽屜。

我一直在辦公室裏坐到下午四點鐘左右才起身下樓,然後驅車離開了[水雲間]。

路上途徑[夢回],我將車子靠邊停了停。

這個時間段,中心街和普通街道沒有區別,根本看不出夜晚的燈紅酒綠。

中心街兩側是成排的樹,樹下停著幾輛車,其中一輛黑色賓利和一輛紅色瑪莎拉蒂格外顯眼。

順著中心街往商圈中央看去,就豎著一棟高樓。白天失去了霓虹燈的照耀,整棟建築顯得端莊嚴肅了許多。

我擡頭去看,在樓的正面排列著兩個金屬文字——夢回。

我坐在駕駛室裏,車窗落了三分之一。我凝視著那兩個字,腦海中有那麽一兩個念頭斷斷續續的閃現而過。

大約幾分鐘的時間,我拿起手機給阿升打了個電話,吩咐他再調查一下秦霜。

阿升當時在電話那頭就是一楞,百思不得其解地問我,“秦霜都送進精/神/病醫院八百年了,還調查她幹什麽?”

我言簡意賅,“調查一下她的背景,以及她與嚴家的關系,調查清楚。”

阿升這才意識到我不是一時興起,隨口一說,隨即音調嚴肅了些,回了我一句好。

我繼而掛斷電話,沈了幾秒,然後驅車離開。

我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半多。家裏就保姆一個人,在廚房裏忙得不可開交。

我從玄關換了鞋,順路走到廚房門口,迎面瞧見那些鍋碗瓢盆,微微有些詫異。

保姆看到我,一邊順菜一邊迎了我一句:“您回來了。”

我嗯了聲,伸手指了指那一屋子鍋碗瓢盆裏的食材,問她:“今晚有客人嗎?”

保姆笑說沒有。

她一手拿著剛洗完的菠菜往菜盆裏放,又一邊對我道:“我這是按照嚴先生的吩咐,正準備做菠菜豬肝粥、瘦肉雞蛋羹、紅棗蒸南瓜、西紅柿牛腩、黑米芝麻糕,還有烏雞湯。”

我立時怔住,“晚上做這麽多哪裏吃的了?”

保姆又笑了笑,說:“嚴先生吩咐了,說這些食物都是補血的,讓您多吃。”

我默了默。

保姆又道:“醫生說您現在是中度貧血,還可以食補。但如果放任不管,萬一嚴重了,就只能輸血治療了。”

我定定地瞧了瞧那些食材,又定定地瞧了眼保姆,一時之間忽然心緒萬千,“如果照這個吃法,可能沒等到把我的貧血補好,就已經把我給撐死了。”

保姆聞言立刻呸了三聲,“您可別說這樣不吉利的話。”

我*T??並不在意。

她緊接著幫我從豆漿機裏倒了一杯熱騰騰地豆漿,“蔣小姐,這是紅棗桂圓豆漿,您快趁熱喝。”

我直接拒絕,“這東西我已經連續喝了五天,就是給狗喝都能算得上虐待動物了。”

保姆連忙點頭,頓了頓大抵覺得不對,又連忙搖了搖頭,“那我給您弄阿膠紅糖水。”

我扶額說算了。

保姆叨叨著:“但是嚴先生吩咐……”

我伸手擺了個“停”的手勢,保姆立時噤聲。

我微微苦笑,然後轉身離開了廚房。

我繼而上樓去了書房,書房是新收拾出來的,不是原來的那一間。

因著此番,嚴筠還問過我,“有必要嗎?”

我說有必要。

別說我跟他只是同居還沒結婚。即便結了婚,那也得有自己的空間不是?

而且,這人的感情,好的時候,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但凡一吵架,立刻就變成了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兩碼事了。

我謹記這一點,故而在我變得處境尷尬之前,我先把這些由頭扼/殺在搖籃裏。

我信步上樓,才走了一半,窗外的庭院,呼嘯的車笛從窗戶傳了進來。

我腳步一頓,透過窗戶向外瞧了一眼,是嚴筠的車。

我站在原地思量了會兒,轉身下樓的時候,嚴筠已經從門外走了進來。

我故意放慢了些腳步。

自從那天晚上冷戰之後,嚴筠便基本沒怎麽跟我說過話。不過我了解他,他那個脾氣信哄,只要我肯下功夫,就沒有哄不好的。

我約莫著嚴筠應該會直接去餐廳,便數著步子,估著時間,大約差不多他該走到餐廳坐下的時候,我才又繼續慢步下樓。

我慢條斯理地從樓梯上下來,慢悠悠在嚴筠對面落座。

保姆真挺能幹,一桌子菜大盤小盤的,目測也得有五人份。

我掃視了一眼這滿桌的菜肴,調侃開口向對面的嚴筠,“你吃的完嗎?”

嚴筠聞言卻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我碰了個軟釘子,默了默,又自己接話找話,“你覺得我們兩個能吃這麽多嗎?”

嚴筠拿了湯勺,舀了碗烏雞湯擱在我面前,“自說自話有意思嗎?沒事兒別找話說。”

我白他一眼,“你回我個話,我們有來有往,不就有意思了。”

他微微擡眸,“我為什麽要回你個話?”

我笑笑,“你這不就回了麽。”

他頓了頓。

我趁熱打鐵,舊話重提,“你覺得,我們兩個能吃這麽多嗎?”

他漫不經心的眼眸裏露出幾分不屑,“拿出你平時吃垃圾食品的本事,多吃點人糧食,就可以。”

我秒懟回去,“誰說我平時愛吃垃圾食品?有證據嗎?”

嚴筠又幫我盛了一碗西紅柿牛腩,語氣淡淡的,“需要我把你購物車裏的東西列個目錄嗎?”

我頓時語塞。

他微不可查地彎了下嘴角。

我捕捉到這一細節,見他心情尚可,便又立刻回懟,“你沒事兒看我購物車做什麽?”

他這才正眼*T??瞧向我,“如果我沒記錯,好像有人嚷嚷著讓我把她的購物車清空。”

我立時挑眉抿了下嘴,“那你清了嗎?”

他說清了。

我楞了下,然後下意識忽然就沒來由的想起了網上的一個段子,嘴善如流,“你該不會把我購物車裏的東西都直接都刪了吧?”

他蹙眉,“我有那麽無聊嗎?”

我那顆懸著的心頓時又落了地。

嚴筠剝了個水煮蛋扔我碟子裏,“為什麽要問我有沒有把你購物車裏的東西都刪掉?”

我一邊吃著雞蛋一邊給他科普,“網上的段子。說是有個女的讓她男朋友幫忙清購物車,結果她男朋友就把她購物車裏的東西全刪了。”

嚴筠聞言默了默。

我抿嘴笑。

他擡眸掃我一眼,“原來你平時這麽閑,還有空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裝模作樣地長籲短嘆,“要不然怎麽辦?人生這麽苦,總得給自己找點樂子。”

嚴筠支著下頷觀賞我漏洞百出的表演,“有多苦?”

我想了想,繼續尬演,“大概像中藥丸子一樣。”

嚴筠不鹹不淡地嗯了聲,繼而將那盤紅棗蒸南瓜全部推到我的面前,“這個甜,都是你的了,全部吃掉。”

我……。

我壓了壓脾氣,強作微笑,“筠哥,有沒有人給你說過,你這樣聊天會把天聊死的。”

嚴筠說沒有。

他頓了頓,繼而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細長的小禮盒沿著桌面一推,禮盒受力繼而滑到我的面前。

我顧了一眼,問他:“這是什麽?”

嚴筠沒搭理我。

我便自顧自拿起來,打開,才發現裏面居然是一支限量版的口紅。

我頓時有些詫異,“給我的?”

嚴筠不鹹不淡地回了句,“不然呢?”

我揚了下唇,“這是限量版口紅,需要限時搶購。你能有這富裕時間去搶?該不會是哪個女人搶到了嫌色號不好就不要了吧?”

他漫不經心喝著湯,語氣不鹹不淡無波無瀾,“看不見右下角寫的什麽字嗎?”

我這才低頭去看口紅外殼的右下角,銀白色的藝術體連筆小字:F&Y美妝。

這個F&Y美妝是嚴氏集團旗下的一家化妝品公司,不過它不是生產公司,只是銷售而已。

我頓時臉色多雲轉晴,嬉笑著,“F&Y什麽時候跟這個口紅牌子合作了?我怎麽不知道?”

他隨口就懟,“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我並不介意,繼而將口紅舉高了些,餐廳天花板的燈光落下來,正好落在口紅的外殼上,閃閃發光。

我心思一動,故意將口紅遞到嚴筠手裏,“幫我打開。”

嚴筠不疑有他,只順手接過去,拇指與食指捏住口紅外殼的蓋子,掌心與手指一起輕挑,但口紅的蓋子卻沒有像預料中的一樣被打開。

這支口紅的設計機關是在底座,需要用手指按一下底座,口紅蓋子才會彈開。

嚴筠當然不懂這些。

我立刻抓住機會繼續調侃,“原來,這世上還有筠哥*T??不懂的事情。”

他從眼縫裏瞧我,毫不掩飾地鄙夷,“原來,這世上還有你懂的事情。”

我被噎了一口,頓時氣急敗壞把口紅奪過來。自顧自打開,顧了一眼,裏面的顏色是最近最流行的紅棕色。

我很喜歡,準備往嘴上試色。

嚴筠先我一步將我的手按住,“吃著飯,塗口紅做什麽?”

我嘟嘟囔囔地抱怨,“試試都不行?”

嚴筠那雙沒什麽情緒的眼裏難得露出點極淡的笑意,“你今年才三歲?給點東西連飯也不吃了?”

我又順嘴懟,“那你怎麽不飯後再給我?”

他聞言默了片刻,“我怎麽知道你這麽幼稚?”

我不理他,自顧自讓保姆幫我拿了小鏡子,試了試色。

很高級,很大氣,很顯白。

我頓時喜上眉梢,扭頭問嚴筠,“好看嗎?”

他連眼皮都沒擡,“趕緊吃飯。”

我不依,直接將臉湊到他的臉前,一字一頓,“好、看、嗎?”

他這才垂眸顧我一眼,然後忽然低頭,迅速吻住了我的唇。

我一怔。

在我反應過來之前,嚴筠卻已經吻離。

他繼而將一小塊黑米芝麻糕塞進我的嘴裏,聲音終於緩了幾分柔,“現在可以吃飯了嗎?”

我臉一紅,低頭唔了一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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