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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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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沖刺

三月過去一半, 談向北身體每況愈下。五金街終究不是個修養的好地方,從不停歇的嘈雜讓本就睡眠質量很差的談向北更加無法休息。

談溪提議賣掉這裏的房子,換到空氣好一點的郊區去住。

葉琳十分猶豫, “那……這地方坐車都要兩個多小時才能到你學校,媽媽都沒法照顧你了。”

談溪搖頭, “我不要人照顧,你們倆把自己照顧好就行。”

在她的強烈推薦下, 他們終究在選定了一套裝修極其簡單,面積僅有六十多平米的房子, 那裏人煙稀少, 但空氣清爽,附近山清水秀, 談向北幾乎一眼就愛上了。他拉著葉琳的手, 輕聲道:“阿葉, 記得嗎, 當初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在這樣的地方, 我當時給你畫了幅畫,後來我們就在一起了。”

葉琳想起從前的事情忍不住心軟,含著熱淚答應了。

搬家的日子定在三月底, 談溪莫名生出了對五金街不舍的一些情緒。再如何,這裏也是她長大的地方,承載著無數記憶。

談溪拉著聞渡每周六晚上在臺球館學習。

從那裏的窗前向下眺望,可以看見對面的大樹,談溪小時候總愛在那裏爬上爬下。

他們照舊擠在窄小的書桌前學習,大部分時候都互不說話, 偶爾抽出時間講講題。沒了以前在二中尖子班共同學習的緊張氛圍, 他們就得靠自己督促對方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時間在一天天地過, 談溪感到疲憊和一些壓力,但是偶爾爬到臺球館上面的天臺,擡起手,她又覺得自己能觸碰到星空。

三月下旬,燕城舉辦了一次全市第一次模擬考試。

一模完全按照高考的規格來,重要程度不言而喻。聞渡作為待在家裏的閑散人員,自然是沒有機會拿到試卷。考試結束,談溪問老師要了一整套試卷,帶給聞渡。

聞渡隨意翻了翻,就給合上了。

談溪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掃了聞渡一眼,勸道:“少爺,你好歹也看看,題再簡單,也是人家以前出國高考試卷的老師們預測的題。”

“嗯。”聞渡不在意地點點頭。

談溪知道,他估計最多也就謝謝理綜試卷的最後幾道大題。

談溪勸不動他,又趴在桌子上,沈默半晌後,突然說:“你知道吧,我們馬上就要離開五金街了。”

“嗯?”聞渡側眸,微微皺眉頭。

談溪看著窗外邊的“小溪超市”,輕輕說:“他們要換一個地方住,離這裏很遠,所以從下個周開始,我應該也不會再回來了……”

她手下輕輕摩挲著桌面,又說道:“臺球館也應該不會再來了。”

“……”

身後的聞渡並沒有立刻開口。

過了許久,他才終於出聲。

“談溪。”聞渡靠在椅子上,看著她趴在桌上的背影,淡淡開口,“不到最後一天,你就不會提前通知我,對嗎。”

“……”

這語氣什麽意思在再明顯不過了。

談溪將右臉貼在冰涼的桌面上,頓了頓,睜大眼睛側頭看了一眼他,然後伸手拉起聞渡放在桌上的手腕。

聞渡似乎也沒什麽勁兒,反正一拉就被拉過來了。

談溪拍拍桌面,讓他跟自己一樣,也趴在桌上,這樣方便對視。

聞渡冷冷的,並不情願,但好歹還是照做了。

談溪和聲和氣地說:“又不是以後不能一起學習了,在哪裏不是一樣的呢?”

聞渡輕輕闔上眼,沒吭聲。

談溪又道:“你還記得你上次在隔壁教我打臺球嗎?”

聞渡慢慢睜開眼。

兩人各占桌面一隅,靠在自己的臂彎上,側臉無聲著註視著對方。

暖暖的燈光灑下來。

談溪的手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輕扣在聞渡的手腕上。

“再去打一次,好嗎?”

談溪問。

聞渡淡淡地點頭。

上次教的技巧,談溪基本上忘了個幹凈,但她靠著耍賴還是贏得了比賽的勝利,聞渡不與她計較,收起球桿,說想去下面透透風。

路過前臺上,小妹終於不再嗑瓜子,盯著面前的一臺小型電視機。

一動不動。

談溪下意識掃了一眼,立刻停下腳步。

電視上出現了程澤禹的臉。

是在燕城大學的宣傳片上。

他的身後是燕大的知名景點,美景與他的玉樹臨風相得益彰。

談溪明顯沈默下來。

聞渡也停下腳步,側眸望去。

餘光註意客人的駐足,前臺小妹也回過頭。

看了一眼談溪,指著屏幕上的人,“他是五金街出來的,你知道嗎?”

感受到聞渡的轉過來的視線,談溪依舊點點頭。

小妹又加了一句,“咱們這條街的驕傲,就住在對面,不過家裏人都去世了,他也早都不回來了——很帥的吧?”

談溪笑笑,這次沒有回答。

身邊人也沈默下來。

聞渡走出門外,談溪跟上去。

對面的超市已經漆黑,父母大約是已經睡下了。

談溪站在聞渡身旁,過了一會兒,突然問:“你記得剛才那人嗎?”

聞渡垂眸,“哪個人?”

“就電視機裏的那個。”

聞渡冷淡地反問:“我應該認識嗎?”

談溪低頭,輕聲道:“他以前出現在二中的知名校友的宣講上,拍了一段視頻。忘記了嗎?上學期的時候,你當時也在。”

聞渡毫無印象。對於那個所謂的知名校友的活動他還稍微有些記憶殘存,但是此人絕對沒有。其實,在聞渡的世界中,任何和他沒有關系的人的五官面孔都是模糊的。

更何況此人或許與談溪很早就認識。

“我應該記得嗎?”他問。

談溪微楞,輕輕地笑,然後在冷風中搖搖頭。

聞渡確實不會註意到程澤禹。

永遠都不會。

事實上,她自己能夠和聞渡有交集都是個奇跡了。

兩條隔著極遠的平行線,在她的生拉硬拽中,終於纏在了一起。

她擡頭,看著聞渡清俊的側臉。

他短暫地下凡牽起自己的手,但是終究還是會回到月亮上。

哪怕是此刻,他們同樣被五金街雜亂的煙火氣包裹著漫無目的地走著,但是依舊並非並肩前行。

笑容停留在談溪的臉上。

她忽然覺得有點冷。

她靠後走在聞渡半個身子後,認真地想,只要不是並肩前行,他們就永遠不是平等的,但是,她永遠不會讓自己處於弱勢。

如果有人想要牽起自己的手,那她也得有同樣的能力回握住對方的手才可以。

只要做不到這一點,那她絕對不會獻出自己的心。

只要她沒法保護自己,有心者可以任意將她欺辱,她就永遠不會讓任何人靠近。

談溪打了個哈欠,扯扯聞渡的袖子,淚眼朦朧,“我們回去吧,我有些困了。”

三月的最後一天,“小溪超市”徹底關門,談向北和葉琳將家中搬空,去往了郊區,談溪則負責留在這裏關上大門,在早上不到七點的清晨獨自做著最後的告別。

她蹲下身子,將鎖扭動緊扣,然後擡頭看了看已經被去掉的超市門面。

曾經的“畫室”二字被生生扯去,如今超市也徹底不再。

談溪不知道它未來會變成什麽樣子。

她擡頭望向天空。

空中劃過幾道弧線,大雁北歸,舞動翅膀。

春天,萬物覆蘇的季節,談溪卻在離別中度過。

她輕嘆一聲,然後珍重地將鑰匙遞到下一戶人家的手中。

那人接過,點點頭,離開了。

談溪停留不前,手在鐵門上,感受著冰涼的溫度。

再想要逃離,這裏也是養育了自己數年的地方。

她做不到完全沒有感情。

許久,正待準備離開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談溪下意識回頭。

是幾個二十出頭的男人。

穿著皮褲,叼著煙,最前頭那人臉上一道疤,從眼側劃入鬢角。

看上去十分可怖。

後面幾人三人留著寸頭,另有人不怕冷,就穿著個短袖,胳膊上全是刺青,左青龍右白虎。

他們擡頭看著已經消失不在的“小溪超市”四個大字。

然後最前頭那人流裏流氣地沖著談溪說:“哎我說,那個美女,這超市怎麽不開了?”

他的聲音混沌不清,像是無數的香煙顆粒堵在喉嚨,他眼底有烏青,大約是在網吧中熬了無數個夜晚的後果。

他們肯定不是五金街的人,五金街雖然混亂,但是很少有這樣的人居住,大多都是苦苦在為生存拼命的人,為生計匆匆忙忙,絕不是這樣游手好閑的混混。

她沒有見過他們。

談溪盯著他們,見幾人如此地熟絡地走向超市,她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停滯了,一點點變涼,然後慢慢地,重新開始翻滾,沸騰。

她記起父親提起的那幾個搶東西的地痞流氓,有想起父親蒼老的面龐,以及他因為病痛而愈發幹柴的身體。

談溪覺得自己大腦充血,恨意爬滿了全身。

應該就是他們了。

談溪握著拳,盯著他們,記得他們對父親做過的事情,幾乎在大腦中勾勒出學多殘忍的細節,她忍不住顫抖,卻沒有開口。

對方等待幾秒,之後不耐煩,上前一步,頓時酒臭味熏天,開口更甚。

“他媽的聾子啊,老子問你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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