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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追心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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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追心宅(三)

我將玉璧貼身戴著,離開了追心宅。

剛走了沒幾步,就看見一人身穿青色衣衫定定地站在不遠處。

“林暮,我們宮主在哪裏?”

我嘆了口氣,說:“彩雲美人,你們宮主在哪裏,我不可能知道,也不想知道。你現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見他了。”

我策馬繼續朝前走,南陌追了上來,拉住我的馬韁,“你等等。”

我說:“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體統啊?”

他說:“我跟你一起走。”

我皺眉道:“你幹嘛,要跟你們家宮主搶人?”

南陌語塞了一下,臉沈下來,說:“跟你在一起,可能會遇見宮主。”

我說:“你想多了。”

南陌還是黏上了我,我到哪裏他跟到哪裏。

聽他的意思,在我走了之後的幾天,流蘇就不見了。

那個假俞森果然就是我師父溫殊山,戴了一副頭套,還練了縮骨功,才把自己弄成了那副尖酸模樣。

溫殊山回到溫山,要重振溫山劍派。

他那日在聽風堂壓制流月宮的事情傳開了,想要拜入他門下的人都排成了長隊。

溫山劍派總算度過了危機。

我聽著南陌的述說,有些麻木的感覺。

我說:“嗯,皆大歡喜。挺好的,小二啊,加一份糖醋蝦仁。”

南陌陰陰地瞥我一眼,說:“宮主待你如此,你卻如此無情無義。我看錯你了。”

我無所謂地笑笑,道:“哦?你以前怎麽看我的?有情有意?彩雲美人啊,我只是一個風流好色的鄉下郎中,也就是你口中的淫賊。不要往我臉上貼金了。”

南陌沈著臉看了我許久,嘆道:“宮主現在閉月神功不穩定,要是散功的時候落到別人的手上,就麻煩了。”

我夾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裏。

“別瞎操心了。你們宮主那麽大個人,也許就是到哪裏風流去了。過個兩天玩夠了,自己就回來了。”

南陌皺眉道:“今日就是閉月之日,若今天還找不到宮主,就糟糕了。”

我拿筷子的手一頓。

可不是,他每到月圓之夜都跟變了個人似的,渾然沒有一點理智,說不準又要跑到街上亂咬人。

策馬緩步走著,南陌一直憂心忡忡地跟在後面,連話都少了。

天黑下來,圓盤一樣的月亮掛在頭頂。

烏雲從遠處飄了過來,遮住了月亮的光明。

月黑風高殺人夜,我和南陌卻用來散步。

逍遙劍掛在腰間,和馬鞍碰撞時發出咚咚的聲響。

他面色不善。

如果可以,真想換個人選。

遠遠地,看見橙紅的火光一閃一閃,像無數只小眼睛。

越來越近了。

才發現不是小眼睛,是火把。

一群村民神色慌張地跑來,有的人臉上還沾著血。

還有個人鞋子掉了都沒來得及撿。

“妖怪!妖怪!快跑啊!”

他們慌慌張張地跑過我們身邊,南陌隨手抓住一個人。

“發生什麽事了?”南陌問。

那人面色煞白,身體發抖。

“有妖怪!山上有妖怪!咬死人了——”

一道紫色閃電劃破蒼穹,倏然照亮夜空。

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瓢潑大雨傾瀉而下。

雨下得太大太猛,我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只一瞬,衣服就濕透了。

雨聲轟隆。

我喊道:“那妖怪,長什麽樣子?”

那人叫道:“不知道!太可怕了!一下就咬斷了脖子,眼睛裏還冒藍光……”

南陌眼中寒光閃過,劍影一亮,那人的頭顱滾落地上。

“是流蘇!”我對南陌喊道。

南陌陰沈著臉,猛然在馬屁股上刺了一刀,馬兒疾馳向前。

我催著馬追上去,山道上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我喊道:“流蘇——”

雨聲空靈,雨打樹葉蕭蕭聲。

周圍黑暗得可怕。

比黑暗更可怕的是寂靜。

我和南陌策著馬在山路上來回地奔跑,卻沒有看見一個人影。

“等等!”南陌突然拉著馬停下來翻身跳下馬背。

他蹲下身,從泥土裏拿出一把短小的彎刀。

刀柄上墜著一只金黃的鳳凰。

彎刀上的血觸目驚心。

他皺了皺眉,“這標志……是鳳火崖。”

“那這血是……”我的心提了起來。

南陌說:“宮主殺死了公子九辰,若是落到了鳳火崖弟子的手中……”

握著馬韁的手越來越緊。

樹影幢幢,雲色頻動。

漆黑的夜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瓢潑的雨水讓我看不清前路。

彎刀上猩紅的血跡讓我手心冰涼。

我用力地催著馬,大聲喊他的名字。

“流蘇——流蘇——”

雨水打在地上,激起水霧。

山地泥濘,落葉被踩入泥中。

風疾雨亂,滿山飄搖。

跑了不知多久,南陌大聲叫我道:“林暮!不要找了,他不在這裏。可能是鳳火崖的人帶走了他。”

以他的狀況,若是落到別人手中,兇多吉少。

我說:“不會的,他一定還在這裏!”

我翻身下馬,沖入林中。

腳陷入泥濘中,濕答答的泥土灌了進來。

心中冰涼一片。

“流蘇——流蘇——你在哪裏!?堇言——”

腳下一絆,我跌倒在地。

雨水從萬丈高空飄旋而落,如萬千星辰墜落到人間。

雨點飛飛,冷風吹吹。

心裏空蕩蕩的,好像破了個洞。

我睜著眼睛看漫天墜落的星光,身體冰涼。

緩緩閉上眼睛。

“暮兒……”有個聲音幽幽的喊。

我猛然一震。

睜開眼睛。

一雙幽藍色的瞳孔。

血腥味夾雜著幽幽花香。

藍色的圖騰爬滿了他的臉。

我怔怔地看了他半晌,他頭發上的雨滴掉在我臉上,滑落。

我顫抖著開口,“大美人……”

他輕柔地看著我,並不說話。

我哭道:“大美人,對不起……”

他俯身,柔軟的唇吻下來。

他的嘴唇在顫抖。

他柔水似的眸子看著我,將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放在我手中。

花瓣形狀的雕花,冰涼的觸感。

鈴鐺叮咚清脆。

竟然是流英劍。

流蘇有些累了似的癱在我身上。

我詫異道:“你這些天,是去溫山搶流英劍去了?”

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愕然,“為什麽……”

他說:“這劍不是對你來說很重要麽?”

我的心猛然一動。

因為對我很重要,他就幫我去奪來。

我握緊拳頭,又漸漸放松。

伸手抱住了他。

我說:“傻子,你是個傻子。”

他溫順地趴在我懷裏,溫柔的眸子看著我,睫毛如柔軟的羽毛輕顫。

眸中水光輕動。

他輕輕開口,有些懇切的意味。

“暮兒……不要再跑了……”

“不要再跑了……好麽?”

雨水打濕我的臉,冰涼和溫熱一起流下來。

我想起他說的那兩條魚的故事。

他說,那誘餌是致命的,即便知道,也會義無反顧地奔向它。

我就是那條笨極了的黑魚。

明知道這誘餌如毒藥般致命,還會讓我痛不欲生。

但我卻仍然沒有辦法逃離。

像火焰之於飛蛾,即使知道結局,仍然義無反顧。

一切都是註定的。

我的死是註定的。

我的淪陷也是註定的。

遇到他的那一瞬,一切都已經註定了。

我沒有辦法逃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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