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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仙羽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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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語遲甩著脹痛的手回到峰頂的時候正趕上各大世家都已列陣完畢,身著不同服飾的弟子分門別派齊刷刷地站著,各大世家的首尊皆在高臺之上,正有人在宣讀仙羽集的各項事宜。

岑語遲躲在不遠處的一棵樹後偷偷地往高臺上望去,只見臺上一人身著白衣,頭頂素冠,周身隱有金芒流轉,面容清雅俊美,如雪蓮一般立於眾人之間,正是慕連。只是此時正眉頭緊鎖地看向臺下仙羽峰的隊列,本就清冷的臉上更是凝了一層冰霜。

站在慕連身側的另有三人,乃是仙羽峰定、生、焱三位首尊。定字訣首尊衛空長身玉立,英氣十足,站在慕連右側。而站在慕連左側的有兩人,其中有一女子,身著青衫,容貌秀麗,笑容溫婉,小腹高高攏起,不難看出已身懷六甲,正是生字訣首尊秦逸悠。而另一個紅衣男子,竟和慕連長得一模一樣,只不過眉眼少了些淩厲,多了些溫潤,雙手輕輕攙扶著身側的女子,看向女子的眼中更是凝著徐徐笑意,此人便是炎字訣首尊,也是慕連的同胞弟弟,慕何。而這對恩愛夫妻,正是慕臨川的父母。

眼看開幕大典已臨近尾聲,結束後馬上要有一場淩字訣的劍術表演作為仙羽集正式開幕的信號。岑語遲在排練時求慕臨川給自己安排在了一個及其顯眼的位置,大典結束的瞬間就要於隊列中間飛身而起,率先使出一記淩雲決。而淩字訣的隊列在會場中央的位置,又是最前方,他若想歸隊,只能從旁邊幾家弟子的隊列中穿行。

岑語遲權衡了一下利弊,認為現在若不趕緊回到隊列中,等下捅出的簍子只有更大,便趕緊將紮起的袖子放了下來,不動聲色地擠進人群。

“不好意思借過。”岑語遲一邊從人群中穿行,一邊小聲說道,可還是引起了諸多不滿。

“唉,這人誰啊,怎麽現在才來?”

“怎麽從這走啊,太沒素質了!”

“請問這是誰家弟子,我可以舉報嗎?”

有幾個眼尖的說道:“看服飾應該是仙羽峰淩字訣的弟子。”

“仙羽峰的還遲到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是啊,咱們一路舟車勞頓,沒休息幾個時辰又要早起,他倒好。”眾人紛紛小聲議論道。

“你們快看,不用我們舉報了,仙羽峰的慕仙師在上面看著呢,臉色都變了!”突然有人望向高臺說道,眾人聞言,原本不滿的情緒逐漸消失,轉而紛紛哄笑道:“是啊,真給仙羽峰丟人!”

“據說慕仙師管教弟子十分嚴厲,看這次怎麽罰他!”

“唉,你們看看仙羽峰其他弟子,再看看他,他怎麽不束發啊?”

“該不會是起晚了來不及吧!”

“哈哈哈哈哈哈。”

譏諷的笑聲哄然而起,被嘲諷的對象卻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狠狠地盯了眾人一眼。

轉頭的動作帶起他未束起的發,露出了臉頰兩側幾條細小,卻不妨礙猙獰的傷疤,顯得少年本就略有慘白的臉色更為陰沈,更為可怖。

哄笑的聲音戛然而止。

披散的頭發飄起又落下,將那些猙獰的疤痕蓋住,岑語遲轉身繼續向淩字訣的陣列走去,而剛剛那幾個說笑的別家弟子怔楞了許久,才突然有人說道:“是岑語遲啊……”

是岑語遲啊……

岑語遲……

……

“陳兄弟,陳兄弟。”

岑語遲悠悠醒來,整個人都飄乎乎的,他揉了揉眼睛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才發現是宿遠在叫自己。

“我睡著了?”岑語遲問道。

“什麽睡著了!長時間飛行顛簸憊累,你氣血不足,昏過去了。”宮枝枝翻了個白眼說道。

“……”我體質這麽差嗎?一個常年以飛輦代步的人在心中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這時,車身難以察覺地微微一震,而後馬上便穩定了下來,岑語遲身上那種飄乎乎的感覺也隨之消失,看來應是到達目的地了。果然,一直坐在裏面的慕臨淵起身穿過眾人走到車前,伸手推開了門。

一束光線伴隨著仙樂照進車內,岑語遲轉頭看向門外,只見不遠處的前方兩顆玉樹拔地而起,頂端逐漸靠攏形成一個拱門的形狀,樹上棲息幾只白鶴,因飛車的降落驚起,振翅飛向碧藍的天空。隱有三兩身影於雲層中翩然飄過,仿若乘風駕鶴,如夢如幻,逍遙縹緲。遠處十二座山峰聳立,郁郁青青,凝重而又肅穆。

這裏,曾經是岑語遲的家。

“下車。”慕臨淵說道。

岑語遲隨眾人下車,立刻有幾名素衣弟子上前將飛車安置在一邊,而後一焱字訣弟子迎來,先是向尹霄陽和岑語遲二人拱手致意,而後轉向另幾人說道:“宿師兄、臨淵師弟、宮師妹,峰主正在待客,命我在此等候,請三位即刻隨我前往朝陽峰待峰主歸來共議明日大典之事。”

明日大典?那自己趕得還真是時候,岑語遲想道。

宿遠點點頭,回頭對岑語遲說:“陳兄弟實在抱歉,我們原定三日前回山,卻在路上耽擱了好些時間,而今大典之事已迫在眉睫,我三人需先行離去,還請恕招待不周。”

岑語遲心中慶幸,對於現在的他來說越不起眼越好,跟著這些人實在太過招搖,連忙說道:“宿大哥哪裏的話,這一路多虧了各位關照,大典事重,小弟會照顧好自己,宿大哥不必掛懷。”說到這裏,岑語遲偏頭朝宮枝枝笑了一笑,說道:“還有枝枝姐。”

宮枝枝舉起拳頭做了個“打你”的姿勢,嗔道:“等我忙完就抓你去養傷,別想跑!”

岑語遲說道:“是是是,遵命。”說完,他便感到另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轉頭看過去,正是慕臨淵。那張臉依舊冷若冰霜,看不出什麽表情。看到岑語遲回看過來,也不避開目光。

岑語遲心中對慕臨淵這孩子始終是有愧的,畢竟當初自己毀了仙羽峰,間接導致懷有身孕的生字訣首尊秦逸悠難產而死,讓他一生下來,就沒了娘親。想到這裏岑語遲心中愧疚,朝慕臨淵輕輕地俯身一禮。

而慕臨淵似乎沒想到岑語遲會對他來這麽一出,整個人楞了一下,然後便皺著眉頭背身離去。

幾人剛一離開,岑語遲便朝尹霄陽問道:“他們都走了,尹大仙你怎麽不走?”

尹霄陽撇了岑語遲一眼,說道:“各字訣首徒才需在大典上露臉,我又不是。”而後便徑直往門內走去。

岑語遲小跑兩步趕緊跟上,這時守在門前的素衣弟子走上前來朝岑語遲說道:“這位仙友,請問是否持有請帖?”

請帖,岑語遲自然是沒有的,但有尹霄陽。就當岑語遲準備給尹霄陽使個眼色讓他隨便給自己編點什麽身份的時候,卻聽尹霄陽說道:“有。”而後他從袖中拿出一張請帖,遞給了那素衣弟子。

岑語遲一看,不得了,那帖子還是張金的。

仙羽集的請帖有三種,分為金、白、黑三色。黑色的帖子並非仙羽峰主動發放,而是一些未收到請帖卻想參加仙羽集的修士通過試煉贏得,這樣的帖子每次發放是有數量限制的,且僅可本人持帖前來。白色的帖子為仙羽峰主動發放,接收者為各門派首領,每個門派在仙羽集之前都會收到一定數量的白色帖子,可在本門派內自行挑選相應數量的弟子,自行發放名額。而這張金色的帖子,岑語遲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慕臨川親自發放,持有此貼者,見貼如面,在仙羽峰可受最高禮儀,可隨意攜弟子、親眷、侍從前來赴宴。

那素衣弟子看過後雙手交還,並遞給岑語遲一張代表隨金貼入山的白貼,做了個請的手勢。

尹霄陽有一張金色的帖子,岑語遲當然不會蠢到以為這帖子是他自己的。這金貼必是要送給尹雲絡的,而聽尹霄陽之前說過,他是因為“回家辦事”才耽擱了時間,那麽他要辦的這件事,是不是將這金貼送予尹雲絡?按理說尹雲絡不應拒絕,可這帖子最終又為何留在了尹霄陽的手裏?

岑語遲一邊跟尹霄陽走著,一邊假意說道:“尹家好大的陣仗,持一張金貼,卻只帶了我一個小賊,怎麽不見尹家其他人?”

聽到這話的尹霄陽只是仿佛被冒犯到一般皺緊眉頭看向岑語遲,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卻只說了句:“你這種說話做事不過腦子修為還低的人,活蹦亂跳的在仙羽峰都撐不過三天。”說著他看了看岑語遲在生字訣治療下已恢覆得七七八八了的傷口,繼續說道:“更何況胸前有個窟窿的。”

岑語遲心中不屑:我這種說話做事不過腦子法力還弱的人可是在仙羽峰上待了十三年!

口中卻說道:“那還要仰仗尹大仙罩著小弟我了。”

尹霄陽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說:“破例將你帶進來已屬違規,我只能送你到逸客峰,之後會有負責接待的弟子安置你,自求多福吧。”

兩人剛到側峰,只見迎面走來兩個定字訣修士。逸客峰設有素衣弟子負責接待等雜事,自然是不需要已劃分字訣的弟子做這些事情的。且這二位一個是和尹霄陽差不多的六階初期,另一個也到了五階,看起來應是出自名門的弟子前來與自家赴宴人員聚面。

那二人見了尹霄陽,互相使了個眼色,其中修為高一些的人說道:“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尹師弟。”

尹霄陽眉頭輕蹙,但還是迎了上去。

“是我,有事嗎。”尹霄陽語氣不善地說道。

那人面上雖是笑著,卻充滿了譏諷之意,說道:“沒事,只是奇怪尹師弟來這逸客峰做什麽?”

尹霄陽說道:“你們來做什麽,我就來做什麽。”

那二人仿佛聽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笑道:“是嗎?我的確是聽說尹師弟前些日子似乎是回家了,可我在這逸客峰呆了小半日,怎麽就獨獨沒見到尹家的人呢?哎尹師弟,你們尹家,收了幾份請帖呀?”

這話中的嘲諷意味再明顯不過了,當初岑語遲便聽說過一些小門派私下會通過收到請帖的數量相互攀比以宣示地位,今日竟被自己抓了現行,不過尹家在上陽大陸的地位可與仙羽峰平起平坐,兩家關系又好,這種沒品的事按理說怎麽也輪不到尹家的頭上,這十年間尹家到底發生了什麽?

岑語遲現在沒工夫考慮這個,於情於理他都得幫尹霄陽教訓教訓這兩個小混蛋,揚聲道:“敢問二位可是逸客峰的當工弟子,尹家來了幾個人,還要向你們報備嗎?”

而那二人似乎剛剛註意到一直站在尹霄陽身後的岑語遲,一句“你算什麽東西”還未說完,皆是臉色一變,而後那修為略低的人不可置信地指著岑語遲喊道:“怎麽是你?”

岑語遲一楞。

誰?

另一人如臨大敵地說道:“你怎麽還敢回來?”

啥?

那人轉而指向尹霄陽,問道:“尹師弟,你怎麽和這個人在一起?”

這下尹霄陽也懵了,問道:“什麽?”

“不得了了!你這個仙羽峰的叛徒!上陽大陸的敗類!厚顏無恥雞鳴狗盜之輩,竟還有臉面出現在這裏!”

這套罵詞岑語遲是再熟悉不過了。

不是吧,岑語遲心中默念:這兩個看起來傻啦吧唧的臭小子有何神通,竟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身份?要不要殺人滅口啊!

岑語遲看向尹霄陽,尹霄陽也看向岑語遲,眉頭緊皺。

岑語遲心想:壞了,靠不住,跑吧。當即運氣提腿,準備開溜,卻被尹霄陽伸手抓了回來。

完了,今非昔比了。

那邊二人已開始破口大罵,這邊岑語遲被尹霄陽按著肩膀是動彈不得。

岑語遲只聽那二人慷慨激昂地控訴著自己的一樁樁罪行,正說到:“……借此事逃出仙羽峰,峰主念及舊情並不追究,可他卻肆意妄為,做下一樁樁恥辱之事,敗壞我仙羽峰的名聲!雖說這十年間他的容貌變化略大,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尹師弟,那時你還小,也許沒有見過這個人,我告訴你,他就是……”

尹霄陽一雙眼睛直直地看向岑語遲,表情越發凝重。

“是……”

岑語遲奮力掙紮,試圖擺脫桎梏。

“是!”

“陳琛。”尹霄陽吐出一個名字。

岑語遲突然停止了掙紮,整個人放空了幾秒。

“陳琛!對!就是他!”那定字訣弟子證實了尹霄陽的猜想。

岑語遲呆楞了片刻,然後仿佛如夢初醒般說道:“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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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單機也會加油碼字的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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