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神木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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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的陳兄弟。”宿遠向岑語遲解釋道:“你年紀不大,不知有沒有聽說過岑語遲的十丈府?”

岑語遲心中一震,而後神色覆雜地點了點頭,“略有耳聞。”

十丈府,岑語遲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世人皆知,玉輦是岑語遲一生所造最為強大的法器,也是因為制作玉輦材料的特殊性,讓岑語遲得到了操控不滅火的能力,以僅僅四階的修為淩駕於整個上陽大陸之上。

岑語遲生前,覬覦這尊玉輦的人千千萬,但是誰也不敢動它,原因便是這玉輦至烈至炎,若是沒有岑語遲壓制,全盛狀態常人若碰一下必會灰飛煙滅。他死後神識憑著本能寄於輦中,但是過於虛弱,稍有震蕩便會消散,玉輦為了保護主人的神識,主動封閉自己陷入沈睡狀態。這時在外人看來,玉輦只不過是一塊品質上乘的血玉罷了。岑語遲也隨著玉輦一起陷入了永久的沈睡,直到某人利用某種方法催動了玉輦,這才使得岑語遲在輦中已經修覆得七七八八了的神識重見天日。

就是這樣一件關鍵時刻可救人性命的仙器,在岑語遲的手中千變萬化,時而變成玉佩掛在腰間敲著聽響,時而變成個小板凳放在燒火爐子邊上坐著扇扇風,方便實用,不亦樂乎。

但可能就是因為這玉輦太過招風,吸引了大家全部的註意力,所以才使得大家都沒有發覺,岑語遲真正最滿意,也是最應該讓人驚嘆的作品,不是玉輦,而是他的十丈府。

十丈府,實際上是依附於一棵巨大桑樹所制的法器。從外部看去,只能看到一棵生於水中的巨大桑樹,其根部向四周延展,十丈之內清晰可見,所以取名十丈府。但是以特殊的方式進入其中,便如同進入了一個奇幻瑰麗的世界。山水相映,瓊樓玉宇,仿若仙境。那桑樹便在十丈府中央那一片金色的水域裏,以生命之力供給維持十丈府存在的能量。

這種特殊的法器,岑語遲最開始是在他父親留下的一本記載所制法寶靈器的臺賬“靈譜”上看到的,似乎還停留在設想的階段,並沒有煉制出來。岑語遲苦心專研造出了十丈府,但是卻從未與任何人提起過它是一個法器。十丈府在外人眼中應該只是一個設了障眼法的結界。所以在山神廟中的那個顛倒空間,又怎麽會和十丈府扯上關系呢?宮枝枝所說的岑樓,又與自己有什麽聯系?

宿遠見岑語遲面露異色,以為他是心生疑惑,便繼續解釋道:“幾年前,我和枝枝還有小淵追捕一頭妖獸,行至鳳遙鎮的時候,那妖獸卻不知所蹤。我們循著蹤跡一路追尋,來到了一棵樹前。就是在這棵樹中,我們發現了一個隱匿的空間。那個空間雖比這次所遇要小很多,但是已經成型。因為力量不是很強,被我們很輕松便合力毀掉了。”

“沒錯。”宮枝枝說道:“鳳遙鎮的這個空間,簡直和十丈府一模一樣,想不聯想到都難。我們回去後立刻稟告了峰主,才得知在最近幾年中,也有其他門派弟子曾遇到過類似的事情。大家一直以為這些東西是……岑語遲留下的,所以稱之為岑樓。我們這次遇到的空間在一定程度上與之前的非常相像,而且要強大很多,我合理猜測,這些東西應該是一人所為。”

宿遠點點頭,“枝枝對岑樓的了解比較多,仙羽峰也一直在關註著這類事件的發生。這次多虧了陳兄弟,讓我們離背後的設局者又近了一步,且現在已經有人受害了,不盡快揪出背後的這個人及時制止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

宮枝枝繼續說道:“況且就在幾天前,有人曾在這片天空中發現了玉輦的蹤跡,我們也是因為這個消息才趕來的,這其中不知會有什麽關聯。”

岑語遲點點頭,而且這廟正是十年前所建,廟中所蘊含的顛倒空間經十年孕育才在近日啟動開始吸取能量,設局者明擺了是算好日子引那少年入局,提供給這個空間養分用以發育完全。十年之局,能如此輕易就被打破嗎?他為什麽要制作這樣的一個空間?這個空間是做什麽用的?這些問題全部無從得知。況且這個時間點也耐人尋味,自己從未與他人提起過十丈府的奧妙,可這個所謂的“岑樓”就剛剛好在十年前出現了。就仿佛有人早就知道這個秘密,一直藏著生怕被自己發現。而自己前腳一死,這個設局者便迫不及待地開始了一系列的動作。十年,讓岑語遲很難不把這件事與自己的死聯系起來。

說到這裏宮枝枝撅了撅嘴,她朝岑語遲說道:“餵!你跟我們一起去見峰主!”

“啊?”岑語遲突然被點名,感到十分意外。

“枝枝說的對,是你首先發現了廟中的玄機並深入其中,而且還為救人受了這麽重的傷,理應由你面見峰主。”

岑語遲心中暗道不好,自己現在還沒摸清狀況,還是暫時不要和以前的熟人有太多接觸為好。而且自己之前在仙羽峰鬧得那一出,給慕臨川添了不少麻煩,也給仙羽峰蒙羞,剛一回來又貼回去,他實在是沒有這個臉,也不知該如何面對慕臨川。況且岑語遲認為,慕臨川大概也不想再見到自己了。

岑語遲說道:“我還是算了吧,在山上也只是憑借本能出手相救,誤打誤撞竟找對了方向,實在沒什麽信息可以提供給你們的。這傷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枝枝姐華佗再世,我已經好了大半了!”

“少來!讓你去你就去!”宮枝枝說道。

岑語遲早就摸透了這姑奶奶的脾氣,吃軟不吃硬,當即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道:“你們能載我同行,去仙羽集上見見世面,我已經十分感激了。在下只是一個江湖散人,而仙羽峰峰主是何等地位,我怎敢面見這樣的人物?”

“哼。”一直靠在一邊沒有出聲的尹霄陽突然說道:“那麽粗的棍子都敢往身上插,還有什麽你不敢的事?”

我的小祖宗你這個時候出來填什麽亂?岑語遲腹誹道。

宿遠見岑語遲似乎真的不願去見慕臨川,也無心為難他,說到:“此事還是由陳兄弟自己定奪吧。不過無論如何,我們就算是朋友了,你在仙羽峰的這些天就全都包在我身上!”

“謝謝宿大哥!”岑語遲見好趕緊賣乖道。

宮枝枝白了岑語遲一眼,道:“隨你!對了,你手上那個燙傷我敷了靈草,應該已經好了,你自己看一下。”

不滅火的燙傷可不是敷敷靈草就能治好的,岑語遲聞言將手往身後藏了藏,笑道:“謝謝枝枝姐!”並榮幸地獲得宮枝枝的一枚白眼。

宿遠也跟著笑了笑,然後問道:“對了陳兄弟,你此次來仙羽峰,是否有什麽想要結交的門派或想認識什麽人,需不需要我們代為引薦?”

岑語遲一開始本沒有打算去仙羽峰,只不過因為自己沒辦法只能跟尹霄陽著走,不過他後來一想,仙羽集上眾多門派聚集,是他當今打探消息,了解局勢最好的機會,自己不去豈不是虧了?這才堅持前往。宿遠問他想要結交什麽門派,自己總不能說要去打聽打聽十丈府,只好搖搖頭說道:“沒有,我就是去湊個熱鬧!”

宿遠點點頭,說道:“那你來的真是時候,今年的仙羽集在出雲峰舉辦,荒廢了二十幾年,出雲峰上的鶴望蘭終於結了花苞,舉行開幕大典的時候便可盛開。”

宮枝枝說道:“是啊,據說很多大人物都會前來觀禮,到時候尊者也會出面!”

宿遠說道:“尊者閉關多年,此次大典若能得見,實在是一大幸事。”

岑語遲低下了頭。

是啊,就連他自己,也很久沒有見過師父了。

仙羽峰的尊者,慕連。

岑語遲最後一次見到慕連,是他十六歲那年離開仙羽峰,回頭看向望別崖時,那個被雲霧模糊了的身影。

岑語遲三歲之前是岑家的小公子,三歲之後是慕連的小徒弟。他自小便不會說話,所以母親喚他語遲,寄望他能早日開口叫一聲娘親。可是岑語遲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喚的第一個人,不是娘親,也不是爹爹,而是師父。

岑語遲是被慕連從荊棘叢中抱出來帶上仙羽峰的,之後他生了一場大病,這場大病後,他便可以開口說話了。岑語遲小時候對父親沒什麽印象,因為父親平日裏基本不理自己,也難得見面。所以當他面對慕連的時候,甚至有一段時間把他當成是自己的父親。

岑語遲的整個童年,便一直在祈求慕連的關註中度過。他努力修煉,甚至追趕上了大自己兩歲的師兄慕臨川,卻從未得到過一句讚揚。後來岑語遲發現自己即便如何努力也是徒勞,他開始逃學、闖禍、欺負同門、頂撞前輩,把所有的壞事都做了一遍,但是慢慢地岑語遲便發現,慕連真的就像自己的親生父親一樣,任自己如何討好,如何博得關註,也從不會看自己一眼。

他們一樣,從來都不喜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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