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神木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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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尹霄陽所說,由於五年前仙羽峰乃至整個上陽大陸還未從與十丈府一役中完全恢覆過來,所以那一屆仙羽集並沒有如期舉行,此次仙羽集距上次時隔十年,也是岑語遲伏誅後仙羽峰第一次開放,大家都十分看重。

岑語遲此刻的心情十分覆雜,仿佛自己上一秒剛剛在仙羽集上灰飛煙滅,下一秒就有人拍拍你的臉朝你喊:“醒醒,你該去參加仙羽集了!”

一頓不落,且無縫銜接。

“你這表情是什麽意思?”尹霄陽見岑語遲半天不說話,突然問道。

岑語遲倒是沒註意自己的表情,他聽到這話勉強笑了一下,半開玩笑似的說道:“我只是想到你脾氣這麽爛,竟然也有朋友。”

尹霄陽卻突然收斂了表情,神色略有些覆雜地說:“也不算是朋友。”而後覆又問道:“你想去嗎?”

“什麽?”岑語遲道。

“不若不想去,現在就可以滾了。”尹霄陽說。

岑語遲終於反應過來尹霄陽的意思,他擡手一看,那金色的圓環果然已經不在了。

“謝謝尹大仙!”

尹霄陽看岑語遲喜出望外的樣子卻不是很開心的樣子,說道:“不是我摘的,你從那個山神廟中出來之後它就不在你的手上了,我回去找了一下也沒有找到……”說到這裏尹霄陽頓了頓,然後問道:“仙羽集,不去嗎?”

岑語遲在心中仔細思量了一下。

仙羽集上群英薈萃,的確是個快速了解當下形式的好機會,不如先回仙羽峰打探打探情況,再回十丈府也不遲,說道:“那尹大仙帶我去湊個熱鬧唄?”

尹霄陽翻了個白眼,“隨你。”

突然外面傳來了說話的聲音,尹霄陽向窗外望了望,然後朝岑語遲說道:“你在這躺著,我出去看看。”

岑語遲聽著外面的聲音,好像是女主人準備了飯菜想要酬謝恩人,可是這幫仙羽峰的小仙長卻急著趕路,並不想留下吃這頓飯。

其中有一個青年的聲音引起了岑語遲的註意,因為他聽到那人在同伴艱難地婉言拒絕熱情的女主人時,非常直白地說道:“沒空吃,立刻走。”然後還補了一句,“也不餓”。

岑語遲爬起來,扒著床頭上方的窗戶往外看去。只見院中除了尹霄陽之外還站著三個身著仙羽峰服飾的年輕人。一個青年穿著定字訣的衣服,正一邊擦汗一邊強顏歡笑地和女主人說著什麽,另外還有一男一女,女的是生字訣,男的是淩字訣。而那個淩字訣的青年原本是背對著岑語遲,似乎是感到他的目光,突然回過頭來,正好與岑語遲四目相對。

岑語遲卻在那人回頭的瞬間,突然楞住了。

那是一張他看似熟悉,卻又十分陌生的臉。

岑語遲知道那不是慕臨川,但是,太像。

那青年看到岑語遲,反倒轉身走向他的屋子,岑語遲一個翻身躺回床上,果然不大一會便看到那人走了進來。

離近了岑語遲才發現,這人雖與慕臨川相貌十分相像,卻在氣質上有很大的不同。慕臨川的相貌更為平和,眉毛彎彎,眼睛亮堂堂的,看起來很有精神,臉上也總是帶著笑意。而這個青年的眼中卻帶著幾分涼薄,眉稍挑起,薄唇尖頜,皮膚也透著一種不是很健康的白,似乎常年不曬太陽一樣,看起來更為冷峻。

而且,年輕。

還沒等岑語遲說什麽,那個青年便開口道:“你要去仙羽峰?”

長相冷峻,聲音也是冰冰冷冷的。

岑語遲點點頭。

那青年看了看岑語遲胸前因為剛才的動作又滲出一絲鮮血的傷,然後似乎不耐煩地說道:“一刻鐘之後出發,我趕時間。”

還真是不體諒傷員啊。

岑語遲雖是這麽想著,卻也點點頭表示沒問題,可他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麽,馬上起身正色道:“等等!離開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

尹霄陽看到岑語遲臉色發白地從房中走了出來,十分擔心地走上前去,然後有些氣憤地朝那青年說道:“你怎麽讓他就這樣出來了?”

那青年冷冷地說:“你帶來的人,我管不了。”說完便走到一邊,找個位置坐下了。

岑語遲連忙朝尹霄陽說道:“是我要出來的,我找這位姐姐有些事。”

女主人見到岑語遲,連忙上前攙扶,十分感激地說道:“這位仙長,我男人去買肉了馬上回來,他們不吃就算了,你一定要留下吃一口啊。我家寶子能有命回來還多虧了你!我,我讓寶子給你磕頭!我真是不知該怎麽感謝你了……最起碼在我這養好傷再走,你看看這傷的……哎呀,怎麽又出血了?”

岑語遲見女子這幅樣子,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因為他知道,事情還沒結束。

那女子說著就要去拿東西幫他處理傷口,岑語遲卻阻止了她,輕聲問道:“姐姐,你弟弟去哪了?”

女子似乎有些奇怪他為何詢問自己的弟弟,卻也笑著答道:“哦,我弟弟啊,他和我家寶子感情好,昨天寶子回來後他一夜也沒合眼,忙前忙後的照顧,現在正在屋裏睡著呢。你找他啊?我這就叫他出來。”

岑語遲面色沈重地點點頭。

有些事情,或早或晚,總是要面對的。

馬上,房內就傳來了女人的驚叫聲。

那幾個仙羽峰的弟子聽到聲音疑惑地相互看了看,就連那個冷峻的青年也轉頭看向岑語遲。

岑語遲嘆了口氣,腳步沈重地走進屋子。只見女人癱坐在床邊,正不住地搖晃著躺在床上的男子,可是那男子卻再也不能有一絲的回應了。

女人嘴裏嘟囔著:“這,這怎麽回事啊,怎麽叫都叫不醒,還有氣啊,可是怎麽都叫不醒……”她看見岑語遲走了進來,轉身去拉岑語遲的衣擺,急切地懇求道:“仙長,你快看看我弟弟這是怎麽了?我怎麽叫他都不起來,昨天晚上還好好的……他是不是中了邪了?仙長你快救救他!”

這時仙羽峰的幾人也走了進來,那個生字訣的女孩上前探了探男子的靈識,然後搖了搖頭說道:“沒救,已經散了。”

那女子一下子蒙了,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什麽意思啊?啊?這是怎麽回事啊?我弟弟好端端的怎麽就醒不來了呢?仙長,仙人們,你們救救他吧!我求你們了!”整個屋子內寂靜無聲,只有女人的哀聲痛哭。

岑語遲說道:“他是被人附了身,為了引你家孩子入局來完成他的計劃。可能是因為那人的靈識過於強大,導致他自己的靈識渙散,雖然身體還有生命跡象,但是已經救不回來了。你的弟弟……可能早就不是他自己了。”

那生字訣的女孩似乎見不得這種場面,掩面跑了出去。定字訣的青年看了看淩字訣的青年,似乎是在征求同意,淩字訣的青年點了點頭,定字訣的青年便打了一個指訣,似乎要對那躺在床上的男子做什麽。

女人見狀卻突然沖了上去,一把推開定字訣的青年,抱住床上的男人哭喊道:“你要對他做什麽?”

定字訣青年嘆了一口氣,說道:“他已經死了,留著這個軀殼只會徒增活著的人的痛苦。”

女人瘋狂地搖頭,泣不成聲卻堅持反覆地說道:“他沒死,他還好好的,他會醒過來的……”

那定字訣的青年似乎要繼續,卻聽見淩字訣青年突然說道:“算了,我們走吧。”

幾人走到院子裏,尹霄陽突然叫住那個淩字訣的青年。

“慕臨淵,你為什麽阻止宿遠?這不合規矩。”

岑語遲聽到這個名字並沒有什麽意外,他已經想到了,能和慕臨川外貌極其相似的人,只有他的弟弟,在二十五年前的仙羽集上,在那個火光沖天的正午誕生的男孩,慕臨淵。

慕臨淵停住腳步,他朝前伸出一只手,一小滴水珠落在他的掌心,冰冰涼涼的。

“世人愚昧,明知沒有結果,卻還是抱有希望。”

小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將這座小小的山城籠罩在一片憂愁的景色中。

“但是……”

誰又不是呢?

路上的人都靜默地在雨中行走著,一個中年漢子懷中揣著個鼓鼓囊囊的油紙包大步地向前奔跑,像是有什麽要緊事一般,在這場綿綿的雨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當他與一行穿著統一服飾的年輕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一般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去,那幾個年輕人都是生面孔,看穿戴似乎是出自名門的修士,奇怪了,他們這種小村子很少會有修行者出現。也許是剛好路過吧,他這麽想著,又轉身踏進雨中。

沒有人停下腳步,因為大家知道,這場雨過後,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將被人忘記。

只有那些身體上真正留下的傷痛、隱藏在內心的恐懼、失去了的鮮活生命,將永遠在人們的心中留下猙獰的傷疤,慢慢地侵蝕入骨。

但是,終將雨過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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