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著吃著，突然道，“昨天晚上你好像給我發了一條消息，但我看到的時候，你就已經撤回了。”

“你當時，發的是什麽？”

厲景琛低著頭，握勺的手幾不可查地發起了抖。他在那刻突然感到了一陣鼻酸，用力忍了忍，才笑著說道：“哦，沒什麽…”

“就是想跟你說一句……”

他看著她的眼睛，心裏有些打鼓，試了兩次才聲音極小地拋出一句：

“晚安。”

說完這句，他就心如擂鼓地匆匆低下頭去了。

一雙耳朵，也徹底紅到了耳朵根。

奇怪，自己怎麽會這樣？心裏就像有火在燒一樣，又興奮，又幸福，又患得患失。

忍不住偷偷擡眼看她，當發現自己說完那句“晚安”後，她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的時候，厲景琛心裏那種麻嗖嗖的激動感瞬間更盛了。

她果然還是在乎自己的吧？要不然怎麽會大早上地趕回來給自己做早餐，記得自己幾個月前說過的一句話，甚至對著一條自己撤回了的消息都要刨根問底？

她果然還是在乎自己的！

那一刻，厲景琛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

他當真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昨天夜裏他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絕望，也因為馮嫣然的一頓早餐，而頃刻間煙消雲散了。

就這樣，日子一天一天地過著，他常常因為馮嫣然的一句話，一個笑，一次平平無奇的誇讚而喜上眉梢。也常常會因為馮嫣然哪天回來晚了而坐立不安。

不過，總體上說，馮嫣然還是很“顧家”的，除了出去談客戶的那次之外，其他時間都有按時回家。他的寶寶也及時接收到了“母親的愛”，再沒怎麽折騰過他。

厲景琛懷著孩子，日子過得非常舒適，心境也變得平穩，不再患得患失。只等哪天“卸貨”，把孩子生出來，他就可以安安穩穩地喘一口氣了。

或許，到了合適的時機，他還會把這個孩子的身世告訴她。

如果她願意和自己一起撫養孩子的話，那他一定會風風光光地娶她進門，以後一輩子對她好，對他們的孩子好。

如果…她不願意的話……那自己也絕不打擾她。他會不再打擾，放她出去尋找幸福，而自己一個人，獨自把孩子撫養大。

厲景琛一直都是這麽想的，也相信，自己一定能夠做到。

直到有一天，馮嫣然突然不回來了。

第一天晚上，第二天晚上，還在給他發消息，說自己有事兒，回不來了。到了第三天的時候，甚至連消息都不給他發了。

厲景琛終於坐不住了。

他帶著六個多月的肚子走來走去，直覺告訴他，整整三天晚上沒有回來，馮嫣然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們當初雖然簽了協議，可那協議實際上是沒有法律效力的。就算有法律效力，他也是不舍得用協議來壓她的。

也就是說，馮嫣然在他這兒，其實隨時都可以走。

哪天她厭煩了他，或者不想和他住一起了，收拾好行李就能離開，甚至連聲招呼都犯不上跟他打的。

走與不走，其實，全看她的良心。

厲景琛在她面前，其實是一點兒談判的資本都沒有的。

說到底，自己對她來說，根本就是可有可無的罷了。

厲景琛再也睡不著了。

他好難受，真的好難受，她不在的每分每秒他都在想她。

怕她不回來，怕她不要自己，也怕沒有她自己這孩子生不下來。一屍兩命，父子俱亡。

最關鍵的，他真的好想她。

尤其是在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就更是想她想得要死，想有她在自己身邊的話，自己是不是會好受些；想如果她看到自己這個樣子，會不會有一點點兒的心疼……

會嗎？

她真的會心疼自己嗎？

第四天的夜晚，她還是不回來，也沒有發消息。厲景琛終於忍不住了。

幾天的折磨下來，他雙腿軟得已經連路都快要走不動了。他卻還是拖著越來越重的身子，扶著墻往外走，大晚上地開車出去找她。

或許是因為懷孕的原因，他不光情緒變得越來越敏感脆弱，甚至還隱隱有了一點兒類似女人“第六感”的東西。也不知道為什麽，但他就是莫名心跳得厲害，總覺得今晚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但若要他說什麽事兒，他卻又實在說不出青天白日的究竟能發生什麽不好的事兒。

直到他看到了一對男女，而後緩緩將車停住。

那對男女，就坐在他前方不遠處的路邊長椅上。

男人背對著他，看不到臉，只能看到他穿著一身白大褂，像是醫生們穿的那種。

那女孩倒是正對著他，但一是太遠了，二是她一直被那男人遮擋，晃來晃去地他也看不清楚，但他就是覺得那女孩的身影莫名眼熟。

女孩坐在長椅上，肩膀不住聳動，看樣子像是在哭。男人拉住她的手，柔聲安慰著，卻始終止不住她的眼淚。

他們在說什麽，厲景琛聽不清楚。但他卻能看到，男人哄了她好一會兒，最後直接伸出胳膊，將她抱進了懷裏。那女孩也只是微微瑟縮了一下，而後便緊緊抱住男人的腰，腦袋枕著他的肩膀，嚎啕大哭了起來。

也就是這個“枕著肩膀”的動作，厲景琛終於看清了那女孩的臉。

他身體前傾，睜大眼睛，盯著那女孩看了足足五秒鐘。

而後，他喉頭一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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