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誰是潑婦？！”厲艷被她攥著手腕，竟無論如何掙紮不開，這已經是天大的恥辱。馮嫣然的一句“潑婦”，更無異於是火上澆油，把厲艷那本就憤怒的情緒給一下子點*炸了。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狐媚子。”厲艷冷笑，“勾引我兒子，未婚同居都敢這麽理直氣壯。也不知道我兒子，到底看上了你哪一點。”

她惡狠狠地嘲諷著，本以為能夠激怒馮嫣然，不成想，馮嫣然卻完全不以為然。

事實上，她剛剛被打時，還是非常震驚的：她不是摔斷了腰，躺在醫院嗎，為什麽會如此神氣活現地出現在這裏？

然而沒過兩秒她就想明白了：所謂摔斷了腰，躺在醫院，恐怕只是調虎離山之計。目的就是把琛哥哥和宋誠都支走，好方便她殺過來吧。

既然琛哥哥和宋誠都走了，她是沖著誰來的，那就再清楚不過了。

而一個為了達到目的，連親生兒子都能算計得明明白白的人，又怎麽會善待她這樣的一個外人？

想通了這一點，馮嫣然就是被打、被罵、被羞辱，也不會覺得委屈了。

因為她委屈，那可就是正中對方的下懷。

此時此刻，就算是“狐媚子”“勾引”“未婚同居”這樣難聽的詞匯落到她頭上，也休想傷她分毫。

因為她只會笑著回擊。

馮嫣然松開她的手，笑得如同陽光般燦爛：“阿姨說的這些話真的好沒道理。你口口聲聲說我是‘狐媚子’，說是我‘勾引’的他。那你可有證據？你又怎麽知道，所謂的‘未婚同居’，不是你兒子求我的呢？”

“你…”厲艷被她氣得眼睛都瞪圓了，“好啊，好大的口氣。”

她冷笑一聲：“你有什麽本事，能讓我兒子上趕著求你？好大一張臉啊。”

“不大不大。”厲艷越是氣勢洶洶地討伐她，她就越是要笑得沒心沒肺：“影視學院的老師都說我臉小呢，不然也不可能以全國第一的成績考進去。您說是吧。”

“而至於您兒子為什麽要求著我和他住到一塊，那我可就不知道了。”馮嫣然笑著說道，“畢竟，我和您兒子再怎麽要好，目前也算不上是他的‘枕邊人’，他犯不著什麽都和我說，您說是吧？”

“你…你還想當我兒子的枕邊人？！！”厲艷一副自己家白菜被豬拱了的神情，整張臉都被氣扭曲了，可見馮嫣然的話對她的殺傷力當真很大。她氣得連語言都組織不利索了，磕絆了好久，罵出來一句：

“不要臉！”

萬萬沒想到，這個馮嫣然竟是滿臉帶笑地就接過了她的話茬。

“是不要臉。”馮嫣然道，“畢竟，我就是有再怎麽好的一張臉，這麽接二連三地折騰下來，也遲早得讓您打壞。既然這樣，那我這張臉還不如不要，您說是吧？”

她說這話時，竟是笑得眉眼彎彎，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氣得厲艷更想打她了。

但饒是她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硬生生都快把自己氣死了。可偏偏人家那兒，竟是跟個沒事人一樣，反而還越笑越燦爛。

就這樣，馮嫣然不住發癲，別人叫地她談天。一副笑嘻嘻的模樣硬是讓厲艷的記記重拳都打在了棉花上，連個響兒都發不出來的那種。厲艷一肚子的火氣發洩不出，全堵在肺腑裏，可不是要自己把自己給氣*炸麽。

但厲艷顯然也不是個善罷甘休的，眼珠一轉，又冷笑道：

“好啊，好一個伶牙俐齒，鐵齒銅牙。你平時在我兒子面前裝得一副可憐兮兮的狐媚模樣，背地裏卻又這般沒臉沒皮。也不知道，我兒子若是看到了你的真面目，又會作何感想呢？”

如此，這便是在威脅她，要把她的“真面目”暴露給琛哥哥了？可惜，馮嫣然倒還真是沒在怕的。

“呀！”她故作驚詫的捂住了嘴巴，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副驚恐模樣：“不會吧不會吧，阿姨不會是要打小報告吧？那我可真是好怕怕喲~”

厲艷被她這幅陰陽怪氣的嘴臉氣得耳朵冒煙，結果下一秒，就聽她“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阿姨。”馮嫣然就像聽到了一個笑話那般笑得格外自然，“我既然都說了，不是我在勾引你兒子，而是你兒子在求著我。那既然如此，我又怎麽會在乎自己在他心中是個什麽樣的形象呢？我根本就一點兒都不在乎的。阿姨，只要您想，您盡可以去打小報告。我慫算我輸。”

下一秒，語氣一轉，又道：“再者說了，阿姨這才第二次見我，就已經把我定義成‘狐貍精’了。由此可見，我不管表現成什麽樣，在阿姨眼裏，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阿姨也一定都會去琛哥哥那裏搬弄是非。那既然都落不著好，我又何必非得表現得謙卑恭順呢？何不笑一笑，十年少？”

“阿姨，你說是不是呢？”

“你…你……”厲艷張著嘴巴，竟硬是被馮嫣然這通油嘴滑舌給辯得說不出話來了。如此厲害，能壓著她的話頭打輸出的，她活了這麽多年，竟也還是第一次見。

“好一張厲害的舌頭。”厲艷冷笑，看來，能當成狐貍精勾她兒子的，果然還是有一定本事的。不過再能說又怎麽樣？她可還有一張殺手鐧握在手裏呢。

之前沒使出來，是想探一探她的虛實，如今，卻是沒有任何再寬容下去的必要了！

“你可別忘了，你當初是怎麽答應我的。”厲艷道，“前腳拿了我一個億，後腳就和我兒子勾搭不清。怎麽，馮小姐這是打算兩頭吃啊。”

她料想的不錯，果然一提到這事兒，馮嫣然就瞬間啞了火，之前的囂張氣焰，也徹底消失不見了。

眼見招數有效，終於重新掌握了上風，厲艷不由得得意了起來：“馮小姐，你應該清楚，我做買賣走到今天，靠得可不僅僅是白道。”

“你大可以猜猜看，海內外的地下□□，又有多少是我的勢力呢？”

“你猜…”她聲音輕輕的，卻讓馮嫣然覺得一陣惡寒，“若是你明天從這世上消失，人們要過多久，才會發現你的屍骨呢？”

“你不會真以為，我厲艷的錢，是那麽好昧的吧？”

說實話，這幾十年裏，厲艷用這招威脅過不少男人，也扳倒過不少男人。但令她說出這種話來的女人，馮嫣然還真是破天荒的頭一個。

厲艷心想，能激自己說出這種話來，她馮嫣然的這輩子也算是值了吧。

可她卻不曾想到，聽完這些話的馮嫣然，非但沒有露怯，反而是笑了起來。

“阿姨說的這些話，我完全聽不懂呢。”馮嫣然笑得幹凈而無害，“我只知道我們現在是法制社會了，有些二十年前用慣了的手段，已經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代了，不是嗎？”

“更何況，阿姨當初給我的那些錢，我原本也是打算還給阿姨的。還讓阿姨專門跑一趟過來要錢，當真是辛苦了。”

“你！”厲艷被她一句話噎了個半死，她什麽意思，自己怎麽就成上門要錢的了？這一張嘴，當真是好會說道。

“好大的口氣啊。”厲艷強忍著怒意道，“拿了我的錢，答應的事情卻辦不到，現在又要出爾反爾。怎麽，你以為那錢是那麽好還的？”

“我當初給了你1個億，這段時間下來，光是利息就得有上百萬吧？再加上你出爾反爾的違約金，虧欠我的精神損失費。我要你1億5千萬不過分吧？怎麽，這筆錢，你到底打算怎麽還給我呢？是打算賣腎還是出去賣？把你自己賣了能值這麽多錢麽？呵呵呵。”

她笑完，語氣一瞬間壓低，連帶著眼神都變得無比兇惡：“我是看在你年紀小的份兒上，才多給了你這麽一次機會。我告訴你，拿不出這筆錢來，就給我能滾多遠滾多遠，這輩子都休想再沾惹我兒子，這輩子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威勢夠大了，恩惠之前也給足了，這叫恩威並施。這馮嫣然但凡懂一點兒事，該怎麽做，應該已經很明顯了吧。

可偏偏，馮嫣然還真就是“最不懂事”的那個：

“呵。”馮嫣然也終於嚴肅了起來，她道：

“我還以為您想要多少，這麽興師動眾的，原來不過是區區1.5個億啊。”

“這樣吧。”她擡頭，目光裏充滿了冷淡與高貴，“您給了我1個億，讓我不要再出現在您面前。現在我給您翻個十倍，還您15個億，換成您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怎麽樣？”

“短短幾個月，1億變成15億，阿姨，這買賣您做的可不算虧吧？”

馮嫣然緩緩湊近她，明眸皓齒，笑若晨星：“不過，您兒子呢，我這下可是招惹定了。”

“你…你…”厲艷被她氣得心跳都亂了，捂著胸口“你”了半天，噴出來一句，“無法無天！”

“你一個窮學生，哪來那麽多的錢？！！”

“哦？”馮嫣然笑，“我的錢是從哪來的，好像跟您沒有半毛錢關系吧。”

“你只需要記住，現在我的身家可不比你低，這就足夠了。”

的確呀，但凡是個業內的人都清楚，厲艷的公司轉型失敗，這幾年早已是日薄西山，岌岌可危。現在不過是打腫了臉，強裝自己還在鼎盛期罷了，實則就是個外強中幹的，甚至說是瀕臨破產都不為過。

而厲艷也早已從曾經的國內第一女企業家，跌到看不見名字的地方去了。

馮嫣然近百億的身家，說句不比厲艷低，倒還真沒有什麽問題。

可偏偏，搬出這種話來，那就是釜底抽薪，直接就把厲艷最根本的心理防線給擊垮了。

畢竟，對於這樣一位商業強人來說，還有什麽比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後浪拍死更具侮辱性的事呢？

厲艷這一波，當真是要氣不活了。

“賤人，賤人…”厲艷嘴巴喃喃，渾身發抖得宛如被氣出了腦血栓，“你這個殺千刀的東西！平日裏你都跟我兒子說過些什麽？我兒子不聽我的話，我看就全是你這個小賤人挑唆的吧？！！！”

“這麽大的罪名，我可擔待不起呀。”厲艷越怒，馮嫣然就越穩，“不過，據我所知。您兒子雖然表面冷漠，但內裏卻很是善良。他對陌生人都能抱有極大的善意，可偏偏，卻唯獨和你的關系處成了這麽僵。你難道就沒想過，這其中，又有多少是你自己造成的嗎？”

“你究竟把他當做兒子，還是一個恨不得讓他事事都聽你的話，事事都唯你馬首是瞻的傀儡？”

“而你對我的恨意，又有多少來自於我，有多少來自於你和你兒子間那總也處不好的關系呢？”

“醒醒吧，阿姨。”

“你…你…”厲艷徹底氣瘋了，“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議論我和我兒子？！”

“母親管教兒子，天經地義，又哪裏輪得到你個外人來插嘴？？？”

“看來道理是講不通了，我今天，就非得把你打服不可！！！”

她說罷，伸手就要打馮嫣然巴掌，可馮嫣然卻是再一次攔住了她，並且微微歪頭，道：

“你聽，誰回來了？”

果然，幾乎就在馮嫣然聲音落地的那一刻，厲艷就聽到了由遠及近的汽車聲，以及汽車停下，有人從車上下來，啪地一聲關上車門的聲音。

是厲景琛回來了。

這一次，他甚至沒有把車停到地下停車場，而是直接停到了別墅門口。

由此可見，他是有多麽著急地在趕回來。

而厲艷的那點兒調虎離山的計謀，只怕，也早已被識破了。

這下，輪到厲艷發慌了……

馮嫣然攥著她的手腕，卻並沒有趁著這個機會落井下石，反而在她耳邊輕聲道：“阿姨，別鬧了，趕緊回去吧，不然等會您兒子看到，就不好解釋了。”

“您放心，咱倆吵歸吵，不過今天發生的事兒，我保證一個字都不會向您兒子提起。”

“還有您給我那一個億，我說翻十五倍，就一定會翻十五倍還給您。不為別的，就當我為阿姨的公司，也盡一點兒做小輩的孝心吧。”

她說完，松開了厲艷的手腕，在那推開大門，大踏步朝著這邊走來的男人腳步聲中，面色鎮定地對厲艷道：“廚房後面有個小陽臺，您從那兒出去，不會被他們看到。您放心，我現在就出去，幫您拖住他們。”

說罷，毅然決然地轉身，走出了餐廳，在客廳墻角的位置，迎面撞上了匆匆趕回來的厲景琛和宋誠。

馮嫣然一副剛收拾好碗盤，聽到聲音，趕出來迎接的樣子。她面帶驚訝道：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阿姨呢，阿姨她身體還好嗎？”

厲景琛跑得氣喘籲籲，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他抓住馮嫣然的手臂道：“被騙了，她根本就沒有摔傷，全是假的。你呢？她沒有過來為難你吧？”

“……”面對他的問題，馮嫣然有一個恰到好處的楞住，而後一臉懵圈地問道：“誰過來？誰為難我？別墅裏一直就只有我一個人啊……”

厲景琛看著馮嫣然的眼睛，足足過了兩秒，才確定下來她是真的沒事。那顆提了一路的心也才算是放了下去，連連道：“那就好，那就好……”

這一幕，被廚房裏的厲艷，完完全全看到了眼裏。

她一時間又是震驚又是難以置信，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再多看了自己兒子兩眼，她終是轉身，穿過廚房，步履匆匆地從廚房後面的小陽臺離開了。

……

那天傍晚的時候，馮嫣然收到了一條厲艷發來的短信：

“你既然那麽討厭我，最後為什麽還要幫我？”

馮嫣然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好久好久，才一個字一個字地回覆道：

“阿姨，說真的，我從來沒有討厭過您。您給我過一個億的資助，我感激您還來不及呢。”

“如果您覺得，我今天下午同您吵的那一架，就是因為討厭您的話，那您可真是誤會我了。”

“只是因為我之前性子太過軟弱，總是受人欺負，所以才發下毒誓，以後無論如何都不再做任人宰割的包子。所以您想啊，您都不管不顧地上來打了我兩回了，難道我還要忍氣吞聲嗎？我做不到，所以我只能反擊。不過您放心，反擊歸反擊，對您的記恨可是半點兒談不上的。我也算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人，受了委屈，便幹脆當場還回去。我是不屑於背後捅人刀子的，所以您放心，我也完全不會在您兒子面前講半點兒關於您的壞話。”

“至於最後為什麽要幫您，我的想法很簡單：我覺得，咱們兩人的恩恩怨怨，咱們自己處理了就行。又何必把厲景琛牽扯進來呢？到時候，因為我而傷了你們母子之間的感情，那我成什麽人了？像這種違背我自己初心的事兒，我是絕對不會做的。”

這幾條消息發過去之後，那邊久久也沒給她回覆。只是當她晚上和琛哥哥一起吃完火鍋，洗完澡，刷完牙，躺到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她看到她給厲艷發過去的那幾條消息，狀態已經從“發送”，變成了“已讀”。

·

隨著時光的流逝，厲景琛的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來，身子也一天沈過一天。

懷孕到第六個月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去集團總部忙活了，留在家裏安心養胎。

幸而他的景深集團目前處在平穩上升期，沒有什麽非他不可的突發事項。他的幾位總經理又足夠得力忠心，因此他才得以將集團放心交給他們。自己得此偷閑養胎的機會。

只是，畢竟也是打拼了十幾年的人了，過去的十幾年裏他幾乎沒有休息過一天，這驟然閑了下來，他一時間還真是有點兒適應不了。

不過好在，白天，有宋誠在家耍寶，陪他逗趣解悶。晚上馮嫣然回來了還會陪他一起吃晚餐，看電視劇。他這才不覺得悶得慌。

不過，這樣的生活雖好，但也有一個弊端：那就是他的肚子越來越大，即便拿最寬松的衣服遮著，也快要瞞不住了。

於是，在一個馮嫣然上學去了的白天，宋誠處理完家務，忍不住和他吐槽了起來：

“總裁，難道你真的打算，就這麽一直瞞著馮小姐嗎？”

“你不知道，她私底下都偷偷找過我好幾回了。她說懷疑你肚子裏長了個瘤，讓我找機會帶你去醫院檢查檢查……”

厲景琛忍不住嗤笑出聲：“她說的沒錯，可不就是長了瘤？”

“都什麽時候了，總裁你還有心思開玩笑。”宋誠道，“現在還不算太大，還能夠遮住。那再過一個月，肚子更大了，還怎麽再瞞下去呢？”

“更何況，即便能一直瞞到第十個月，人家權教授不是也說了麽，剖腹產時，需要孩子的母親在場，才能夠減輕你的痛苦。”

“哦，難不成到時候，你也打算弄兩個房間，中間一堵墻隔起來呀？”

厲景琛看向他，道：“嗯，這想法不錯，我以前怎麽沒想到。”

宋誠：“……”

“別開玩笑了，總裁，我這兒跟您說正事兒呢。”

宋誠都快要被他給氣笑了，這麽大的事情，怎麽可以這麽不放在心上：“總裁，你到底打不打算把這孩子的事兒告訴馮小姐呀？”

厲景琛倚靠在沙發上，往嘴裏塞了一瓣看著就讓人牙酸的橘子，眼睛盯著電視上的狗血煽情劇，過了好一會兒才道：

“我不知道。”

“啊……”宋誠眨了眨眼睛，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他跟在總裁身邊這麽多年了，什麽時候從他口中聽到過這四個字？

人們都說成功人士最重要的標志之一就是有主見，敢決斷。厲景琛絕對完美地符合了這一點。在他的人生字典裏，幾乎就沒有什麽能難倒他，讓他左右為難的事情。因此，也難怪宋誠在聽到這四個字時，會驚訝到這種程度了。

“什、什麽意思啊總裁……”宋誠說話都帶上了磕巴，“你真不打算把孩子的事兒告訴馮小姐了？”

他不住逼問，問得急了厲景琛才終於長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

“說實話，你問的這個問題，我也已經糾結很久了。”

“我倒是想告訴她，可她今年也才十八歲。這突然蹦出一個孩子來，她怎麽接受得了？”

“更何況，她還沒找對象。以後戀愛、結婚，有個孩子的話，都會很不方便。”

“啊…啊…”宋誠聽到這兒，驚得嘴巴張大，“總裁你…你沒打算和馮小姐結婚啊？”

“你怎麽會這麽想？”他這一句話把厲景琛也嚇了一跳。

“可、可你們孩子都有了啊……”宋誠道，“不結婚，那這孩子豈不是就成……私生子了？”

“我還以為，你們有了孩子，結婚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宋誠在一旁嘟囔著，這聲音落到厲景琛耳朵裏，他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之前，倒還真是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

也許是太忙了，也許是在他心中馮嫣然就是個小妹妹，又或者是單純因為他從沒考慮過結婚這件事……總之，當宋誠突然提起那兩個字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震驚。

喜歡馮嫣然嗎？他在心裏問著自己。若說喜不喜歡…那肯定是喜歡的。

喜歡她漂亮；喜歡她可愛；喜歡送她禮物時她興高采烈的表情；喜歡每天一走出房間就看見她在大廳；喜歡她的到來給這座大宅子帶來的前所未有的歡聲笑語。甚至喜歡……她能夠一直在這裏住下去。

可…這是愛嗎？

說來羞愧，厲景琛活了整整27年，竟不知道愛一個人究竟是種什麽樣的感覺。他好像也從不曾真正地愛過誰。

甚至說喜歡，好像除了馮嫣然之外，都再沒有別人了。

可還是那句話，這能算得上是“愛”嗎？能算得上書裏那種轟轟烈烈，要死要活，我不聽我不聽反正沒你我就是活不下去的那種“愛”嗎？

他一時間，真的看不透自己的內心。

更何況，他想的再多也沒有用，馮嫣然究竟對他有沒有那方面的感情，還完全是另一回事兒呢。

想來想去，厲景琛還是覺得，應該“試探”一下馮嫣然的態度。

倒不是說他過度自信或怎麽樣的。只是他也清楚，喜歡自己的女生的確多如牛毛。而且之前去她臥室，她不是也在追自己的電視劇嗎？還有最初在選秀見面的時候，她不是還一直珍藏著自己的照片麽？說不定…她其實也在偷偷的喜歡著自己呢？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們也能算得上是“雙向暗戀”了吧？

也不知為什麽，一想到馮嫣然有可能也喜歡著自己，他就忍不住心裏癢癢，臉上也不自覺地傻笑了起來。

“總裁、總裁…我有那麽好笑嗎？”從幻覺中醒來，第一時間看到的就是宋誠那湊近的臉和兩顆被放大了的門牙。

厲景琛一腳踹他肚子上：“滾開。”

正想到美的地方就跑出來打岔，煩不煩啊。

宋誠捂著肚子跌到沙發上，一臉委屈：“……”

厲景琛懶得理他，抱著抱枕側了個身，歪到另一邊想自己的美事兒去了。

結果，當晚：

“餵，琛哥哥，我今天晚上可能回不去了。我不是投了一個新項目嗎，得陪客戶喝酒。放心吧，在場好幾個女生呢，安全方面沒問題。”

聽著電話那頭女孩的聲音，厲景琛那翹著的嘴角，一點一點地，垂了下去。

掛斷手機，望著自己辛辛苦苦一大下午，給她做的滿滿一桌子的菜。那一刻的厲景琛，心裏莫名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難受，真的是特別難受。本來打算著和她有個單獨相處的機會，所以就把宋誠支出去了。現在空空蕩蕩的大房子裏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他心裏那潮水一般的酸澀和孤獨簡直都沒法形容了。

偏偏這會兒肚子又不爭氣地鬧騰了起來，孩子可能也是想他娘了，緊跟著就來折磨他。搞到最後那一大桌子的菜，他幾乎沒吃幾口，剩下的全給倒了。

還吃什麽呀，氣都氣飽了。

厲景琛走上樓去，回自己的臥室躺下了。

這會兒已經是12月了，天涼得很。關燈之後，房間裏黑黑的，隔著窗子能聽到外面海潮的聲音。厲景琛越聽越孤獨，越聽越難受，越聽心裏越不是滋味。他忍不住就掏出手機來，想看看馮嫣然給自己發消息了沒有。

可是，沒有，沒有，還是沒有。任他翻來覆去地看多少遍，他們的聊天欄都空空蕩蕩，始終停留在昨天的位置。

可能是真的忙壞了吧，厲景琛想，看這聊天欄，他們昨晚睡前隔著一道墻還在一個勁兒地黏黏糊糊互道晚安來著。他給她說了三遍，她給他說了五遍。這證明她還是很黏他的，心裏應該也是有他的。

是這樣子的吧？

厲景琛拼命搜羅著腦海裏的一切記憶，想要從一絲一毫細枝末節的相處上來證明“她心裏的確是有他的”。可不管他怎麽證明，怎麽努力地想讓自己相信這一點，都抵不過一個血淋淋的事實：

她已經整整二十四個小時沒有給他發消息了。

現在都快晚上11點了，她就是再怎麽忙，抽空給他發句“晚安”的時間也還是有的吧？

可是他期待的這一切並沒有發生，因為她始終都沒有再理過他。

看來他今晚，註定只能抱著這手機孤零零地睡去了。厲景琛悲壯地想。

可是…他真的好不甘心啊。

平心而論，自己對她真的是很上心了。平時變著法兒地買禮物哄她開心；她生病時他衣不解帶，徹夜不眠地守在床邊照顧她；對待她的消息，也從來都是秒回，哪怕秒回不了也會解釋一下自己剛剛在做什麽。可是她呢？她對自己上心過嗎？

她給自己買過禮物嗎？他不高興的時候她在哪裏？他肚子疼得要死要活的時候她在哪裏？自己的消息她又什麽時候秒回過，什麽時候跟他解釋過？

她真的有像自己喜歡她那樣在喜歡著自己嗎？

還是說，這一切都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她自打脫粉之後，就徹底對他無感了？

想想今天自己興沖沖地為她做的那一大桌子菜，他越想越覺得委屈，越想越替自己悲哀。偏他這人又不能多想，一想肚子裏面就跟被人揪住腸子一般地疼了起來。且這疼勁兒一上來，竟是怎麽都消不下去了。到最後厲景琛被那股痛意折騰得渾身發抖，攥著拳頭不住錘床，甚至爬來滾去到了要拿腦袋去撞墻的地步。

你滿意了吧……厲景琛通紅著眼睛，無望地盯著那漆黑的天花板。眼淚順著他俊朗的臉頰一滴滴滑下。他就在那絕望的淚水中咬緊牙關顫栗著，顫抖著。凸起的指節抓皺床單，他疼得一身虛汗，累到近乎癱軟。他絕望地想著：

現在你滿意了吧？

是啊，現在你有錢了，有客戶要陪了，所以我再怎麽難受，也都不重要了吧……

厲景琛吸了吸鼻子，終於忍不住打開手機，望著空空蕩蕩的聊天框，發洩一般地發了一張照片過去。

[圖片.jpg]

照片之中，是他給她做的那滿滿當當的一大桌子菜，擺盤，燈光，乃至拍照的角度都是他精心摸索過的。就是為了拍一張特別好看的照片，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結果那照片拍完後，還沒給她發過去，她就打電話說自己不回來了。

若按照厲景琛以往的性格，這樣的照片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再發給她的。既然給不了她驚喜，那就幹脆不讓她知道。他不喜歡拿自己的付出來讓別人感到愧疚。

可今晚也不知是怎麽了，鬼使神差地，他就是憋不住了。

他發洩一般，惡狠狠地點擊發送，把那張照片發了過去。好像這樣便能使她後悔；好像這樣便是對她最大的討伐；好像這樣便能讓她知道，她不回來真的是一個極其愚蠢又錯誤的決定。

發完那張照片，厲景琛按滅屏幕，用被子蒙著頭睡下了。

可，心裏，還在癢癢著。

她看到那張照片了沒有？她給自己回消息了沒有？她有沒有問自己這照片是怎麽回事？那樣的話他就可以雲淡風輕毫不在意地透露出其實這些都是給你做的了。

於是，盡管在心裏一萬次地告訴自己不要打開手機，她不會理你的。他的手指，卻還是不聽使喚地把手機打開了。

當然不會有什麽奇跡發生，她理所應當地沒有回他。

是了，厲景琛胸腹裏憋著的那口氣一下子就散了：人家忙著賺錢談客戶呢，幹什麽要搭理你？

人家只不過是按照協議，陪你住在一塊，陪你體驗“夫妻生活”罷了，你不會以為人家心裏就真的有你了吧？

厲景琛，你真的好傻。

厲景琛，你就是個傻逼。

厲景琛，你真的好特麽賤啊……

哭了一通，此刻鼻子堵塞，腦袋裏更是憋悶地要炸掉。厲景琛終於曲起手指，趕在二分鐘到之前，顫抖著按下了撤回鍵。

別傻了，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

你在這兒想再多，做再多，人家頂多也只會覺得莫名其妙。

賤不賤啊……

那一晚，厲景琛帶著淚痕，沈沈地睡了過去。半夢半醒的狀態下，他還在心裏喃喃著：自己這輩子都不要再愛任何人了。

這個世界，也根本就不值得……

第二天早上醒來之後，厲景琛的頭疼得厲害。他咬著牙，穿上了大號的衛衣，並用力拉著衛衣下擺，一點一點地遮住了自己的肚子。去洗手間梳洗了一番之後，才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晨風和暢，冬日裏的陽光透過明凈的玻璃溫溫柔柔地灑進客廳。厲景琛扶著樓梯扶手往下走，聞到了一股誘人的香氣。

一低頭，他看到馮嫣然穿著圍裙，將兩盤熱氣騰騰的菜從廚房端到了餐桌上。

馮嫣然放好餐盤，下一秒，擡起頭來，目光恰好與厲景琛對上。

厲景琛雙腿一軟，差點兒沒從樓梯上滑下來。

“早飯做好了，快過來吃吧。”馮嫣然微笑著看他。

“你…你不是在外面陪客戶嗎？”厲景琛摸著頭，狀似平靜地問道。

“是啊，酒局持續到淩晨一點多，然後我就和那幾個女企業家一起去酒店休息了。”

“所以，你是大早上趕回來的？”厲景琛難以置信道，“就為了給我做早餐？”

“……”馮嫣然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對呀。”

她拉開椅子坐下，也示意厲景琛坐到對面：“我後來想了想，還是覺得我這個‘妻子’當得很不稱職。”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對未來的妻子沒什麽別的要求，只希望她每天晚上按時回家就好了。”

“本來我的工作就特別輕松，結果，我還連這一點都沒做好。”她用餐刀切著煎蛋，擡起頭來，蠻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啊……”

“哦、哦…”厲景琛輕輕點頭，說，“沒事的，吃飯吧。”

臉上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心裏卻是早已經亂成了一團：所以，自己當初隨口說的一句話，她居然還記得？

她原來，竟是這麽在乎自己的嗎？

“哦，對了。”馮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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