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意間撞破真相的宋誠每天戰戰兢兢，坐立不安。

誠然，自由戀愛是每個人應有的權利和自由，任何人都不應該加以阻攔。

可是，他怎麽也想不到，他們總裁，竟然……

自由到了這種程度！

那是一個比他大了將近二十歲的女人啊！要是早婚早育，都快能給他當媽了。且不說這麽大的年輕差之下，兩個人到底會不會幸福；也不說知識、閱歷、眼界帶來的種種隔閡與代溝；就光說他們這兩個人……那也搭不到一塊去啊！

影帝找了一個比他大二十歲的農村婦女。這件事情如果傳出去，他的那幾千萬粉絲怕不是要當場心梗。

他媽怕不是抄起菜刀就會直接殺過來。

就是路邊的螞蟻聽了也得高呼一聲“離譜”啊！

這還不算什麽，更要命的是，他他他，他竟然還把人家給搞懷孕了！

45歲的高齡啊！宋誠都不知道是該誇張姨身體好，還是該誇他們總裁的小蝌蚪強大了。

造孽啊！！！

為了這事兒，宋誠愁得一整晚沒合眼。第二天他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能任其發展下去。現在，能管他們總裁的也就只剩一個親媽了。宋誠猶豫了半天要不要給厲艷打電話說一聲。即將按下撥通鍵的時候，他又放棄了。

總裁和他媽關系一直不好，自己這麽幹，跟特務有什麽區別？

不能這麽背叛總裁！

想來想去，他還是覺得，最好是自己先勸勸總裁，勸他放手。他如果實在愛得走火入魔，什麽話都聽不進去的話，自己再想其他的方法。

就這麽著，周末總裁在家的時候，他拿了一根顯示著兩條杠的驗孕棒藏在身後，當當當地敲開了總裁的臥室大門。

厲景琛撩開上衣，對著鏡子，正前前後後地照自己的肚子呢。聽到有人進來，登時嚇得一個哆嗦。匆忙用襯衣下擺蓋住肚子，轉過身一看，是宋誠。

“你來得正好，”厲景琛道，“我剛好有事要跟你說。”

“什麽事兒啊？”宋誠把驗孕棒往自己的褲子後兜中藏得更嚴實了一些。

厲景琛捏了捏他的肩膀，深邃的目光註視著他，似乎在判斷他是否值得信任。

旋即，厲景琛嘆了口氣道：

“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兒。”

“聽好了，這件事，我只告訴你一個人。你做好心理準備，聽完之後閉緊嘴巴，到死也不要說出去。”

宋誠心裏咯噔一下，仿佛冥冥之中意識到了什麽，問：

“是好事還是壞事？多大的事兒啊？”

“好事壞事談不上。”厲景琛道：“但的確是一件大事，一件天大的事。”

“這件事可能有點兒突破你的認知，但它的的確確是發生了。所以你現在，最好先深呼吸，壓壓驚，做好充足的思想準備。”

免得…呆會兒暈過去……

思想準備啊……宋誠哭笑不得地想，那可能不用做了。

我大概已經知道是什麽事兒了。

厲景琛見他面色平靜地看著自己，既不深呼吸，也沒太多好奇的神色，不由得道：

“你不用壓驚？”

宋誠：“不用了。”

厲景琛：“你做好思想準備了？”

宋誠：“做好了，你快說吧。”

厲景琛眼睛微瞇，心說這倒是怪了。宋誠這小子一點兒激動的模樣都沒有，反倒是讓壓力都到他身上來了。

罷了，早說晚說都是要說的。厲景琛穩了穩心神，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說出了一句自己聽著都在懷疑人生的話。

“我覺得…”厲景琛終於開口：

“我好像懷孕了……”

“……”宋誠腳下一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

這件事對宋誠的沖擊著實不小，厲景琛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反反覆覆給他講了不下五遍，才終於讓他明白過來，那些驗孕棒並不是張姨用的，而是厲景琛自己用的。

“那……有沒有可能是這個牌子的驗孕棒有問題？”宋誠道。

“不會，”厲景琛說：“我之後也買過其他牌子的驗孕棒，但最後檢驗出來的結果，全都一樣。”

“更何況…”厲景琛捉住宋誠的手腕，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衣，將他的手貼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你摸摸看。”

“我的腹部的確鼓了起來，半個月前還不怎麽明顯。現在，我已經能感覺到，他好像每天都在長大了。”

事實證明，厲景琛說的沒錯。在宋誠的記憶裏，他們總裁的身材，比西方人的雕塑《大衛》還要完美。可以說上上下下都沒有絲毫的贅肉。但現在，連他自己都能感覺到，他們總裁，是真的有了小肚子。

宋誠依然有些半信半疑，但已經從剛剛被雷到外焦裏嫩的狀態中稍稍緩過來了一些。他問：

“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去醫院。”厲景琛道：“如果連醫院裏的檢查，都說這是懷孕的話，那就真的逃不脫了。”

宋誠一時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便點了點頭，表示讚許。

反正，無論他要做什麽，自己無條件地支持他，跟隨他，也就是了。

·

但醫院裏的檢查，顯然也不是那麽好做的。

厲景琛是公眾人物，隨意露面、看醫生，定然會引起輿論的軒然大波。更何況，他現在還懷了孕。別說是人類歷史了，哪怕放眼整個動物界，雄性動物懷孕的，這應當也是破天荒的頭一次。這種開天辟地的大事，如果傳出去，別說微博了，怕是整個人類互聯網都要炸*了吧？

所以，厲景琛是沒有辦法和醫生正面接觸的。

但，不正面接觸，也不意味著檢查就做不了了。厲景琛他們在網上查過了，發現現在檢查是否懷孕通常通過血液HCG的方式。這種方法的準確率非常高，幾乎不可能出錯。而且，它只需要抽一點兒血就能夠測出結果。這也就意味著，厲景琛都不需要自己去見醫生，只需要提前抽好血，然後讓宋誠去找醫生開個處方就可以了。

於是，周一上午，厲景琛開車去了首都最大最權威的婦幼保健院。將車在地下停車場停好以後，厲景琛將密封試管中自己的血液樣本交給了宋誠。

“這個血液HCG的檢查，好像提前十二小時就不能喝水吃東西了。”宋誠道。

“放心，今天早上我一口水都沒喝。”厲景琛道。

宋誠點了點頭，這才裝好那管血液樣本，走下了車。

他們已經提前預約好了這所醫院的院長權愛華教授，並且讓他把今天一整天的時間都騰了出來，不接待其他病患，只為他們服務。

權愛華教授是婦產科這個門類裏絕對的業界大拿。放眼全國乃至整個世界都赫赫有名。天南海北想要請他看病的人從首都一直排到了行東。想掛他的號更是要經歷“慘無人道”的“萬人搖”。有人說，掛到他號的概率比彩票中獎的概率還要低。這種說法，只有親生經歷過的人才會知道，所言不虛。

按照他們之前的設想，等下宋誠見了權愛華教授，就把他們總裁近期的狀況如實描述一番。然後請權教授幫忙開一個血液HCG的處方，拿著這個處方，就可以用提前準備好的血液樣本去測HCG了。這樣一來，有沒有懷孕，便一目了然。

當當當。宋誠在權愛華教授的診室門外敲了三聲，裏面傳來了一道清朗的男聲：“進。”

宋誠推門，走了進去。

白色的紗簾輕輕飄蕩，上午的陽光溫溫柔柔地透了進來。辦公桌前坐著的是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皮膚很白，戴一副眼鏡，溫文爾雅，斯文俊秀。修長且漂亮的手指輕握鼠標，正聚精會神地註視著電腦屏幕。擡頭，看見宋誠，朝他微微笑了笑。

宋誠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帥的護士。看起來跟他們總裁差不多大的年紀，雖說顏值跟他們總裁肯定是沒得比的。但放到人群裏，也絕對是鶴立雞群到能讓人一眼驚艷的大帥哥。宋誠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一眼，心裏嘀咕著：

不愧是權愛華教授，連手底下配的小護士都好看得跟個明星似得。

嘖。要是個妹子，那豈不是天堂一樣的工作體驗？

宋誠關上門，道：“你們權教授呢？”

那年輕人曲起食指，輕輕扶了扶眼鏡，道：

“我就是。”

宋誠：“……”

時隔24小時，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魔幻。

權教授站起身來，示意他坐下。並道：

“你就是宋誠吧？怎麽只有你一個人？你的妻子呢？”

“哦…她…”宋誠拉開椅子坐到了權教授對面，說：“她最近工作太忙，沒有時間過來看醫生，就叫我一個人來的。”

“忙到連看醫生的時間都沒有了嗎？”權教授微微皺了皺眉頭，道：“這怎麽行？”

“沒關系的。”宋誠忙道：“我把我妻子的血液樣本帶來了。您幫忙開個處方，我拿著處方和血液樣本去做個血液HCG就可以了。”

“那怎麽行？”權愛華道：“血液HCG的處方，必須得是孕婦本人親自過來，經醫生檢查之後才能開的。”

“懷孕的人是你的妻子，而不是你。你來，她不來，這像什麽話？你能替她檢查嗎？你能替她懷孕嗎？”

如果說宋誠起初還在因權教授的相貌而質疑他的話，那麽這會兒在權教授的批評聲中，他則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他怎麽也想不到，像這樣一個英俊幹凈到近乎‘漂亮’的男人，竟也會有這樣嚴肅的一面。

就跟上學時面對班主任一樣，有多嚇人說不上。但就是自帶一種權威一般，說東你就不敢朝西的壓迫感。

“那權教授，那我……”宋誠相當窘迫，身體也半站了起來。

“把你妻子叫過來，我再給你們開處方。”權教授道：“工作再忙，一兩個小時總是能抽出來的吧？”

末了，嘆口氣，道：“現代人的生活壓力普遍偏大，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孩子都要不到？我的掛號費也不便宜，恕我直言，如果你們忙到連看醫生的時間都沒有的話，那這個孩子，大概率也保不住。”

話罷。宋誠就像個被老師訓了的學生一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地燒了起來。要不說人家權教授是國寶級醫生呢。就是他們這種砸重金預約了人家一整天時間的“金主爸爸”。人家看不慣也是直接開懟，完全不會口下留情呢。

這種情況，宋誠也只能道：“行，那我回去，好好勸勸她。下午爭取把她帶過來。”

權教授點了點頭，目送他離開以後，繼續在電腦上忙了起來。他的第41篇SCI近期就要發表了，目前正在做著最後的訂正工作，一分一秒都得抓緊。

·

地下停車場裏，厲景琛坐得有些腰疼。搖下車窗，發現外面沒什麽人，忍不住就打開車門出來透透氣。

剛出來，還沒站穩呢，就突然聽到了腳步聲。厲景琛連忙回頭，發現是宋誠。

“這麽快就回來了？結果怎麽樣？”厲景琛道。

宋誠耷拉著個腦袋，臉色也不大好看。

厲景琛忍不住想：你哭喪著個臉做什麽？我還沒死呢，你別告訴我我肚子裏長得是個瘤*子。

宋誠走過來之後，和他一起坐進了車裏，把剛剛發生的事兒一五一十地跟他匯報了一遍。末了，宋誠道：

“總裁，那個權教授一定要見你，說檢查過了才給開處方，這可怎麽辦？”

他看著昏暗之中男人靜默而英俊的臉頰，那一刻，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奇異的想法：

“要不，咱們……”

·

畫面一轉，明凈整潔的櫥窗門前，望著店鋪中陳列的各色女式假發。厲景琛忍不住嘴角抽搐。

“都市麗人假發店…這就是你的主意？”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宋誠蠻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扭頭偷笑。

厲景琛則沖著他後腦勺狠狠削了一巴掌。

什麽情況下可以給患者開處方，什麽情況下不能開，這些都是醫療行業的統一規定。權教授不給開，其他的醫生也不會隨便給人開。

因此，事到如今，除了這麽做之外，貌似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厲景琛只能硬著頭皮，抽搐著嘴角，隔著車窗看著假發店裏的宋誠取了一頂又一頂的假發，莫名興奮地放在自己頭頂來回比劃。

“滴——滴——”厲景琛不耐煩地按響喇叭。

宋誠聽到聲音，知道厲景琛在催他。只好戀戀不舍地放下剩下的那一大堆想試卻又來不及試的漂亮假發。拿起手中已經挑好的幾款，去了結賬臺。

回家之後，宋誠立馬取出假發，把厲景琛推到了椅子上。然後對著他的腦袋搗鼓了起來。

宋誠：“尊貴的客人，請問您掉的，是這頂黑長直，這頂公主切，還是這頂栗色大波浪呢？”

厲景琛恨不得給他一拳：“說人話！”

“……”宋誠興奮的臉耷拉了下來：“我是說…總裁，你覺得哪頂好看？”

厲景琛把那幾頂假發都試了一遍，首先排除殺馬特的金色、紅色和紫色。然後在黑長直、公主切和栗色大波浪中反覆比較。最後還是覺得，相對而言，栗色大波浪最能遮蓋住他臉上的男性特征。

嗯，像牛頓。

“怎麽樣，我挑的假發不錯吧？”見總裁對自己挑的假發似乎是接受的態度，宋誠忍不住就飄了起來：

“這假發一頂好幾千呢，死貴死貴了，畢竟是用真人的頭發……”

話說到一半，那頂“栗色大波浪”直接扣到了他臉上。

下一秒，厲景琛沖進廁所，抱著馬桶狂吐了起來。

太滲人了，他終於明白剛剛那股莫名的陰風是哪兒來的了。

宋誠望著自己手裏的假發，恨不得抽剛剛的自己一巴掌。

讓你多嘴，呸！

宋誠又去了一趟假發店，把真人發換成人造纖維發之後，厲景琛才安安生生地戴上了。

之後，宋誠又幫著厲景琛一點一點地化妝。先用剃須刀刮幹凈不經意間露頭的蒼青胡茬；把過於淩厲的眉峰修掉，再用眉筆把眉毛線條畫得柔和；由於厲景琛的臉頰還是太有男人味了，化淡妝的話根本就遮不住，以至於宋誠不得不給他上了歐美大濃妝。畫完之後，厲景琛對著鏡子一照……

嗯，更像牛頓了。

換上修身長裙，蹬上高跟鞋，用圍巾遮擋住喉結，再拎上一款Ci□□o的女士包。不得不說，宋誠的化妝技術還是相當好的。一整身都換掉的厲景琛，雖說還是有點兒說不上來的違和感，但就那麽往街上一站，不說最惹眼的風情女郎，又有哪個敢說他是男人？

厲景琛對整體效果，還是比較滿意的。

直到宋誠小跑著過來，手裏抓著兩個白面大饅頭，眉毛還色瞇瞇地挑了挑。

厲景琛一巴掌高跟鞋拍到了他臉上。

……

就這樣，宋誠帶著女裝後的厲景琛去了醫院。

“權教授，權教授。我帶著她過來了。”

門推開的時候，權教授正喝水呢。一擡頭，一口茶水差點兒沒嗆到鼻腔裏。權教授望著眼前“女子”濃妝艷抹的高大身形，咳了兩聲道：

“你妻子…這麽彪壯啊……”

宋誠求助般地看了厲景琛一眼，被厲景琛狠狠瞪了一下，才急中生智道：

“哦…她是練舉重的，哈哈……”

“這樣啊……”權教授道：“那今天上午沒來，也是在訓練舉重嗎？”

“沒，”宋誠忙道：“她以前是練舉重的，現在早就退役了。”

“這懷著孕呢，怎麽可能還做那麽危險的事情。”帶著厲景琛坐到權教授對面，宋誠道：“權教授，我妻子帶到了，這下可以測血液HCG了嗎？”

權教授點了點頭，了解了一些厲景琛的近期情況後，就給他們開了一個血液HCG的處方，讓他們拿著處方去測一測血。

因為是下午，宋誠擔心醫院下班之前測不完就麻煩了。因此拿上處方，就連忙帶著厲景琛去了測血液的地方。

一路上，人倒還挺多的。厲景琛帶上墨鏡，又往上拉了拉圍巾捂住嘴巴，卻依舊迎來了許多打量的目光。大概…因為他這種身型的“美女”，世面上實在不多見吧。

在化驗科抽完血，接下來的唯一任務就是等。這段時間對厲景琛來說很不好受，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度秒如年”：

怎麽辦？等下結果出來，如果自己真懷孕了該怎麽辦？男人怎麽可能懷孕？這違背科學常識啊。是搞錯了吧？這些天的事兒，一定都是搞錯了吧？等會兒護士應該就會推開門告訴他，他並沒有懷孕吧？

然而下一秒：

“宋小誠，化驗結果出來了。恭喜你啊，懷孕了。”

護士推開門來，臉上帶著花一樣的笑容。可那笑容卻令厲景琛身子一歪，失了重心一般幾乎要跌倒在地。

我的媽呀，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

對於這個結果，厲景琛顯然不能接受。宋誠倒像是比他興奮多了。回去找權教授的路上還一直在他耳邊叨叨，連給孩子買什麽樣的衣服都想好了。那模樣，那架勢，簡直比孩子是自己的還高興。說到最後，厲景琛終於聽不下去，打斷了他：

“行了，別說了。”

“這個孩子，我是不會要的。”

宋誠腳步停住，臉上的笑容也隨之凝固。

厲景琛這些天來本就被孕期反應折磨得身心俱疲。今天的一系列波折更是令他心力交瘁。聯想起宋誠給他買假發、化女妝時的興奮勁兒。他忍不住就朝著宋誠發起了火：

“看你那樣子，是很希望我生下這個孩子啊。我一個大男人，一沒有子*宮，二沒有產道。你那麽想讓我生，那我問問你，你讓老子拿什麽生？”

“屁*股嗎？！”

“還是說，你小子就是一個看熱鬧的心態。哪裏有熱鬧看你就高興？連生孩子這種事兒都敢唯恐天下不亂是吧？”

“生生生，生個屁。老子才不生。”

“打掉。”

撂下這幾句話，厲景琛連高跟鞋都不穿了。蹬掉高跟鞋，光著腳就徑直朝著權教授診室走去。

宋誠直至此時才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也才明白過來自己是真的做錯了。望著厲景琛即將消失在拐彎處的身影。連忙快跑幾步，追了上去。

·

“權教授，這是血液HCG的檢測結果。”權愛華診室內，宋誠把那張檢測結果的報告單遞給了權教授。

權教授仔細研究之後，朝著厲景琛和宋誠道：“恭喜，的確懷上了，孩子已經快三個月了。”

這實在是沒有什麽好恭喜的。厲景琛心裏一絲激動的情緒也無，他只想讓意外被打破的生活盡快恢覆原狀。他想問問有沒有什麽辦法來打掉這一胎，便開口道：

“但……”

一開口，才恍然反應過來自己暴*露了男性嗓音。連連閉上嘴巴，同時握拳，朝著宋誠大腿上打了一下。

宋誠會意，朝著醫生道：“權教授，說實話，我們現在還不打算要孩子。所以，我們想問一下，有沒有什麽方法能打掉他？”

“打掉？”權教授眉頭微皺：“你們現在正是適合孕育的年齡，而且看起來感情也不錯。既不是未婚先孕，也不是感情破裂。為什麽要選擇打掉這個孩子呢？”

“打胎，對母體的傷害可是很大的。有很多人，不想要孩子的時候打過胎，等以後再想要的時候，就懷不上了。”

“所以…對於你們這樣的夫婦，原則上，我們真的不提倡打*胎。”

“沒、沒關系的…”宋誠這小子還算機靈，這次，不用厲景琛提醒，他就已經接上了話：“不是有那種打胎藥嗎？聽說對身體傷害很小，應該不礙事的吧？”

權教授嘆了口氣，道：“你所說的打胎藥，叫做藥物流*產，簡稱‘藥*流’，通常是通過口服米非司酮片加米索前列醇藥物的方式來終止妊娠。這種方式對身體的傷害的確較小，但它有個使用的時限，就是懷孕後的7周內。過了7周，胎兒長大之後，藥物流產的方式就不適用了。”

“你們算算看，你們的孩子都已經多大了？還能通過藥物流產的方式流*掉嗎？”

厲景琛臉色隱隱有些發黑，只怪自己沒早點兒發現異樣。其實，7周的時間並不短，將近兩個月啊。那個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很不舒服了，孕吐也已經非常明顯了。只可惜，他並沒有往懷孕的方向想過，唉……

“那…還有沒有什麽其他的，比較安全的方法？”厲景琛朝宋誠拋了個眼神，宋誠就十分懂事地問了出來。

權教授耐心地向他們解釋道：“剛剛不是說到，7周以內，可以使用藥物流產的方式麽？那在7周至10周之間，其實還可以采用吸宮術來進行人工流*產。這種方式，對於身體的傷害也是比較小的，甚至可以在門診中進行。但是，你們的孩子已經三個月大了，這種方式也用不了了。”

“那…那怎麽辦？”厲景琛情急之下，自己問了出來。

而權教授在給這對小夫妻講述相關知識時很是專註，竟然沒有聽出厲景琛嗓音的異樣：

“像你這種三個月大的，就只能采用鉗刮術來進行人工流*產了。因為你的孩子已經過了12周，采用這種方式就必須得住院。”

“那…這種方式，對身體的危害大嗎？”宋誠道。

“大，”權教授道：“比前兩種方式大得多。”

“因為超過10周以上，胎兒就已經長大了。沒有辦法通過藥流、吸宮術的方法流掉，甚至沒有辦法整個取出。這種情況下就必須要借助醫療器械。將彎卵圓鉗探*入母體的宮腔內，鉗夾胎盤組織，將胎盤組織鉗出母體以後，這個時候，如果胎兒較小，那麽就機會通過宮縮擠出。如果……”權教授說到這裏，停住了。

厲景琛雖然只能聽懂個大概，但也忍不住想問胎兒較大，擠不出來的話該怎麽辦。好在宋誠和他十分默契，看了眼他的臉色就替他把這話問了出來。

“如果…胎兒較大的話。”權教授的臉色比較嚴肅，“那就只能用彎卵圓鉗鉗取胎兒各部，從而將其取出了。”

“什麽叫‘鉗取胎兒各部’？”厲景琛沒懂，宋誠也沒懂，忍不住這樣問道。

權教授卻是不回答了，擺擺手，轉到了另一個話題上：

“在胎兒取出之後，還需要通過刮匙刮宮的方式來進行宮腔清理，也即是把胎兒遺留在宮腔壁上的剩餘組織處理幹凈。子宮的宮壁，是受*精*卵著床時的‘落腳地’。宮壁一共就那麽厚，刮一次，就薄一層。宮壁變薄了，受*精*卵還能正常著床嗎？這就是為什麽，很多墮過胎的女生，以後再想懷孕會變得十分困難，甚至即便懷上了，也很容易流*產。因為她們的子宮，很可能就是在刮宮的過程中，受到了傷害。導致母體，已經很難完成‘十月懷胎’這個痛苦而偉大的過程了。”

權教授說到這兒，診室內的氛圍顯而易見變得十分沈悶。厲景琛和宋誠誰的臉色都不好看，顯然各自都是思緒萬千。

權教授註視著厲景琛，話語重新變得柔和了下來。他說：

“其實，每個小生命的到來，都是上天賦予父母的禮物。他們一定是因為對你們的愛，所以才會選擇做你們的寶寶，做你們的天使。也許，你們還沒有準備好，還在打算等到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才迎接他的到來。但，你們想過沒有，或許在你們的寶寶決定經歷十個月的黑暗來與你們相見的那一刻，就已經是最好的時機了。”

言盡於此，權教授只是提出自己的建議，並不打算左右他們的決定。他道：

“你們先回家去，好好考慮一下這件事情。如果還是決定打*掉這個孩子的話。下周一來找我，我提前留好時間，親自幫你們進行手術，力爭把傷害降到最低。”

話說到這一步，厲景琛和宋誠縱使有著沈沈的心事，也只能先向著權教授反覆道謝。而後揣著兩顆沈甸甸的心，走出了醫院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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