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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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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爸爸,你不要我了嗎?”

昏昏沈沈中,兩只軟乎乎,暖和和的小手抱著他的肚子,不住晃蕩。緩緩低下頭去,看到的是寶寶那哭皺了的小臉。那雙明凈透亮的大眼睛裏,此刻卻滿是委屈與不舍的淚水。

“爸爸,爸爸,我不要走~”寶寶幾乎是在哭啞嗓子地哀求著。

可惜一切哀求都無濟於事,因為一只巨大、冰涼的鉗子伸了進來。那鉗子穿透重重迷霧,狠狠地夾在了寶寶的小腿上。

“!”寶寶嚇得一個哆嗦,整個小身子都被那鉗子的冰涼凍得直發抖。

那鉗子夾住寶寶的小腿以後,開始用力撕扯。寶寶害怕極了,兩只柔軟脆弱的小手死死抱住他的肚子,拼盡全力力氣不想被鉗子抓走,拼盡全身力氣想要留在爸爸身邊。

那鉗子發現夾不動寶寶,便緩緩退了出去。再一次從重重迷霧中探進來的時候,它變得更大,更鋒利,鋸齒之上甚至泛著凜凜寒光。它不住寶寶的掙紮,禿鷲一般猛地夾住了寶寶的小腿。寶寶疼得痛叫一聲,放聲大哭。那鉗子卻是夾著寶寶的小腿又拉又拽,直到,將寶寶的小腿生生夾斷,拽了出去。

可憐的寶寶瞬間血流如註,他疼極了,嗚嗚嗚地哭著,幾乎連話都要說不出來了。他只能拼死抱著他爸爸的肚子,一聲聲地叫著爸爸,徒勞地等待著他爸爸的回心轉意。

可是,他的爸爸註定聽不到他的聲音。

下一刻,那沾滿鮮血的鉗子又探了進來。寶寶一瞬間沒命般地放聲大哭。可是,那巨大的鉗子卻仍舊夾住了他的大腿,用力一擰,寶寶的大腿也脫離了出去。

寶寶終於失血過多,疼到昏死了過去。

那鉗子一次次地來著,一次次地將他的身體鉗碎夾走。寶寶中間又疼醒了幾次,但這個階段他已經發不出聲音了。他只能下意識地抱著他的爸爸,一下下地無聲哀求著。

爸爸,爸爸……兩只小手被從爸爸身上強行拽下,意識喪失前的最後一刻,他難過地想:

爸爸,你連名字都還沒有給我取呢……

寶寶僅存的那點兒身體,也被鉗子夾著,離他而去。

徹底,消失在了迷霧之中。

“啊!”厲景琛驚呼一聲,渾身是汗地醒了過來。

盡管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剛那只是個夢。但鉗子探進身體裏的感覺卻是那般真實,仿佛也真有一個巨大無比的勺子,探進他的肚子裏四下搜刮,連寶寶僅剩的那點兒存在過的痕跡都要刮得一幹二凈。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過了好久心跳才漸漸平覆下來。他輕輕撫摸著自己那已經微微凸顯出來了的肚子。內心覆雜地想:

剛剛,是你給我托夢了嗎?

指紋解鎖手機,手機屏幕亮起的時候,頂端顯示著今天是星期一:

是他和權教授約定好的,做手術打掉腹中胎兒的日子。

自從上一次從權教授那裏回來後,沒想到一個星期的時間竟然過得這樣快。原本他一直盼著這一天的到來,沒想到真到了這一天,他又開始猶豫了起來。

兀地,他想了上周和權教授談話中的一個小細節:

他記得,權教授在給他們講述“鉗刮術”的時候,講著講著突然停住了。仿佛,是要故意省去什麽一般。

當時,權教授省去的內容,是什麽來著?

自從懷孕以來,他的記憶肉眼可見地變差了。他拍著腦袋想了好久,才突然反應過來:

當時,好像是在講到胎兒過大,流不掉的情況時,自己問了一句,什麽叫“鉗取胎兒各部”?

然而,一直到最後他們離開,權教授都沒有給他們講清楚。

惦記著這回事兒,厲景琛怎麽也睡不著了。他穿好衣服,打開電腦,搜索起了鉗刮術的相關內容。

在一些學術論文和網絡文獻裏,他也看到了類似“鉗取胎兒各部”的表達。但具體是什麽意思,卻沒有一個地方說得清楚。仿佛作者們在面對這一部分的知識時,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含糊其辭。

厲景琛被這件事深深困惑著,聯想起剛剛的夢境,心裏不由得蒙了一層陰影。

一直到早上吃飯,宋誠跟他說話時,他都還是沒什麽精神的狀態。

“總裁,權教授那邊我都已經聯系好了。他說了,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應該就能完成手術。”

厲景琛低低應了一聲:“哦。”

“……總裁,你,”宋誠打量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你不高興啊?”

“沒有…”厲景琛隨便回了一句,神情還是有些恍惚。他用小勺輕輕舀起碗裏的皮蛋瘦肉粥,吹涼之後,正要放到嘴邊。一股惡心的感覺卻是驟然直沖喉頭。

又來了!

厲景琛放下碗,一頭紮進洗手間,再一次抱著馬桶狂吐了起來。

宋誠擦擦嘴巴,也連忙跟了過去。他很納悶,明明感覺總裁這幾天已經不怎麽吐了,怎麽臨到出門,又突然吐得這麽厲害?

厲景琛這幾天的確不怎麽吐了,可這一吐起來,就是個昏天黑地。

今天吐得尤其厲害,恨不得把過去一周的飯都要吐出來,恨不得把腸子都要嘔出來一樣。吐到最後,厲景琛甚至難受得連眼淚都要下來了。

宋誠隔著一道門,不敢進去,卻也知道他們總裁現在到底有多難受。可他除了幹著急之外,一點兒忙都幫不上,只能心裏火急火燎。

厲景琛在裏面吐了足足有好幾分鐘,到了後面,嘴巴裏吐出來的全是又酸又澀的苦水兒。他渾身虛脫,身體比跑了一萬米還要難受。他無力地癱坐在洗手間整潔的地板上,一身結實的肌肉卻被折磨得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就那樣坐著休息了好久,他才扶著墻,慢慢地想要站起。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突然感覺到了自己肚子裏,一絲不同尋常的律動。

動作僵住,他的眼睛緩緩睜大了。

“宋誠。”他啞著嗓子叫道。

“宋誠,宋誠!”他喘著氣,連連喊著。

宋誠前兩聲沒有聽見,一直到第三聲,才匆忙推門進來。

洗手間內,他看見他們總裁大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慢慢擡起頭來,臉色蒼白地對他說:

“剛剛…他踢我了。”

宋誠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誰?”

厲景琛低下頭去,目光深沈地註視著自己的小腹,聲音是啞的:

“寶寶。”

“啊……”宋誠僵住,“不能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記得網上說,最早也得到第16周,才會有胎動啊。咱們這兒…不是還沒到月份呢嗎?”

“但他…真的踢了……”厲景琛道:“我感覺到了,不會有假的……”

宋誠就那樣傻站著,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了。過了好久,他才輕輕說了一句:

“那咱們……”

不、不去做人*流了?

有了之前的教訓,後面那半句話,自然是沒有問出來的。

不過,也不需要他問了。

·

厲景琛的異樣情緒並沒有持續太久。

他身上最不缺的,就是男人的剛毅品質。他也實在不是一個兒女情長的人。說到底,他剛剛那“柔弱”的一面,不過是孕期激*素的影響。眼下,激*素褪下去了,他自然也恢覆了理智。

這個孩子,還是要打掉的。

他低頭註視著自己的小腹,如今,它還不算太大,白襯衣還能夠遮掩住。他忍著內心深處一陣陣泛起的澀痛,無聲無息地說著:

寶寶,對不起。

再一次來到熟悉的醫院,厲景琛的心情與上次卻是完全迥異。上次他來這邊檢查自己到底有沒有懷孕時,雖然臉上是一貫的嚴肅,但當時他的內心之中甚至還隱隱帶了一點兒好奇與興奮。

然而,不過才一周時間,那點兒好奇與興奮卻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沈重。

厲景琛從不是一個做事拖泥帶水,優柔寡斷的人。過去的多少年裏,他認準的事情,不管有多大的阻礙,他都會硬著頭皮心無旁騖地做下去。這還是第一次,明明是一個百分之百理性的決定,卻還是使他的內心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寶寶,再見了。空蕩而漫長的走廊裏,一步步向前,他的心仿佛也被隨之而來的黑暗吞沒了。

鉗刮人工流*產術屬於較大的手術,且他的孩子已經超過了12周,沒有辦法在門診做,要想做的話,就必須得住院。

因此,宋誠早早地就給他訂好了這家醫院最頂層的總統大平層。在這裏,整整一層都是他們的病房。這病房的設計既高端奢華又不失人性化,在外面看著,是病房。但裏面的格局,竟然和人們家裏一模一樣。臥室、客廳、餐廳、書房、衛生間、辦公室、健身房等應有盡有。能最大程度上給予病患回家一般的溫暖。除了這些之外,樓頂之上的星空陽臺,和那個露天游泳池,也完全屬於他們。甚至,在頂樓一側的位置,還有一個直升機停機坪。這樣萬一哪天堵車的話,就可以使用直升機,第一時間對病患實施救助。

這樣頂尖水平的病房,哪怕闊如紐約迪拜,恐怕也難以挑出一間來與之媲美。

服務水平高,價格自然也相當不菲。據說,自從這家醫院建成以來,這尊貴的樓頂大平層,一共也才使用過兩次。

一次,是紐賓蘭女王旅華期間,在這裏進行過住院與生產。

另一次,據稱是病房爆滿,為接治災區孕婦,曾將這裏用作過臨時產房。

厲景琛這人並不喜歡搞排場、講奢華。他心情本來就不好,來看病房時,坐在巨大到近乎空曠的屋子裏,透過360°全景落地窗望著腳下的城市和滔滔江流,心裏就更是難免產生孤寂渺小之感。

他忍不住道:“弄這麽大的病房做什麽?健身房,游泳池,你覺得這些東西我用得上嗎?”

“不是為了這些,”宋誠連忙道:“我了解過了,在這家醫院裏,病房一共有三種。一種是一個房間內好幾張床,大夥都擠在裏面的。這是最經濟適用的一種,也是絕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的一種。”

“第二種,是那種單獨的病房。一個房間裏,只放一張床,只住一個病患,有一些,甚至還是帶有廁所的套間。這種病房相對於第一種來說更有隱私保障,但仍舊是十幾間病房都分布在同一層樓上。咱們畢竟身份特殊,做個手術什麽的,進進出出,很容易被別人看到。”

“第三種,就是咱們目前住的這間,總統大平層。在這裏,絕對安靜,絕對私密,除了咱們預約的醫生護士之外,絕對不會有外人的打擾。另外,還有一個專供咱們這間大平層使用的私人電梯。到時候,坐著電梯,不管去哪裏都是既方便,又私密。”

宋誠話說到這份兒上,厲景琛也只好點點頭,就此默許。

畢竟,對他來說,錢也只是一個數字,不管是一億,一百億,一千億,都沒有任何實際意義上的差別。這種小事兒,錢一般都交給宋誠隨便管了,他從不過問。

倒不是對宋誠有什麽百分之百的信任,而是,即便宋誠貪了,那也沒什麽關系。一點兒小錢,犯不上他去追究計較。

他們在頂層安安生生地住下,下午的時候,權教授電話打了過來,說安排好了,可以給他們進行鉗刮手術了。

掛掉電話,厲景琛那稍稍輕松一點兒的心,又一下子墜了下去。

沒想到,竟然這麽快……

在接到權教授電話之前,他甚至在暗暗祈禱著。如果權教授今天沒有時間就好了。那樣的話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把手術時間再往後推兩天,甚至是推到下個星期。

如果當真如此,那麽他心裏,一定是喜悅大過不耐的吧?

可惜,沒有那個如果……

他終究還是要和自己的寶寶說再見了。

一旁的宋誠坐立不安地打量著他的臉色,過了幾秒,才小心翼翼地跟他說道:

“總裁,要不…跟權教授商量一下,把手術的日子,再往後推兩天吧……”

厲景琛搖了搖頭,緩緩說道:“長痛不如短痛。算了,算了。”

就那樣,宋誠帶著厲景琛一起,乘坐電梯,下到了權教授手術室所在的樓層。

去往權教授手術室的路上,要經過一段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都沒有窗戶,只靠頂上冰冷的燈管來采光。空調溫度很低,仿佛連墻壁都恨不得滲出森森寒意。這裏的一切都是那般冰冷,壓抑到仿佛沒了生的氣息。

厲景琛心情沈重,一步步地往前走著,空曠的走廊回蕩著他腳步的回音:

“噠、噠、噠。”

“轆轆轆轆轆……”轉角處拐出來了一輛醫療推車,一個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推著推車迎面走來。車輪軋過地板,發出沈悶聲響。推車之上,載著一個黃色的醫療廢物桶。看樣子,這個醫生要穿過這條走廊,去搭乘電梯,將桶裏的垃圾處理掉。

兩撥人就這樣相向而行。

這醫療廢物桶裏不知道裝的是什麽,還沒走近,就散發出一股血腥的味道,即便是濃厚的酒精氣都無法將其掩蓋。那種氣味讓厲景琛想起了水產市場中被宰的魚,血乎乎,濕淋淋。說不上來的感覺。

厲景琛擔心那味道聞久了,自己會想吐。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可誰知,就在他和那個醫生即將擦肩而過的時候,推車的軲轆卻是意外卡進了地板上的一塊缺口,整個車輪都陷了進去。用力一推,車身狠狠晃蕩了一下,車上載的那個醫療廢物桶向旁邊一歪,蓋子打開,裏面的東西嘩啦啦地流了出來。

厲景琛只看了一眼,就撲到洗手間裏瘋狂地吐了起來。

他恐怕永遠都不會忘掉那一幕。

那是一個嬰兒。

一個幾近成型的嬰兒。

一個幾近成型,卻又支離破碎的嬰兒。

在那團鮮紅的血液中,嬰兒的身體被夾得四分五裂,胃、腸、心臟等組織都流了出來。嬰兒的手、腳,和只剩下一半的腦袋,就那樣混雜在一堆說不清到底是固體還是液體的物質中。

他靜靜地躺在血泊中,模糊的小臉看不出表情,就好像仍舊安安穩穩地睡在媽媽的懷抱中一樣。

至此,厲景琛終於恍然大悟,那句“鉗取嬰兒各部”,究竟是什麽意思。

可他寧願自己永遠搞不懂。

·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大哥,大哥…你有沒有見過我的孩子?”一個穿病號服的小姑娘扶著墻,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這小姑娘年齡實在不大,看著就是個高中生的模樣。她頭發淩亂,臉上蒼白得沒有一點兒血色。她是跑出來找自己孩子的,好不容易在走廊上見到一個人,自然要問上一問。

這會兒地板上的血跡已經被清理幹凈了,醫生也早推著醫療廢物桶上了電梯。宋誠堪堪從剛剛那血淋淋的一幕中回過神來,聽見有人跟他說話,便道:

“多大的孩子?”

“……”小姑娘聽到這麽問,整個人瑟縮了一下,想起什麽般,眼睛一點一點地紅了。

“七、七個月了…”她的聲音小到不能再小,仿佛做了什麽難以啟齒的錯事一般,“我…我剛剛,把他打掉了……”

一句話,宋誠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她說的“孩子”,並不是在地上跑的小孩子,而是尚未出生,被流產掉了的嬰兒。

“剛、剛剛…”宋誠指著電梯的方向,正說著。一旁從洗手間裏出來的厲景琛猛咳一聲,打斷了他。

宋誠和這個女孩,目光便都落到了厲景琛的身上。

“這位…姐、姐姐…”女孩問完宋誠,又過來問厲景琛,“您看到我的孩子了嗎?大概半個小時前做手術流掉的。本來做手術前,我跟醫生說,讓我看看那個孩子長什麽樣子的。他是答應了我的,可是等我醒來,孩子就已經不見了……”

她說著說著,忍不住就哭出了聲:“他說話不算話,他怎麽能說話不算話啊…”

“明明是答應了我的,可是,我卻一面都沒有見到。連我的寶寶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明明是答應了我的……”

冰冷幽長的走廊裏,女孩有一搭沒一搭地啜泣著。此時此刻,這座象征愛與生命的醫院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墓。女孩的哭泣聲中,厲景琛能做的就只有沈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低聲安慰道:

“其實,醫生也是為了你好…”

對於這樣一個自己都還是個孩子的小姑娘,厲景琛只希望,剛剛那一幕,她永遠也不要見到。

他希望在她的心目中,她的小天使是完完整整的,長出翅膀飛去了天國。而不是變成了一個破碎的布娃娃,被人丟進了冰冷的垃圾桶裏。

他相信她的主治醫生,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勸走女孩之後,走廊之中,就只剩下了厲景琛和宋誠兩個人。

在這樣一座醫院裏,這樣一條平平無奇的走廊中,竟無聲無息地上演著這麽多的人間悲喜。兩人長長久久都沒有再說話。沈默,就如同迷霧與陰影一般地彌漫著。

直到宋誠打破寂靜,輕輕說了一句:

“走嗎?權教授該等急……”

“回去。”厲景琛打斷了他。

“什麽?”宋誠擡起頭來,茫然的目光看著他,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去吧。”厲景琛道,“不做手術了,咱們回去吧。”

話說出來的那一刻,厲景琛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松了。就好像一直壓在心口的大石落地了一般,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起來。

“不、不打胎了?”厲景琛扭頭朝著電梯的方向大步走去,宋誠緊緊跟在他身後,不住地問著。

“不打了。”說完這句,時隔大半個月,厲景琛終於又一次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

“老子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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