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挑起一邊眉毛，覺得這個問題問的很有意思，“為什麽這麽問。”

“你不是個喜歡對人家事多問的人，今晚卻……”簡舒與他同床共枕7年，多年的熟悉她對他的一言一行甚至比他自己都要了解，他有沒有異常，有沒有異樣，她只需要一眼便能看出。

只是，她不希望今晚這些是與她有關系的。

季祈川聽了簡舒的話之後，深深的笑了，笑雖笑，可他的眸子卻如寒星一般閃著刺人的芒。

為什麽追問。

為什麽呢？

因為他想知道當初那個拋棄了他與母親的男人有多虛偽惡心，好讓他下定決心對他趕盡殺絕。

蔣婉婉來簡家已經住了快一個月了，簡易也差不多快回來了。

簡舒心中很愧疚，因為她來這麽久了她也沒帶她出去好好玩一玩，回訪社區失足青年的事雖然完成的差不多了，奈何黃總那位患有心理疾病的朋友卻突然提出要來找她治療。

“婉婉，抱歉 ，我今天又不能陪你出去玩了。”打這通電話的時候簡舒真心覺得自己無顏面對她了，她從來沒有這麽失信於人過。

好在蔣婉婉是那種很體貼的女孩兒，她在電話那端溫溫的笑著，“沒事兒的，姐，我自己就能出去玩。”

這一次，簡舒想說叫她等自己卻再也說不出口了。

就是因為她之前允諾過好幾次要帶她出去玩，所以蔣婉婉才一直等著她導致現在都沒好好玩一場。

今天，她又有得忙，而蔣婉婉已經悶悶呆在簡家這麽久了，也罷，讓她一個人好好出去玩一玩吧。

簡舒掛斷電話前反覆叮囑她註意安全，可掛完電話後心裏始終不放心，她對著電話擰眉想了想最終還是給季祈川打了一個電話。

“你今天忙嗎？”她走到窗邊望著湖邊淺綠的一片輕輕問。

電話那頭的他依舊是忙的不可開交，嘴上卻輕松如常，與她漫不正經的開著玩笑，“那就要看是什麽事了。”

她無語。

“如果是陪你，現在就能過來，如果是別的，我得考慮考慮。”說話間他已經回答了好幾個人前來尋求的意見。

季祈川的魅力之一在於，他可以同時分心做許多事，可每件事都能做得很好。

並不影響。

簡舒聽著電話那頭交談聲結束才道，“你能不能替我去陪婉婉玩一天。”

“陪誰？”季祈川不怎麽上心的問。

“婉婉。”

聽到這個名字後季祈川笑了，“她如果七八歲我可能會考慮幫你帶她一天，都二十多歲的成年人了需要我陪？”

“這不是陪不陪，是禮節問題，總不能叫我爸媽陪她去玩吧，長輩帶著晚輩出去玩她也玩不盡興。”簡舒怕季祈川不同意只好用施壓般的語氣道。

季祈川不怕這個，他舒舒服服躺在辦公椅上轉著筆玩兒，大長腿也順勢擺在辦公桌上，很是吊兒郎當，還好他秘書和底下員工早都習慣他不拘禮俗的模樣了。

“我帶她玩你放心？”他不再拒絕，卻開始壞壞的逗她。

簡舒語塞，是被他氣到，剛想斥他怎麽如此不正經連簡易的女朋友玩笑也要開就聽見身後腳步聲響，然後是黃總欣喜異常的聲音傳來。

“簡舒啊，我那個朋友來了……”

“是，我馬上就出來。”簡舒見有公事要忙也來不及跟季祈川多說，她只扔下一句，“你必須陪我帶她去玩。”就掛了電話。

掛斷電話走出來時黃總正在門口等著她，雖才只等了十幾秒也已經不耐煩，連連責備，“快點兒，他可是我們公司開業以來最大的貴客。”

當時聽到這句話的簡舒還不大懂這話是什麽意思，直到一個月過後她發現公司冷清的有些奇怪才知道那位姓沈的病者居然土豪到將整個公司給包下來了。

每位心理咨詢師的治療費都不便宜，他包下來，粗略一算每個月最少也是幾十來萬。

後來的，她不再想也不想去想，因為事情後來的發展讓她擔心的不再是對方經濟是否負擔得起，而是糾纏在她身側讓她揮之不去的情感困擾。

“我這位朋友呢，姓沈。”黃總一路帶著她走向貴賓室，邊走邊跟她講對方的背景資料，“人是比較和善的，年紀呢也和我一般大，不要有壓力知道嗎。”

簡舒實話實說，“黃總，我覺得你壓力比我大。”

“有嗎？”黃總咳了幾聲面露不自然，他走到貴賓室門外嘿笑道，“我就送到這兒了，接下來的事是你的事了，一切就看你的了。”

簡舒還從沒見過黃總如此鄭重其事的模樣，但她不是喜歡太過深思的人，只輕點點便推門而入了。

推開門時，她首先看見的是一個男人的背影。

他站在百葉窗前遙望遠方，百葉窗開了一半能透過那些空隙看見窗外怡人的綠景，而光影就這麽打在他臉上，直將他佇在那兒的衣衫也染了朦朦朧朧的花葉樹影。

他身穿一件單薄的黑色唐裝，背影孤寂卻也挺深，左手纏著一竄鳳眼菩提，有幾分高深的禪意。

乍然看見他，簡舒腳下微停，然後禮貌出聲，“你好，沈先生。”

他並沒有如她預想中那般轉過身來，仿佛早已料知兩人相遇情形，聞聲只是不鹹不淡的應了聲，“你是簡老師吧。”

“是。”

他年紀比她之前接觸過的心理病人年紀都要大，雖然，她低頭又看了一眼手中關於他的資料，少到只有姓氏與年齡以及性別。

性別這個……實在是滑稽。

她又擡頭看了他一眼，四十多年的男人，會面臨的大多是中年危機罷了，她其實不大想治療這種病患，因為大多來看心理醫生的都是出了軌的。

沈柏年一直站在百葉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看似冷落她實則，他在靜靜享受這一刻。

與她，共處一室的感覺。

試想一下，與你喜歡的人呆在一塊兒，彼此不說話，就像她並不在這兒可你能感受到她那樣，一回頭就能看見她。

這樣的驚喜如禮物，只有慢慢拆開才會得到雙倍的喜悅。

“沈先生，方便透露你的全名嗎？”簡舒桌前坐下後就將筆記本攤開來，拿出鋼筆準備記錄。

她在治療病人的時候喜歡戴上眼鏡，因為那會有一種更專註的感覺，也會讓她更加投入。

她戴著黑框的眼鏡，烏黑柔發披散，順在肩膀，靈澈如溪流般的眼睛透過鏡片看向背對著她的他。

越看越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沈穩古樸，宛如一顆樹，紮根立地，根深盤踞，莫名的讓人能產生類似信任與信服的感覺。

這樣有霸道氣勢的男人，說實話，她不信他有心理疾病。

他對事物的掌控和影響太大了，她想不通能有什麽可以動搖他的內心，讓他受到傷害。

“簡老師喜歡大自然嗎。”沈柏年的目光透過百葉窗的間隙看向湖邊一株迎風的弱柳身上，形如弱柳拂風，是曹雪芹形容黛玉的詞，他沒見過黛玉，但這種嬌柔的美他在她身上似曾見過。

大自然。

簡舒在心裏默默回味這三個字，爾後放下手中鋼筆，她並未提責他為什麽轉移話題，今天的要務是她與他聊有關於他的那些心理隱疾。

簡舒與其它心理醫生不同的是，她很尊重病者，非常尊重。

所以，在聽見他的問話後她馬上坐定，直直註視他如樹一般可靠的寬闊背影，“其實，我不怎麽喜歡大自然。”

“為什麽。”

“人們喜歡大自然大多是因為大自然能讓人們內心感到平靜和寧靜，但如果這種寧靜的心境自己不通過它也能擁有，那就沒有喜歡它的必要了。”

她如是說。

他卻得這種說法很新奇有意思，一直平沈的語調也總算有了些起伏，隱含了些許笑，“簡老師說的心境，我能理解是未老先衰的意思嗎？”

簡舒聽得一楞，了解過後有些忍不住想笑，她凝眉細想，“應該……不會吧。”

“你剛說的心境，平靜，寧靜，你知不知道要達到平和的心境只有歷經歲月的苦難才能擁有，而光擁有那些苦難和經歷還不夠，還需要一顆悲憫寬懷的心，試想一個斤斤計較心胸狹窄的人，就算活到七八十歲，歲月也無法改變他本來的心性，只會讓一切變本加歷，自私的人更自私，小氣的人更小氣，一點改變也沒有。”

這一番話，說的，可不只是個人感悟這麽簡單了，頗有些生活哲理在裏面。

簡舒是個喜歡思考的人，對於任何事物和話題都抱有鉆研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因而，聽了他的話後，她也接著探討下去，“那你覺得，你是被歲月改變的那一種還是改變了歲月的那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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