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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她能不擔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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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年聽了她的話,撚動手中佛珠,一顆接一顆,無聲滑動,而他沈定如舊不露聲色,“我與你一樣。”

她本是將球踢給他,想借機對他性格有所了解好對後面的治療有幫肋,誰知他又將球踢了回來,這真是令她哭笑不得。

如果不是黃總口口聲聲說他有心理上的隱疾,她真的不相信。

不過,既然對方確實是想與她進行一場心靈上的交流,她也不介意,說實話,她已經很久沒有跟別人聊過這麽深的話題了。

於是,她還是接起了他剛踢給她的球,回答他,“我們每個人生下來,都有性格上與生俱來的特點。在成長的歲月裏,我們一面發現那些不好的一面努力去更正,當我們以為自己更正的差不多了,以為自己性格完美無暇的時候卻發現了更多不好的毛病,在我看來,人的一生都是在跟自己做抗爭,戰勝那些不好的缺點,保存好的那些。”

“為什麽要改變?”他慢慢撚動佛珠,目光沈遠高深,“為了迎合所以改變自己?”

她沈吟,“人是群居動物,為了合群我們必須要改變自己身上不合群的地方。”

“我不信。”

“什麽?”

“我不信你會改變。”他說的很肯定,仿佛他能一眼看透她的內心那般。

簡舒卻感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震訝,她捉摸不透的看著他的背影,那樣厚重又沈穩的背影,有飽經了風霜卻屹立不倒的泰定。

連續看了十幾分鐘後,她眼睛才酸了,乏了,累了。

然後,她什麽也不想說了。

讓她說什麽好?

這個不過才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居然比她自己還要了解自己,是的,她剛說人是群居動物會為了迎合別人改變自己全是假話。

人生於世,怎麽可能不入世?

再清高冷傲的人也有流於俗市的時候,她剛說的那些,不過是處在一個心理醫生的角度,盡量處處往好的方面講,好讓病人覺得充滿了正能量。

說犀利點,大多數人都是隨大流的,普通的,平凡的。

他們都是群居動物,所以他們渴望得到群體的認可和註意,大多數的抑郁也發生在與群體發生不和諧或矛盾沖突的時候。

她見過很多產後抑郁癥的婦女,全是因婆婆老公而起。

她也見過很多焦躁癥,大多數是上班族,壓力太大導致的,一點小事神經都能繃得緊緊的。

她還見過許許多多各種癥狀的,戀手的,戀足的,還有更變態一點的涉及到底線她是從不接待的,會換給別的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雖然替人看心理上的疾病,可是自己接觸多了也是需要找心理醫生看的。

而她又是個不喜在外人面前表露內心的人,所以她只能盡量讓自己不接觸陰暗面的東西,這樣才不至於患上什麽痛苦的心理疾病。

可是今天跟這位姓沈的先生隨意談聊的這一通,卻像一只無形的手將她隱蔽的內心給揭開了,讓她看見了藏在陰暗面的自己。

她說,人是群體的要合群。

其實她自己就是一個不合群的人,就像那次的大學聚會,她可以當同窗多年的同學面前說以後再也不聯系這種會讓人不快的話。

她跟梅筱與程麗薩相識快六七年才漸漸熟悉,她倆也才慢慢願意對她袒露內心。

這些事如果換成是另一個能說會道,擅長攀談交際的人事情可能會變成另一番模樣了,就像趙紫,雖然跟班上許多女同學撕過,可在同學會上,她跟每一個女同學依然相處的很好,不像她,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裝不出來。

是沈先生讓她發現原來她真正的內心是那樣的孤獨。

沒人懂她,沒人理解她。

她最好的朋友毛彤彤,在彤彤眼裏,她永遠都是那種沒有大喜大悲的人,什麽都淡淡的,時間一久,人家就以為她真的是沒有情緒沒有表情的假人。

有多久她沒與彤彤一塊徹夜聊天了?那些單純快樂的大學時光一去不返。

她與人之間的交際往來障礙甚至禍及了她的婚姻,想到她與季祈川結婚七年多了最近感情才慢慢融洽,而她也正視了自己心中對他的那份喜歡她就覺得愧疚不已,就像被鈍刀抵在心臟上一刀刀的往下劃。

她,為什麽就不能徹底敞開心扉就像身邊朋友那樣去大哭大笑面對自己的人生。

“過於靜寧的內心,不該是你這個年紀擁有的,這是一種沒有生命力的跡像。”

“你需要經歷的事還有很多,經歷的多了你會發現,原來人生就是一場輪回,你沒有必要因為任何事怨哀,因為最終你會發現,在你與那些挫折失敗狹路相逢時,是你戰勝了它們,而不是它們戰勝了你。”

“所有於內心的自閉和封蔽全是源於你不敢直視它,你缺少勇氣。”

“嘗試讓自己活的輕松一些,你會快樂許多。”

“……”

今天明明是她為他做心理咨詢,可到最後,卻成為了他勸慰她的一場談話。

從貴賓室裏出來的時候簡舒神思還是恍恍的,就連黃總迎上來跟她說什麽她也沒聽大清,只敷衍了句,“一切很好。”

回到辦公室時,一切終於又歸於她熟悉的安靜了。

無人能來打擾。

簡舒將筆記本和鋼筆統統放到辦公桌上,然後倚在辦公椅上靜靜看著身側雪白的墻壁。

“所有於內心的自閉和封蔽全是源於你不敢直視它,你缺少勇氣。”

“嘗試讓自己活的輕松一些,你會快樂許多。”

“……”

她就是,太壓抑了,無論是對於情感上還是個性上,她都太壓抑自己了,所以才會活的那麽累。

簡舒猶如在一場漩渦裏,她深深陷了進去又努力想跳出來。

起起伏伏,浮浮沈沈。

如此輪回。

最終,她還是下定決定拿起手機撥打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連續聽到十幾聲嘟後電話終於接通了。

“陳正。”她聽見對方接通後松了口氣又重新變得慎重。

陳正的聲音還是一如他的人那樣,很開朗,就像那天被她撞見的不開心的自己不存在一般,“怎麽,是不是上班沒有我陪伴很寂寞呀。”

“陳正。”她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呼吸漸屏,“陳正,如果你有心理上的疾病就來找我看看吧。”

“……”

接下來,四周沈靜的可怕。

簡舒知道自己就這麽突突然然的打他的電話揭開他有心理上的疾病這件事很不禮貌,也不道德,可這件事就像一個塞子堵在她心裏很久了,不打開不舒服。

“是不是彤彤告訴你的。”陳正有些無奈,更多的是連她都察覺出來的疲憊。

簡舒握緊了手機,正聲道,“陳正,你自己也是心理醫生,你應該知道如果患上了心理疾病有多可怕,它們潛移默化,潛伏在你的生活裏,然後在將來的某一天突然跳出來打亂你的生活節奏,讓你陷入無限的痛苦中。”

陳正得的正是焦慮癥。

焦慮癥是由緊張、不安、焦慮、憂慮、恐懼等感受交織成的心理狀態,而其中又包含了泛慮癥、恐慌癥、恐懼癥、單一恐懼癥、社交恐懼癥、懼曠癥、強迫癥、強迫思考、強迫行為等幾種小癥狀……

她能不擔心嗎?

哪怕他曾經不是她的戀人,也該為曾經一起歡笑過的同學提個醒幫個忙。

何況,他的忙,只有她能忙。

說起來陳正與她也是一類人,那種有任何苦難都自己承受,對外卻若無其事,這種看似開朗的人若患上心理疾病才是最可怕的!

“我沒事。”她說了很久,他卻只說了這麽一句。

簡舒覺得窗外的陽光大的有點刺眼了,她擡手遮住自己的視線,冷靜道,“陳正,你不是懦弱的人,你可以戰勝它……”

“簡舒。”他喊她,聲音有對萬事萬物都不關心甚至是放任不管的隨意態度,“有些事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可怕。”

“可是……”

“相信我,我真的沒事。”

陳正反覆安慰她,直到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後他才慢慢掛斷。

掛斷後,他看了一眼擺在床頭櫃的藥瓶,藥瓶的蓋剛剛擰開還沒準備拿藥出來就接到了她的來電。

已經連續失眠了三天。

如果沒有這些藥,他該如何睡得著?

想到這兒,他自嘲的笑笑,麻木的從藥瓶裏拿了一顆又一顆,總覺得不夠劑量太少無法催眠他的神經。

前幾天他跟陳遠山一塊兒跟簡舒季祈川吃飯的畫面到現在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對簡舒的愛,他已經勸服自己讓那些愛變成同學般深厚的情誼,朋友般單純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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