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電話響的那一刻，她腦中就浮現了那天站在酒店二樓看到的場景，他從保姆車上下來，衣衫有些淩亂，即便如此，臉上也不見分毫愧疚，他神色如常的整理著衣上的褶皺，身姿朗朗。

他做這一切的時候可有想過她心如千抓百撓備受煎熬？

“我想說，上次還沒有做完的事是不是要找個時間做完它？”林玲說著故意打開水龍頭，水聲嘩啦啦作響，“我現在正在洗澡，洗完就來找你。”

季祈川沒回話，他通過車內後視鏡看了簡舒一眼，簡舒依舊側頭不語，像是沒從剛跟簡易道別的事裏走出來。

“我呆會兒……不穿內褲喲……”林玲故意壓著聲兒，像說悄悄話一樣，她知道她這樣說話傳到他耳旁就跟貼著他耳朵說話一樣，輕如羽毛在撩動。

“……”

“我還會，真空上陣，只穿給，你一個人看。”

季祈川轉了個彎，馬上就要回到平頂山的別墅了，他先將簡舒放下來再去公司，因而也不理會林玲在電話那頭說什麽，他看了一眼離他們越來越近的別墅外景對簡舒道，“我今晚也許會回來吃。”

他話中在暗示她記得為他留飯，不，是為他做晚飯。

“呵呵，你老婆在你身邊啊。”林玲笑的更嬌，咯咯的跳進他耳朵裏。

季祈川已經將車停下，車外是別墅大門，已經到了。

他見簡舒還是側倚在那兒，不禁附身貼近，手也摸到了她臉上，本想是將她的臉轉過來誰知摸到了一手濕潤，剎時，心一緊。

“季先生，你還有在聽我講話嗎？”林玲挑了挑眉問。

季祈川直接掛斷電話，幾下解開身上的安全帶將簡舒整個人轉向他，凝眉望著她剛哭過的面龐。

你見過，被雨水澆濕的小茉莉嗎？

她現在就是這樣。

低垂的羽睫，輕輕顫抖著，每顫抖一下投映在眼下的影子也會跟著顫動，被淚水暈濕的臉頰能看見蜿蜒的淚痕，她緊緊咬著淡粉色的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響，可眉間那一抹無可奈何的蹙痕暗示他，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季祈川不是沒見過她這樣，陳正跟她分手那一天，他故意去她大學校外與她“偶遇”，當時，她一個人蹲在校門口外的馬路旁邊，無聲的哭著，誰也不打擾。

多年前的模糊畫面，一夕重演，他竟比當初還要心疼。

“怎麽哭了。”他單手捧住她的臉頰，深深凝視她，他與她挨的很近，鼻尖都貼到了一起，她每顫一下他都能感受到她隱忍的傷心。

簡舒本來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她反覆對自己說，不要哭，不要哭，忍一忍就好了，忍一忍就到了。

可他剛捧住她的臉頰，剛那麽深深一凝，她就潰不成軍，淚水決堤。

季祈川沒料到簡舒會哭得這麽厲害，他怔了下，隨即眉心緊擰將她一把擁入懷中，像要將她嵌入懷中一樣，嘴唇貼著她冰涼涼還在輕咬的唇上，一句句低聲安撫道，“是不是舍不得簡易？”

簡舒只是搖頭，淚如雨下。

她，是舍不得他啊……

“我現在就打電話叫他馬上下車返程。”季祈川凝眉斂色，甚至還有幾絲生氣，他氣簡易那個小子居然能讓簡舒傷心成這樣，如果是，簡易這一輩子就老實的呆在江州，他保他衣食無憂。

“不要……”簡舒見他要打電話給簡易，淚眼朦朧的奪過他手上的手機，可眼睛一觸到他對自己探索而探索不到的焦躁神色，心就像被狠剜了一刀子，手一松，手機跌落，而她也徹底無力的低下頭來，無肋的啜泣。

季祈川燥的忍不住爆出口，“艹，你到底哭什麽？！”

簡舒不斷搖頭，“對不起，是我自己沒有控制好……”她說著就伸手摸索要下車。

他以身體將她死死抵在車座上，粗喘的氣息裏有絲隱怒，他緊緊攫著她的眼，“簡舒。你心裏有什麽就跟我講清楚，別總是藏著掖著怕讓我知道！”

簡舒淚水漣漣，沿著臉頰滑落到下巴，淚水在下巴上搖搖欲墜，而她擡頭看向他的眼眸，晶瑩欲碎，淚水瑩瑩。

這個眼神過於悲絕，重重打進他的心裏。

季祈川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雙手就這麽緊緊揪住她纖弱的肩膀，眼神沈而洶湧。

車廂內靜與他們看似安靜卻又暗流湧動的氛圍形成強烈對比。

她眼中的淚，一顆一顆往下墜落，而他無能為力。

這種什麽也做不了的感覺幾欲令季祈川發狂，他眼中布了紅血絲，一抹猩色，幾分狂躁，更多是令她無法呼吸的陰沈。

“簡舒，我警告你，別哭，別他媽在我面前哭！”

說完，竟一拳頭砸向擋風玻璃，砸的整個車都在嗡嗡震動。

簡舒被他身上暴戾的氣勢震懾住了，睜大眼睛，濕潤無措的看著他，措然過後是想說而不能說的憋悶和傷色。

季祈川見狀幾近切齒，他拿她沒辦法，只能一拳一拳砸向擋風玻璃，直砸得擋風玻璃裂開出無數裂縫，而他的手也鮮血淋漓。

“祈川！”簡舒嚇到了，她失了往日的鎮定冷靜，伸手便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不讓他再這麽自我傷害下去。

季祈川一把甩開她。

恰好手機又響起，他一把抓起就降下車窗狠狠扔了出去，摔出“啪”的一聲響。

簡舒眼中沒有淚了，她麻木的看著他在她面前暴躁失控。

“你就這麽想回到陳正身邊去！”季祈川喝了聲，嗓子是粗啞的喘氣聲，雙目怒意翻騰。

簡舒無動於衷。

“行，去，我們也學梅筱跟高一鳴，各玩各的！”季祈川幾乎是將這句話咆哮而出，手怒指車外，冷笑嗤聲，“要不要我送你去！”

“……”

亂了，一切都亂了。

簡舒默默的解開身上安全帶，迎著著他淩厲逼迫的視線打開了車門，準備下車之前，她很平靜和氣的看著他，對他說，“我只是想出去上班。”

季祈川喘息粗了一瞬，又被他狠狠壓下。

“我不想像程麗薩對周鈞那樣每天對你疑神疑鬼，猜測你今天跟誰在一起，明天跟誰在一起，那樣我累，你也累，我們都累。”她平氣靜氣的就像剛剛的兩人的劍拔弩張不存在過，也不去看季祈川此刻是以什麽眼神看她的。

“這就是你想對我說的。”他從口中發出很輕的一聲笑，很冷。

簡舒神情如常的拎起了包，“我只是覺得，我除了每天圍著你轉也該有自己的工作與生活，而不是像你養的一只寵物，天天就該在家等你早出晚歸。”

季祈川眼神逐漸變陰晴不定。

“這一次，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出去上班。”說完，她頭也不回的下了車。

才走了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重重的一聲響，像是他用力拽上車門，隨後，車子疾馳而去。

只留下一味嗆人的尾汽。

簡舒僵站在那兒，拎著包的手一點點逐漸變緊。

她知道，她剛說的話又讓她跟他之間的距離變遠，可是，她不可後悔。

季祈川將車速調到200碼以上，在馬路，一路快如火箭般穿梭著。

有幾個交警見狀，騎著摩托就跟上來，不斷在身後高喊叫他停車，可他始終不停，疾駛向前。

一路上，他看見了好多畫面，那些深藏在他腦中的畫面。

看見了高中畢業那年，他回老家見母親靠在賓館給人做清潔工賺取他的學費，他本來是興高采烈想告訴母親他考上了一所好大學。

首都師範大學。

簡舒在填志願時填的第一所大學。

可是，他看見那幾個年輕小混混在母親做清潔時對她大呼小叫，他看見母親被其中一個混混打了一耳光。

他滿腔的血都在往上湧，心裏有個蠢蠢欲動的野獸叫囂著要他上去砍死他們幾個。

可再一看不斷向那幾個混混賠禮道歉的母親，他，忍下了。

他一直忍到夜晚時分，那幾個混混從賓館裏走出來經過小巷子的時候，他抄起準備很久的西瓜刀直將他們逼到沒有監控錄像的一個巷子裏。

他忘記自己砍了多久，砍完就坐當晚的火車回了江州。

回江州的第一件事就是撕掉錄取通知書，他後來還是舍不得撕，他想再癡心妄想一次，於是他跑去找簡舒，在她高中下晚自習的那條路上去等她。

他等了三天，終於等到了她。

她家人為她舉辦的升學宴，他眼睜睜看著她如驕傲的小公主一樣被父母擁著，她還有一個弟弟，頑皮的弟弟，見父母只牽她不牽自己，在邊上吃醋。

“不就是考了一個大學，有什麽了不起。”簡易才說完頭上就挨了幾個暴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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