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除夕，季祈川都會跟簡舒一塊兒來她家過年。

今年也不例外。

“小舒，你肚子裏還沒有動靜嗎？”簡媽媽剛從廚房裏出來，連圍裙都沒來得及脫就迫不及待追問窩在沙發上玩手機的簡舒。

此時，簡爸爸剛好接過簡媽媽手中圍裙，替她去廚房將晚上的年菜準備好。

簡媽媽見簡爸爸過來，只得暫壓下心頭想問的話，假模假樣的去整了幾盤糖果糕點出來，直將整個茶幾擺的滿滿當當才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簡舒心知逃不過簡母的追問，索性也不玩手機了，剝了一顆大白兔奶糖慢慢的嚼，“媽，你別操心，孩子的事我跟祈川心裏有數。”

老實說，孩子的事，儼然已經成了她心中最敏感的一根神經線，只要誰輕輕一扯，她就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她和季祈川結婚七年了，一次“好”孕也沒有過，這不得不讓她懷疑是不是自己真有問題？

簡媽媽沒有聽到預料中想聽到的消息，連嗓門也大了幾號，“媽早就勸過你跟祈川一塊兒去醫院檢查檢查了，你要是早把媽的話聽進去也不至於這樣不是！”

廚房裏，忙於切菜的簡爸爸估計是聽見了，喝了一句，“行了，大過年的，說這些有的沒的，讓孩子好好放松放松不行嗎。”

簡爸爸最是疼愛簡舒，在簡家的排行裏，簡舒第一，簡媽媽第二，簡舒的弟弟第三。

簡媽媽被簡爸爸這麽一喝，嘴巴撇了撇，雖然沒再說話卻將身子慢慢挪到簡舒身旁，壓低了聲音，以悄悄話的音量不死心的繼續著，“我聽你隔壁王姨說，現在科技可發達了，什麽人工授精啊，試管嬰兒啊，一試一個準。”

“……”

“你等過完年後跟祈川說說，叫他把手上那些工作都放一放。”說著，簡媽媽頗為不高興的責備，“孩子的事是大事！他可以對外說自己還年輕不想要，可那些流言蜚語不都指著你來嗎！”

可憐天下父母心。

這是簡舒聽到簡媽媽千篇一律的嘮叨時心中唯一的感受。

她不禁側目看向簡媽媽眼中的憂心忡忡和一臉心疼她的表情，胸口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樣，很不舒服，即使性子再淡然也不禁握住簡媽媽的手輕聲道，“媽，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簡媽媽緊張的就像是自己不孕一樣。

簡舒低不可聞的嘆了一聲，再三保證，“等年一過完，我就跟祈川去王姨介紹的那家醫院問問孩子方面的事。”

“嗳！”簡媽媽激動的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要知道，前幾年無論怎麽勸簡舒，簡舒始終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要不就顧左右而言它。

現在，她乍然之下同意了，簡媽媽欣慰之餘又覺得有些心酸。

她緊緊摟著簡舒纖薄的肩膀，像是賭氣又充滿傲氣，“孩子的事，你努力過就行了，任別人在背後怎麽嚼舌根子也不管你的事。”說著，又想起了什麽似的嚴肅盯著她道，“要是祈川他敢在你面前露出不快，你就……”

“不會的。”簡舒將腦袋輕輕依在簡媽媽肩膀上，聲音很輕卻很肯定，“他不會的。”

“那可不一定。”簡舒的弟弟簡易抱著iPad從臥室裏懶洋洋的往外走，手裏玩著王者榮耀，嘴巴不停，“現在這個社會上的女人，只要你有錢，她們就前赴後繼的往上湧，趕都趕不走。”

簡媽媽一見他就來氣，“天天就知道抱個iPad玩游戲！還不去廚房幫你爸打下手。”

簡易很無辜的瞪著眼睛狡辯，“媽，我這不是在好心提醒我姐嗎。”

“提醒什麽？”簡媽媽說話間就作勢要伸手去揪他耳朵。

簡易趕緊求救般的躲簡舒身後，游戲也不玩了，言之鑿鑿的講著大道理，“我說的是實話好嗎！以我姐夫現在成功人士的身份，出門開七八十萬的奔馳cls 260，住五百多萬的別墅，手中開著一家盈利可觀的科技公司，身家雖然沒上億也差不多快了。”

簡舒一直低頭聽著，沒什麽反應。

他說的都是實情，雖然語氣誇張了一些，但，季祈川本就是大眾眼中的成功人士不是麽？

簡媽媽被兒子的話搞的很沒安全感，她咬牙道，“那又怎麽樣？他要是敢背著你姐在外面瞎搞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媽！”簡易很不讚同的橫了簡母一眼，“你到底有沒有聽懂我話裏的意思，我意思不是說我姐夫在外面瞎搞，這點我還是挺相信我姐夫的。”

簡媽媽沒好氣的瞪他，“那你在那瞎嚷嚷什麽！有你的事嗎！”

簡易被自己老娘懟的無言以對，不過他很快整理好言語，徐徐說之，“我的意思是，像我姐夫這種有錢又有顏的高富帥，出門在外肯定會引來一些不自重的女人主動投懷送抱。”

“哼！”簡媽媽知道簡易說的是實話，這也是她一直以來最為擔心的事。

“現在的女人啊，我就這麽打比方說吧。”簡易說著伸手朝外指了指，“我們學校每次放月假，就有一排豪車在外等著，上車的全是什麽校花班花之類的，對了，姐，你知道的吧，就我們那個破名族大學，藝術生又多，那些女的成天不思學習，盡想著怎麽打扮自己，搞的花枝招展，我每每遠觀都以為自己進了怡紅院。”

簡舒面無表情的聽著，手中捧著瓜子有一嗑沒一嗑，視線卻不自覺來回於擺在茶幾上的手機上。

她剛跟季祈川發了一條短信問他什麽時候回來，年夜飯備的也差不多了。

“還有一個舞蹈系的女神更牛逼。”簡易說著來了興致，豎起大拇指連嘆好幾句牛逼，“她每一周都上不同的豪車，經常在校門口跟同寢室同系的女生撕X，那叫一個精彩。”

簡媽媽不恥的輕哼，“那叫不自重，骨頭輕。”

簡易很不讚同的豎起眉頭，“媽，你還真別瞧不起人家，人家靠這個不僅把大學四年的學費生活費賺來了，還在咱們市搞了2套三居室的房外加一輛30多萬的寶馬。”

這一番話搞的簡媽媽確實無言以對，只神色覆雜的看向簡舒。

簡舒的註意力全被剛剛在茶幾上震動了一下的手機吸引，她將手中未吃完的瓜子放回去，然後抓起手機，手指才摁亮屏幕，目光便定在上面，一動不動。

這是一個匿名號碼發來的短信，短信內容很短，就一句：祈川他今晚不來吃年飯了。

簡易和簡媽媽沒註意到她的異常，仍在唾沫亂飛的辯論，無非一個堅信女婿不會在外面瞎搞，另一個則擔憂自己姐夫在面對契而不舍往上撲的美女時會把持不住。

簡舒烏黑的眼睫低垂，一片陰影，神色未明。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這條短信一定是個女人發來的。

窗外，不知是誰家放起了鞭炮，伴著歡聲笑語，氣氛融洽。

“小舒，祈川還要多久？你打個電話問問。”簡爸爸笑瞇瞇的從廚房裏走出來，手在圍裙上搓了搓，詢問的望向她。

簡媽媽跟簡易在這方面還是很有默契的，只要簡爸爸在場的情況下決不聊半句簡舒與季祈川的事兒。

這幾乎是簡家默認的一條家規了。

這也是簡爸爸愛女的一顆心。

簡舒聽了簡爸爸的話後，“嗯”了一聲，起身拿著手機就走到陽臺上。

外面，正飄著簌簌的小雪。

傍晚時分的天色，在冷空氣下透著深深的藍，空氣涼而薄，吸入肺裏就像被冰水浸過一樣，涼絲絲的。

簡舒默不作聲的將剛收到的那條短信刪除掉，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她手指在鍵上撥動早就熟記於心的11個數字，直到傳來等待接聽的嘟嘟聲響。

“爸，你太殘忍了，就讓我試吃一口又怎麽樣了？”簡易的抗議聲從屋裏傳出來，帶著十足的男孩氣。

“這糖醋排骨是專為你姐燒的，你要吃等你姐吃剩了再說。”簡爸爸壓根不心疼這個兒子，外人要是聽到只怕真以為簡易是撿來的或是沖話費送的。

“行了行了，別吵了，沒聽見你姐在打電話嗎。”最後還是簡媽媽出來，這場小小的鬧劇才結束。

簡舒等了約快一分鐘電話才接通，接通的那一刻，她卻突然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我今晚可能趕不回來了，公司有個臨時加急會議。”電話那頭，是季祈川一貫低沈的，沙啞的，略帶一絲因疲憊而懶洋洋的聲音。

他因經常奔波在外，數不清的飯局酒席，聲音從最初的清冽漸變沈啞，卻也多了一種成熟男人的魅力。

簡舒握著手機的指尖緊了一下，待她反應過來時，已經習慣性的脫口而出，“恩。”

接下來，彼此無言。

季祈川等了一會兒，見她無話跟自己說，主動道，“你跟爸他們先去吃吧，我晚點過來接你。”

他們家住在平頂山上的別墅，距離住在市北面的簡家有二個多小時的路程，每次來不是簡舒自己開車就是季祈川開車送她。

簡舒聽了，沒有任何異議的答應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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