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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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蓮九雲瑾二人從雪鱗山回至洛陽，已近夏末，但長街上暑氣未消，夾雜著往來之人的汗腥味。雲瑾默然彳亍在後，心道：“這回了洛陽……大約就是別期了。”一時間心頭酸澀翻湧，越走越慢。不一會兒，跟著蓮九到了一處府宅前，見她停下腳步，問道：“這裏是蘇家？”可擡眼一看，府前的匾額上卻寫著陳府。
蓮九自然也瞧見了，疑道：“怎麽是陳府？”便上前問門口的家丁，“我想問下，這府邸原本可是蘇家？”其中一家丁上下打量她一番，道：“原本是，如今已被我家老爺買下了。”蓮九心頭一顫，問道：“那……蘇家人呢？”另一家丁道：“蘇家早一年就敗落了。”蓮九心中咯噔一下，後退幾步，自語道：“蘇家……怎麽會敗落呢？”
卻聽一旁傳來一陣耳熟的吆喝聲：“賣豆腐花咧——又甜又香——”
細細一看，果真是琉璃。
蓮九幾步上前。那琉璃正忙著給人盛豆腐花，頭也不擡地說道：“稍等會兒啊。”這賣出一份，擡眼一看，才見來人是蓮九，嚇了一跳，手裏的碗落在地上，咣當一聲碎成兩半，過了半晌，才道：“蓮……蓮九。”她突地忿然道，“你還來幹什麽，我家老爺夫人都死了……少爺……少爺這一年來都不知所蹤，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反覆幾句，眼淚嘩嘩地淌下來，大聲驅開那些想買豆腐花的客人，“走開！今天不做生意！”那些個人交頭接耳離去，皆心想：“哪來的瘋婆子？”
蓮九上前拉住她，問道：“琉璃，你先不要哭了，這一年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琉璃越哭越傷心，斷斷續續地將蘇家的事告訴給蓮九聽，說到憤怒之處破口大罵不止，滿臉涕淚，道：“你現在還回來做什麽……蓮九，我恨死你了……恨死了。”
蓮九心口陣陣刺痛，道：“當日蘇大哥果真難言之隱……”
雲瑾見蓮九臉色頓時泛白，又不知如何勸慰，只聽身後又傳來兩句喊聲，一個喊“雲瑾”，一個喊“蓮九”，扭頭一看，雲千隆同賀蕭二人穿著人群奔來。
這“爹”字還沒出口，就挨上了雲千隆一掌，像後一個踉蹌，大退數步，又被劈頭蓋臉地罵道：“你這混小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說罷，掄掌而上，雲瑾伸手相格，邊躲邊討饒道：“爹……爹，有話好好說。”那雲千隆打著打著，手上力道小了下來，忽的一把擁住雲瑾，哭道，“混小子，害我好找！可算是找著你了。”
賀蕭拉著蓮九看了一圈，道：“真是老天垂憐，還能讓我見到你。”他心下一酸，險些掉出淚來。蓮九看了看雲千隆，疑道：“太師父，你怎麽會和雲莊主在一起？”賀蕭長嘆一口氣，道：“我們一路尋到白馬鎮，又以為你們回了桃源山，這一年來，走遍各處，都沒有你們的消息，沒想今日回洛陽，反倒看見你們了，起初我還不信……”他看了看蓮九，又問，“這一年你們兩到底跑哪去了？”蓮九道：“我跌下須彌崖，身子廢了，跟雲瑾輾轉到了雪鱗山中，神女雪靈施了一年的冰針才將我的身子覆原……”她見賀蕭滿面風霜，輕聲道，“小九不孝，讓太師父擔心了。”賀蕭目中已蓄滿了淚水，顫聲連說：“這回來了就好。”蓮九眉頭蹙，輕道：“太師父，當日在石林……”賀蕭嘆了口氣，道：“雲千隆將事情始末都告訴我了，那時候莫青山以蘇氏夫婦要挾蘇老弟，他實在沒法子。”蓮九道：“這莫青山真是不折手段。”
雲千隆一旁接口說道：“人都死了，就別再論他是非了。”
雲瑾聽罷，目色一驚，問道：“爹，莫大叔他……？”蓮九也是一臉愕然，道：“你說莫青山死了？”
賀蕭道：“嗯，那人殺了莫青山，取走了他從劍冢裏找來的有關璇璣神石下落的線索，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至今我們都沒有查出是誰下的手。”
雲千隆道：“這也不是個說話的地方，回雲家莊再說。”
蓮九回身對琉璃道：“琉璃，不如你跟我們一起走吧？”琉璃滿面淚痕，啐了一口，道：“呸，我才不跟你們一起去，我要在這等我家少爺回來。”蓮九道：“我會去找他的。”琉璃當下心頭悲憤翻湧，索性收拾收拾了攤子，推著小車快步離去。
賀蕭見蓮九秀眉微皺，勸道：“她不隨你去也就罷了。”
蓮九輕嘆一口氣，低聲道：“太師父，你說蘇大哥會去什麽地方？”
雲瑾立在一旁，見蓮九心心念著蘇家公子，眉目間流露他從未見過的擔憂以及溫柔，強作歡笑道：“我們連日奔波趕回洛陽，你也該是累了，便去雲家莊休憩，至於以後的事，養足了精神再說罷。”
俗言“知子莫若父”，雲千隆見雲瑾這副魂魄不守的樣子，低聲罵道：“你這不爭氣的混小子！”雲瑾知道他什麽意思，卻也無語抵釋，只好輕輕嘆了口氣。
一行四人說話間，出了洛陽，朝雲家莊方向走去，如今日暮落垂，天穹泛紅。
走著一半，賀蕭忽道：“小九，太師父突然想到一個地方，或許蘇老弟會去那也不定。”蓮九心中一喜，問道：“太師父你說是哪？”賀蕭道：“你可還記得，我與蘇老弟一同出現在青鳶谷的事？”蓮九點點頭：“對，當天你和他都在青鳶谷。”賀蕭道：“我那時出葬劍島，本是為了找白月寒的行蹤，便去了神仙村找他線索，就是在那遇見蘇老弟的，神仙村中一人是他的義兄，還有個小娃娃，十分喜歡蘇老弟，如今蘇家敗落，蘇老弟舉目無親，亦無處投奔，他會不會折返回神仙村了？”蓮九道：“神仙村在何處，太師父，我們趕緊去。”賀蕭道：“你這麽急做什麽，眼看就要天黑了，先去雲家莊歇歇腳，明日我再帶你去神仙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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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九雲瑾二人從雪鱗山回至洛陽，已近夏末，但長街上暑氣未消，夾雜著往來之人的汗腥味。雲瑾默然彳亍在後，心道：“這回了洛陽……大約就是別期了。”一時間心頭酸澀翻湧，越走越慢。不一會兒，跟著蓮九到了一處府宅前，見她停下腳步，問道：“這裏是蘇家？”可擡眼一看，府前的匾額上卻寫著陳府。
蓮九自然也瞧見了，疑道：“怎麽是陳府？”便上前問門口的家丁，“我想問下，這府邸原本可是蘇家？”其中一家丁上下打量她一番，道：“原本是，如今已被我家老爺買下了。”蓮九心頭一顫，問道：“那……蘇家人呢？”另一家丁道：“蘇家早一年就敗落了。”蓮九心中咯噔一下，後退幾步，自語道：“蘇家……怎麽會敗落呢？”
卻聽一旁傳來一陣耳熟的吆喝聲：“賣豆腐花咧——又甜又香——”
細細一看，果真是琉璃。
蓮九幾步上前。那琉璃正忙著給人盛豆腐花，頭也不擡地說道：“稍等會兒啊。”這賣出一份，擡眼一看，才見來人是蓮九，嚇了一跳，手裏的碗落在地上，咣當一聲碎成兩半，過了半晌，才道：“蓮……蓮九。”她突地忿然道，“你還來幹什麽，我家老爺夫人都死了……少爺……少爺這一年來都不知所蹤，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反覆幾句，眼淚嘩嘩地淌下來，大聲驅開那些想買豆腐花的客人，“走開！今天不做生意！”那些個人交頭接耳離去，皆心想：“哪來的瘋婆子？”
蓮九上前拉住她，問道：“琉璃，你先不要哭了，這一年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琉璃越哭越傷心，斷斷續續地將蘇家的事告訴給蓮九聽，說到憤怒之處破口大罵不止，滿臉涕淚，道：“你現在還回來做什麽……蓮九，我恨死你了……恨死了。”
蓮九心口陣陣刺痛，道：“當日蘇大哥果真難言之隱……”
雲瑾見蓮九臉色頓時泛白，又不知如何勸慰，只聽身後又傳來兩句喊聲，一個喊“雲瑾”，一個喊“蓮九”，扭頭一看，雲千隆同賀蕭二人穿著人群奔來。
這“爹”字還沒出口，就挨上了雲千隆一掌，像後一個踉蹌，大退數步，又被劈頭蓋臉地罵道：“你這混小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說罷，掄掌而上，雲瑾伸手相格，邊躲邊討饒道：“爹……爹，有話好好說。”那雲千隆打著打著，手上力道小了下來，忽的一把擁住雲瑾，哭道，“混小子，害我好找！可算是找著你了。”
賀蕭拉著蓮九看了一圈，道：“真是老天垂憐，還能讓我見到你。”他心下一酸，險些掉出淚來。蓮九看了看雲千隆，疑道：“太師父，你怎麽會和雲莊主在一起？”賀蕭長嘆一口氣，道：“我們一路尋到白馬鎮，又以為你們回了桃源山，這一年來，走遍各處，都沒有你們的消息，沒想今日回洛陽，反倒看見你們了，起初我還不信……”他看了看蓮九，又問，“這一年你們兩到底跑哪去了？”蓮九道：“我跌下須彌崖，身子廢了，跟雲瑾輾轉到了雪鱗山中，神女雪靈施了一年的冰針才將我的身子覆原……”她見賀蕭滿面風霜，輕聲道，“小九不孝，讓太師父擔心了。”賀蕭目中已蓄滿了淚水，顫聲連說：“這回來了就好。”蓮九眉頭蹙，輕道：“太師父，當日在石林……”賀蕭嘆了口氣，道：“雲千隆將事情始末都告訴我了，那時候莫青山以蘇氏夫婦要挾蘇老弟，他實在沒法子。”蓮九道：“這莫青山真是不折手段。”
雲千隆一旁接口說道：“人都死了，就別再論他是非了。”
雲瑾聽罷，目色一驚，問道：“爹，莫大叔他……？”蓮九也是一臉愕然，道：“你說莫青山死了？”
賀蕭道：“嗯，那人殺了莫青山，取走了他從劍冢裏找來的有關璇璣神石下落的線索，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至今我們都沒有查出是誰下的手。”
雲千隆道：“這也不是個說話的地方，回雲家莊再說。”
蓮九回身對琉璃道：“琉璃，不如你跟我們一起走吧？”琉璃滿面淚痕，啐了一口，道：“呸，我才不跟你們一起去，我要在這等我家少爺回來。”蓮九道：“我會去找他的。”琉璃當下心頭悲憤翻湧，索性收拾收拾了攤子，推著小車快步離去。
賀蕭見蓮九秀眉微皺，勸道：“她不隨你去也就罷了。”
蓮九輕嘆一口氣，低聲道：“太師父，你說蘇大哥會去什麽地方？”
雲瑾立在一旁，見蓮九心心念著蘇家公子，眉目間流露他從未見過的擔憂以及溫柔，強作歡笑道：“我們連日奔波趕回洛陽，你也該是累了，便去雲家莊休憩，至於以後的事，養足了精神再說罷。”
俗言“知子莫若父”，雲千隆見雲瑾這副魂魄不守的樣子，低聲罵道：“你這不爭氣的混小子！”雲瑾知道他什麽意思，卻也無語抵釋，只好輕輕嘆了口氣。
一行四人說話間，出了洛陽，朝雲家莊方向走去，如今日暮落垂，天穹泛紅。
走著一半，賀蕭忽道：“小九，太師父突然想到一個地方，或許蘇老弟會去那也不定。”蓮九心中一喜，問道：“太師父你說是哪？”賀蕭道：“你可還記得，我與蘇老弟一同出現在青鳶谷的事？”蓮九點點頭：“對，當天你和他都在青鳶谷。”賀蕭道：“我那時出葬劍島，本是為了找白月寒的行蹤，便去了神仙村找他線索，就是在那遇見蘇老弟的，神仙村中一人是他的義兄，還有個小娃娃，十分喜歡蘇老弟，如今蘇家敗落，蘇老弟舉目無親，亦無處投奔，他會不會折返回神仙村了？”蓮九道：“神仙村在何處，太師父，我們趕緊去。”賀蕭道：“你這麽急做什麽，眼看就要天黑了，先去雲家莊歇歇腳，明日我再帶你去神仙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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