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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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雲家莊在雲華山以南，臨近歸蝶江，與歸藏山莊剛好隔著一座山的距離，莊中竹子甚多，綠篁因風，似龍吟細細，漫著如水的涼意，直把白日裏積郁的熱氣陣陣散去。
雲夫人一身素衣，只盤了發髻，全無金釵首飾，立在竹下焦急的翹首盼看著，過一會，只見一粉衣丫頭興高采烈的奔回來，邊跑邊喊：“夫人，夫人，少爺他回來了。”雲夫人一怔，顫聲問道：“小蝶，少爺真的回來了？”叫小蝶的丫鬟回身一指：“夫人，你自個瞧，那不是少爺麽？”雲夫人順勢看過去，頓時兩行熱淚湧出，快步奔上去，一把抓著雲瑾的袖臂，哭道：“我的好孩兒，娘可算是看到你了。”雲瑾心中一酸，道：“娘，雲瑾回來了。”他見雲夫人一身樸素，面色菜黃，問道，“你怎麽今日這身打扮？”
小蝶快人快嘴，說道：“少爺，夫人擔心你安危，便跟觀音娘娘立了誓言，只要能你平安，夫人就此生吃素，什麽綾羅綢緞金銀珠寶的，統統都不要了。夫人每日都在庵堂裏誦經，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可把少爺你給盼回來了。”
雲夫人擡手撫了撫雲瑾的臉，心疼道：“這都瘦了一圈了。在外頭過得肯定沒家裏自在。”她聲聲哽咽，聽得雲瑾心都碎了，道：“雲瑾以後不會再讓娘擔心了。”
雲千隆上前道：“別哭了，這混小子不都已經回來了。”
雲夫人這才留意到蓮九，見她黃昏之下，面容清素，心道：“這就是讓我家雲瑾神魂顛倒的姑娘？”蓮九被人這麽盯著看，多少有些不自在，輕輕喚了一聲。雲夫人點頭笑應，道：“都先回屋再說。”
到了飯廳內，下人們早已擺好了酒菜，雲千隆招呼眾人坐下，對賀蕭道：“今日我算是心頭大石擱地了。”賀蕭望了望蓮九，答道：“你我二人奔波一年光景，何嘗不都是為了找回這兩孩子，唉，要是知道他們自己會回來，我才不瞎操這份心。”說罷，二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酒來。
那司徒十七聞訊沖入廳內，才見雲瑾，松了口氣，道：“雲師弟，我聽說你回來了，你可算回來了！”
雲瑾起身道：“師兄好久不見。”
司徒十七走上前，向雲千隆雲夫人行了個禮，才坐了下來，道：“你這不知死活的臭小子，萬丈深淵說跳就跳。”他看了眼蓮九，點頭打了個招呼，道，“姑娘，上回出手相傷，多有得罪。”蓮九搖頭道：“都過去之事了。”
雲瑾倒了杯酒遞送給司徒十七，道：“師兄，先喝一杯。”
司徒十七應了一聲，將杯裏的酒一口喝盡，二人聊起這一年的事來，忽而嘆氣，忽而勸酒。雲夫人在一旁吃著素食，眉目帶笑是不是看一看說話的雲瑾，又間或夾些菜到蓮九碗了，罷了都放入碗中將筷頭洗凈，不沾上一點葷腥。
雲千隆見狀，說道：“夫人，你都吃了一年的素食，如今這混小子回來了，你也該開開葷了。”說著，夾起一塊雞肉，“這是你從前最愛吃的珍珠雞，來來，嘗一塊。”雲夫人慌忙將碗移開，道：“我在觀音娘娘佛身前發誓，只要瑾兒平安回來，我就此生吃素，在菩薩面前說過的話怎麽能當兒戲？”雲瑾伸碗接過那雞肉，笑道：“爹，娘不吃，我吃。”雲千隆瞪他一眼，道：“你這混小子。”
酒意漸酣，屋外一輪明月緩緩升起。
蓮九擱了碗，退下桌去。
莊內竹影橫斜。
她沿著曲徑緩步而行一會，卻聽背後有人喊道：“九姑娘。”蓮九回轉身去，見是雲夫人，欠身施禮，道：“雲夫人。”雲夫人道：“怎麽不多坐一會兒？”蓮九道：“出來散會兒步。”她見雲夫人手提個小竹籃，疑道，“雲夫人是要去哪？”雲夫人笑道：“這前頭是庵堂，我一年前請了尊觀音回來，夜夜都要給她抹身誦經，這時辰到了正要過去。”蓮九輕道：“當日我害得雲瑾落崖……”雲夫人伸手握住蓮九的手，道：“你這傻孩子，這怎麽能怪到你頭上來，想你年紀輕輕，被逼得墮崖，我聽了也不好受，誰家的孩子不是娘親心尖上的肉。我家雲瑾從小謙遜懂禮，從未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兒來，這次怕是心意難卻，才不顧什麽深淵峭崖了。”雲夫人她頓了頓，道，“我雲家莊也不是什麽大門大莊的，但千隆在江湖中還有些地位，今後過過日子還是不成問題的，倘若九姑娘不嫌棄，不如……不如就留下來做我雲家的兒媳婦可好？”蓮九一驚，道：“雲夫人，蓮九……蓮九恐怕不能答應。”雲夫人神色一黯，道：“九姑娘，你再考慮考慮。”
卻聽雲瑾在後頭說道：“娘，你這在亂牽什麽紅線？”原來雲瑾見蓮九離席後雲夫人也跟著匆匆說要去庵堂，心中一忖便猜到了幾分，偷偷跟上來果真不如他所料。
雲夫人“啊”了一聲，道：“你……你怎麽來了？”
雲瑾微微一笑，突地上前搭住蓮九的肩膀，道：“娘，你真是誤會了，其實我這一直一來，都把蓮九當做妹妹，在雪鱗山上的時候，我們就結拜了。”他嗔怪道，“我早說給我生個妹妹，你們偏不肯，我這不只好自己認一個？”雲夫人半晌反應不過來，道：“天弘那孩子不是這麽對我說的。”雲瑾又伸手挽住雲夫人，道：“感情的事不是該自己說得才算？”他朝蓮九眨了眨眼，道，“九妹，別雲夫人雲夫人的叫了，以後叫我娘義母便成。”蓮九一時半刻還沒想明白，糊裏糊塗地叫了聲義母。雲夫人雖也心中有疑，暗道：“天弘明明說瑾兒喜歡這姑娘多時，還為了她墜崖，怎麽一晃成義妹了？”但見雲瑾攏著蓮九，月下笑得人畜無害，著實連她這個做娘親的也猜不著這回他葫蘆裏賣得是什麽藥。
雲瑾見雲夫人眼神疑疑，笑道：“娘，怎麽不應？”雲夫人這才回過神來，倉促應了一聲，道：“你陪九姑娘在莊裏走走，娘要去庵堂給觀音娘娘擦身誦經了。”
這雲夫人走遠走，雲瑾輕聲道：“我娘和你說的話你可別往心裏去，她不過聽人說說，也不來問問我的意思，便擅作主張了。”
蓮九輕輕搖頭，道：“我反而覺得有幾分對不起你們雲家，害得雲夫人足足為你擔心了整整一年。”雲瑾訝然失笑，道：“怎麽你又提起這事來，我一直覺得，萬事隨緣就好，當日在山中已經與你敞明心扉說開了，我已無憾。人生苦短，如若事事都瞻前顧後不順著自己的心意去做，一眨眼就垂垂老矣，蓮九你也是，想做什麽便去做就是了。”蓮九聽得心念大動，問道：“我真正不明白，你為何要待我如此寬厚容忍，你本不用隨我跳下山崖，更不用為了我入寒潭整整三百餘日，折去五六年壽命，你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雲瑾一怔，柔聲道：“你問了我也說不清，就當我前生欠了你，今世來還罷。”
月色籠著青竹，風過時，沙沙而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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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夫人一身素衣，只盤了發髻，全無金釵首飾，立在竹下焦急的翹首盼看著，過一會，只見一粉衣丫頭興高采烈的奔回來，邊跑邊喊：“夫人，夫人，少爺他回來了。”雲夫人一怔，顫聲問道：“小蝶，少爺真的回來了？”叫小蝶的丫鬟回身一指：“夫人，你自個瞧，那不是少爺麽？”雲夫人順勢看過去，頓時兩行熱淚湧出，快步奔上去，一把抓著雲瑾的袖臂，哭道：“我的好孩兒，娘可算是看到你了。”雲瑾心中一酸，道：“娘，雲瑾回來了。”他見雲夫人一身樸素，面色菜黃，問道，“你怎麽今日這身打扮？”
小蝶快人快嘴，說道：“少爺，夫人擔心你安危，便跟觀音娘娘立了誓言，只要能你平安，夫人就此生吃素，什麽綾羅綢緞金銀珠寶的，統統都不要了。夫人每日都在庵堂裏誦經，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可把少爺你給盼回來了。”
雲夫人擡手撫了撫雲瑾的臉，心疼道：“這都瘦了一圈了。在外頭過得肯定沒家裏自在。”她聲聲哽咽，聽得雲瑾心都碎了，道：“雲瑾以後不會再讓娘擔心了。”
雲千隆上前道：“別哭了，這混小子不都已經回來了。”
雲夫人這才留意到蓮九，見她黃昏之下，面容清素，心道：“這就是讓我家雲瑾神魂顛倒的姑娘？”蓮九被人這麽盯著看，多少有些不自在，輕輕喚了一聲。雲夫人點頭笑應，道：“都先回屋再說。”
到了飯廳內，下人們早已擺好了酒菜，雲千隆招呼眾人坐下，對賀蕭道：“今日我算是心頭大石擱地了。”賀蕭望了望蓮九，答道：“你我二人奔波一年光景，何嘗不都是為了找回這兩孩子，唉，要是知道他們自己會回來，我才不瞎操這份心。”說罷，二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酒來。
那司徒十七聞訊沖入廳內，才見雲瑾，松了口氣，道：“雲師弟，我聽說你回來了，你可算回來了！”
雲瑾起身道：“師兄好久不見。”
司徒十七走上前，向雲千隆雲夫人行了個禮，才坐了下來，道：“你這不知死活的臭小子，萬丈深淵說跳就跳。”他看了眼蓮九，點頭打了個招呼，道，“姑娘，上回出手相傷，多有得罪。”蓮九搖頭道：“都過去之事了。”
雲瑾倒了杯酒遞送給司徒十七，道：“師兄，先喝一杯。”
司徒十七應了一聲，將杯裏的酒一口喝盡，二人聊起這一年的事來，忽而嘆氣，忽而勸酒。雲夫人在一旁吃著素食，眉目帶笑是不是看一看說話的雲瑾，又間或夾些菜到蓮九碗了，罷了都放入碗中將筷頭洗凈，不沾上一點葷腥。
雲千隆見狀，說道：“夫人，你都吃了一年的素食，如今這混小子回來了，你也該開開葷了。”說著，夾起一塊雞肉，“這是你從前最愛吃的珍珠雞，來來，嘗一塊。”雲夫人慌忙將碗移開，道：“我在觀音娘娘佛身前發誓，只要瑾兒平安回來，我就此生吃素，在菩薩面前說過的話怎麽能當兒戲？”雲瑾伸碗接過那雞肉，笑道：“爹，娘不吃，我吃。”雲千隆瞪他一眼，道：“你這混小子。”
酒意漸酣，屋外一輪明月緩緩升起。
蓮九擱了碗，退下桌去。
莊內竹影橫斜。
她沿著曲徑緩步而行一會，卻聽背後有人喊道：“九姑娘。”蓮九回轉身去，見是雲夫人，欠身施禮，道：“雲夫人。”雲夫人道：“怎麽不多坐一會兒？”蓮九道：“出來散會兒步。”她見雲夫人手提個小竹籃，疑道，“雲夫人是要去哪？”雲夫人笑道：“這前頭是庵堂，我一年前請了尊觀音回來，夜夜都要給她抹身誦經，這時辰到了正要過去。”蓮九輕道：“當日我害得雲瑾落崖……”雲夫人伸手握住蓮九的手，道：“你這傻孩子，這怎麽能怪到你頭上來，想你年紀輕輕，被逼得墮崖，我聽了也不好受，誰家的孩子不是娘親心尖上的肉。我家雲瑾從小謙遜懂禮，從未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兒來，這次怕是心意難卻，才不顧什麽深淵峭崖了。”雲夫人她頓了頓，道，“我雲家莊也不是什麽大門大莊的，但千隆在江湖中還有些地位，今後過過日子還是不成問題的，倘若九姑娘不嫌棄，不如……不如就留下來做我雲家的兒媳婦可好？”蓮九一驚，道：“雲夫人，蓮九……蓮九恐怕不能答應。”雲夫人神色一黯，道：“九姑娘，你再考慮考慮。”
卻聽雲瑾在後頭說道：“娘，你這在亂牽什麽紅線？”原來雲瑾見蓮九離席後雲夫人也跟著匆匆說要去庵堂，心中一忖便猜到了幾分，偷偷跟上來果真不如他所料。
雲夫人“啊”了一聲，道：“你……你怎麽來了？”
雲瑾微微一笑，突地上前搭住蓮九的肩膀，道：“娘，你真是誤會了，其實我這一直一來，都把蓮九當做妹妹，在雪鱗山上的時候，我們就結拜了。”他嗔怪道，“我早說給我生個妹妹，你們偏不肯，我這不只好自己認一個？”雲夫人半晌反應不過來，道：“天弘那孩子不是這麽對我說的。”雲瑾又伸手挽住雲夫人，道：“感情的事不是該自己說得才算？”他朝蓮九眨了眨眼，道，“九妹，別雲夫人雲夫人的叫了，以後叫我娘義母便成。”蓮九一時半刻還沒想明白，糊裏糊塗地叫了聲義母。雲夫人雖也心中有疑，暗道：“天弘明明說瑾兒喜歡這姑娘多時，還為了她墜崖，怎麽一晃成義妹了？”但見雲瑾攏著蓮九，月下笑得人畜無害，著實連她這個做娘親的也猜不著這回他葫蘆裏賣得是什麽藥。
雲瑾見雲夫人眼神疑疑，笑道：“娘，怎麽不應？”雲夫人這才回過神來，倉促應了一聲，道：“你陪九姑娘在莊裏走走，娘要去庵堂給觀音娘娘擦身誦經了。”
這雲夫人走遠走，雲瑾輕聲道：“我娘和你說的話你可別往心裏去，她不過聽人說說，也不來問問我的意思，便擅作主張了。”
蓮九輕輕搖頭，道：“我反而覺得有幾分對不起你們雲家，害得雲夫人足足為你擔心了整整一年。”雲瑾訝然失笑，道：“怎麽你又提起這事來，我一直覺得，萬事隨緣就好，當日在山中已經與你敞明心扉說開了，我已無憾。人生苦短，如若事事都瞻前顧後不順著自己的心意去做，一眨眼就垂垂老矣，蓮九你也是，想做什麽便去做就是了。”蓮九聽得心念大動，問道：“我真正不明白，你為何要待我如此寬厚容忍，你本不用隨我跳下山崖，更不用為了我入寒潭整整三百餘日，折去五六年壽命，你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雲瑾一怔，柔聲道：“你問了我也說不清，就當我前生欠了你，今世來還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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