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五章

關燈
第一百一十五章

翌日一早。

山林間傳來踏雪而過的匆匆腳步聲,伴著隱隱約約藏於高樹之上鳥兒的長鳴。

韓縉邊走邊嘆:“你們兩個這麽急著走,就不能多留幾天麽?”蓮九道:“我們都在山中待了一年了。”韓縉面露不舍,道:“話是這麽說沒錯,可你看你這身子剛好,休憩幾日再走也不急。”雲瑾跟在後頭笑道:“韓前輩,如今你閑空了就能上神女居與淩昆前輩飲上幾壺酒,加上還有龍小逸那聒噪的家夥在,不會再覺得悶了?”韓縉瞪他一眼,道:“你這混小子,以為我是覺得悶才留你們?我是當真舍不得這丫頭……”說罷,長長嘆了口氣,“這一別,不知你們什麽時候才回來了。”

三人說說走走,不覺已入了山下雪鎮中。

酒樓看上去愈加清冷了幾分,懸在門口的燈籠褪成了淺淡的紅色,門口積滿了雪,靜靜地一些生氣都沒有。

蓮九走至門口,見顏枝撐著頭靠坐在櫃臺前,一旁的沸水中煮著幾壺老酒。她輕輕喚了聲,道:“老板娘……”

顏枝幽幽地應了一聲,緩緩坐起身來,待看清來人,眼中微微流露出一絲光亮,道:“蓮九丫頭?那神女雪靈治好你了?”

不過短短一年未見,顏枝似是老了十幾歲,臉上神采失卻,蓮九心頭陣陣不忍,道:“老板娘,我與雲瑾是來與你辭行的。”顏枝一怔,忽而面露笑容,這笑中雜著幾分苦澀:“走了也好,在這雪山裏待久了,心會冷的。”她說著,招呼韓縉雲瑾進樓坐下,取了壺暖酒給他們,拉著蓮九慢慢坐到了另張桌上坐下。

雲瑾斟了兩杯酒,先推一杯給韓縉,問道:“老板娘不知和蓮九在說些什麽?”

韓縉呷一口熱酒,道:“老板娘當初再潑辣終究也還是個女人,總想找個人說說心裏話,你隨她們去,我們喝我們的。”

雲瑾道:“一年前來雪鎮的時候,老板娘還容光煥發的,沒想現在形容如此憔悴。”韓縉看他一眼,道:“感情這東西,最養人也最傷人。換作是你,耗盡大好年華只為等一人回來,那人是回來了,卻早已娶了別人富貴體面……”他嘆道,“人之一生,有多少個大好年華?”雲瑾若有所思地嘗著杯中泛苦的老酒,卻聽韓縉問道:“你作何打算?”雲瑾一楞,道:“什麽作何打算?”韓縉道:“可讓那丫頭知你心意了?”雲瑾點了點頭,道:“她心系他人,我怎能強她所難?”韓縉笑道:“雲家莊少莊主莫非想留住一人的法子都沒有?”雲瑾搖頭一嘆,道:“我若真想強留她在身邊,豈會沒有法子,好比當日不帶她來雪鱗山,直接扛回雲家莊,她也無可奈何,只是在雲瑾看來,沒什麽比心愛之人的快樂更重要。”韓縉道:“你這番話說給那丫頭聽過了?想必她定是感動萬分。”雲瑾卻擺擺手,道:“沒說沒說。只說以後各自為路罷了。”韓縉疑道:“這又是什麽原因?”雲瑾苦笑道:“她心裏沒我,便是沒了。說些聽起來感人肺腑的話,不過只是給她徒增負擔。”他緩緩把杯裏的酒喝盡,又倒上一杯,“我回雲家莊繼續做我逍遙快活的少莊主有什麽不好?”

韓縉見雲瑾愁眉不展,當日他躍入冰魄寒潭的場面歷歷在目,又相處一年,便是高燒咳嗽,也從未斷過下潭,心道:“雲瑾這小子也是人間難得癡心人,不過……可惜可惜,緣分來去,從不由人自主。”他不禁想起那幾個因情所困的徒弟,心中陣陣發痛,便也不再說話,只是喝酒。

另一桌上,顏枝亦是傷心人。

目中淚光點點,道:“我打算過些日子,把這酒樓賣了,從前也存了些錢,是該離開這了。”蓮九聽罷,道:“那你要去哪裏?”顏枝低頭擦了擦淚,道:“暫且還沒想好。想去一處四季暖春的地方,開個小酒鋪,買處小宅子,能看看桃紅柳綠的也好。”她明明是在擦淚,眼淚卻一滴滴地落在手背上。

蓮九心頭自然不好過,道:“老板娘,你別傷心了。”

顏枝吸了吸鼻子,道:“心都死了,哪還會傷心,我早先就想走了,但還望能見你一眼,如今看你好了,我對著雪鱗山已……再無任何牽掛……”蓮九伸手拍了拍顏枝的手背,道:“老板娘,你生得好看,人又好,將來一定能有一個人真心待你,到時候你們住在自家的小院裏,春天的時候看桃花,夏天樹下乘涼……”顏枝聽罷,哭中露笑,伸手點了點蓮九的額頭,道:“你這丫頭,總能把我說開心。若是老天垂憐,真願如你所言。”

這麽閑閑碎碎低語了一陣,蓮九起身道:“老板娘,我和雲瑾該上路了。”

顏枝哦了一聲,跟著站起身來,心中委實不舍,道:“回了原來的地方可要照料好自己。”蓮九點了點頭,道:“老板娘,你也別再虧待自己。”顏枝應了一聲,眼眶兒便又紅了。

雲瑾走上前,朝顏枝拜別,道:“老板娘,咱們後會有期。”

顏枝隨即擺手道:“後會有期後會有期。”

隨卻寒暄了幾句,二人走出酒樓,不一會兒,便消失在雪原之中。

那韓縉此刻忍不住老淚縱橫,站在雪裏半晌說不出話來,顏枝於一旁勸道:“他們本就不該屬於這雪鱗山。”她伸手攙著韓縉折身入屋,“我那酒窖裏還藏了許多陳年好酒,請你好好喝上一日,等我這酒樓盤給鎮上的人開,不知道你還能不能買到稱心的佳釀。”韓縉失色道:“怎麽連你也要走?”顏枝點頭道:“在這雪鎮待了這麽多年,早膩味了。”韓縉道:“那萬一小谷那孩子找回來,找不見你怎麽辦?”顏枝道:“這孩子不認路,在這雪鎮裏頭都會迷路,是尋不回來了。小谷跟了他哥一起過也好,至少比待在我這破酒樓裏當小二要愜意得多。”

等韓縉坐定,顏枝回身下酒窖捧了幾壇酒上來。

這泥封一開,頓時酒香四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