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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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風雪遮天，常常一落就是十數天，住在此山中時間仿佛過得特別緩慢。詩有雲：“山中無歷日，寒盡不知年。”更何況這雪鱗山只有冬天一季，歲月更加難辨。
龍小逸在後山思過至今，仍想不明白淩昆所謂沈下心來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日，他又跪在師祖墳前，伸手撫去碑上的厚厚積雪，可不一會又落聚起來，連他自個肩頭都漸漸堆滿，他滿面沮然，對著墓碑自語道：“我都在後山待了七八天了，還是實在想不明白參透什麽才能回神女居。”他長嘆一口氣，“從前我是千荷鎮人見人厭的地痞小流氓，不論是有何原因，也實實在在是游手好閑十來年……拜入寒雪門下，只想他日能出人頭地，以慰我娘親在天之靈……如今被師父責罰在此思過，我又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越想越懊惱，心中郁起一股氣來，又忍不住罵起雲瑾來。
忽得聽身後有人說道：“好個龍小逸，你師父罰你思過，你卻在你師祖墳前胡言穢語？”
龍小逸扭頭看去，只見雲瑾手提兩壇酒頂著風雪步步而來，不禁啐了一口，暗道：“真是晚上不能說鬼，白天不能說人！”見他走到近處，沒好氣地說道，“你來做什麽？”
雲瑾道：“我說這幾日停停歇歇噴嚏不斷，原來是有人在背後咒罵我。”
龍小逸轉跪為坐，冷著一張臉，道：“罵你還算輕的，要不是你，我會被罰後山思過？”
雲瑾上前索性也坐了下來，道：“當日我心情煩悶，難以自抑……”龍小逸哼了一聲，撇過頭去，道：“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雲瑾推了一壇酒到龍小逸面前，道：“我思忖數日，得你師父應允，特地帶了酒來跟你賠個不是。”龍小逸神情緩了一緩，嘴裏卻道：“我好稀罕你的酒？”他將酒推了回去，“你已害我回不了神女居，難道要看到我被逐出師門才高興？就當我怕了你，你離我遠些。”雲瑾道：“等蓮九覆原之後，我便也要下山了，江湖浩渺，這一別，他日難說再有重見的機會，我不想留著這個結此世不了。”他說著，顧自打開酒壇上的泥封，咕嘟咕嘟灌下幾口，端著酒壇子，正色又道，“龍公子，我雲瑾今日誠心誠意與你賠不是。”
龍小逸有生之年都在千荷鎮胡作非為，身邊跟著些的都是欺軟怕硬之徒，還真鮮少有人禮待於他，雲瑾這一本正經捧酒道歉的樣子，反倒讓龍小逸有幾分不自在起來，心中怒氣疏地消了大半，卻仍嘴硬道：“你別叫我什麽公子，我受不起。”見雲瑾還是恭然舉酒的樣子，大嘆一口氣，道：“罷罷罷，本就不是什麽大事。”說著，取過酒來，去了泥封，仰頭灌上幾口。
雲瑾眉梢展笑，又喝幾口酒，道：“不過話說回來，我還從來沒跟人這麽打過架。”
龍小逸打了個酒嗝，已有了醉意，洋洋得意道：“我在家鄉可沒少跟人動手，回回都是把人打得滿地找牙。”他說著，想起小漁村的一景一物來，借著酒勁說道，“其實住在小漁村也挺好的。我自己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現在也不知道這麽跑出來是對是錯，師父讓我沈下心，你說說，什麽叫沈下心？”
雲瑾見他臉色通紅，說話仿佛舌頭打結，又指手畫腳地，心道：“才喝這麽幾口就多了？”
龍小逸聽他不答，責道：“你不會也不知道沈下心是什麽意思罷？”不等雲瑾作答，他哭喪著臉道，“連你都不知道，讓我怎麽答，看來我這輩子都要待在後山了……”
“你……喝多了。”雲瑾放下酒壇子，小心翼翼地將龍小逸手裏那壇也搶了過來，擱到一邊。
龍小逸手中一空，嗔然怒道：“酒呢！你說好了請我吃酒，把我的酒拿到哪去了？”
但見淩昆緩緩走來，道：“龍小逸，我讓你到後山思過，你倒好，喝得酩酊大醉？”雲瑾慌忙起身，隨手拍去身上的冰雪，道：“淩前輩，我是得你允許拿酒來的。”淩昆道：“我可允許他喝成這樣？”雲瑾急道：“我要是知道他喝幾口就成這樣子，就不會提酒上來了，淩前輩，上回打架就是不對，他卻受了責罰，這回如何都不能怪他了。”
龍小逸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瞇了瞇眼，這一看清來人是淩昆，嚇了一跳，酒醒了大半，結結巴巴道：“師……師父，你怎麽來了？”淩昆道：“來看看你酒醉後的模樣。”龍小逸一陣頭暈，好容易才站穩，道：“我……我只喝了一些。”卻見淩昆向他拋來一把寶劍，伸手一撈接了下來，疑道，“師父？”
淩昆道：“內功心法你已學得差不多，明日起開始教你劍招。”
龍小逸尚未反應過來，問道：“師父……我能回神女居了？”
淩昆點點頭，道：“怎麽要是你想待在這，盡管不用跟我下去。”龍小逸慌忙擺手道：“不不不，只是徒弟不明白，你不是讓我什麽能沈下心，才能回去麽？”淩昆道：“我見你已能沈下心。龍小逸“啊”了一聲，撓了撓頭，不解道：“奇怪，我喝多了酒，也算沈下心來？”他看了看手裏的寶劍，又瞧了瞧雲瑾，滿心疑問。
淩昆問道：“你若不願意，把劍還給我。”龍小逸如墜雲霧，茫茫驚醒過來，摟住寶劍，道：“師父，你既把劍已賜給了我就是我的了，哪有還的道理。”淩昆神情肅然，說道：“我寒雪門歷代指責只有一個，就是守好馥影蓮，倘若心性急躁易怒，如何幾十年如一日般耐住這冰天雪地的寂寞？今日我允雲瑾上後山，自有我的道理，以後你總會明白。”龍小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聽淩昆道神女正在居所內等他，有事交代，便抱著劍歡天喜地沖下去，半途步履不穩，還滑了一跤，瞧得雲瑾不禁笑道：“酒量這麽差的人我還是頭一回看到。”淩昆道：“你比那小子聰明多了，可知道我今日用意？”雲瑾頓了頓，倒也沒直說，念道：“天高地闊，恩怨不過酒一壺。”淩昆輕輕頷首，回身下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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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遮天，常常一落就是十數天，住在此山中時間仿佛過得特別緩慢。詩有雲：“山中無歷日，寒盡不知年。”更何況這雪鱗山只有冬天一季，歲月更加難辨。
龍小逸在後山思過至今，仍想不明白淩昆所謂沈下心來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日，他又跪在師祖墳前，伸手撫去碑上的厚厚積雪，可不一會又落聚起來，連他自個肩頭都漸漸堆滿，他滿面沮然，對著墓碑自語道：“我都在後山待了七八天了，還是實在想不明白參透什麽才能回神女居。”他長嘆一口氣，“從前我是千荷鎮人見人厭的地痞小流氓，不論是有何原因，也實實在在是游手好閑十來年……拜入寒雪門下，只想他日能出人頭地，以慰我娘親在天之靈……如今被師父責罰在此思過，我又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越想越懊惱，心中郁起一股氣來，又忍不住罵起雲瑾來。
忽得聽身後有人說道：“好個龍小逸，你師父罰你思過，你卻在你師祖墳前胡言穢語？”
龍小逸扭頭看去，只見雲瑾手提兩壇酒頂著風雪步步而來，不禁啐了一口，暗道：“真是晚上不能說鬼，白天不能說人！”見他走到近處，沒好氣地說道，“你來做什麽？”
雲瑾道：“我說這幾日停停歇歇噴嚏不斷，原來是有人在背後咒罵我。”
龍小逸轉跪為坐，冷著一張臉，道：“罵你還算輕的，要不是你，我會被罰後山思過？”
雲瑾上前索性也坐了下來，道：“當日我心情煩悶，難以自抑……”龍小逸哼了一聲，撇過頭去，道：“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雲瑾推了一壇酒到龍小逸面前，道：“我思忖數日，得你師父應允，特地帶了酒來跟你賠個不是。”龍小逸神情緩了一緩，嘴裏卻道：“我好稀罕你的酒？”他將酒推了回去，“你已害我回不了神女居，難道要看到我被逐出師門才高興？就當我怕了你，你離我遠些。”雲瑾道：“等蓮九覆原之後，我便也要下山了，江湖浩渺，這一別，他日難說再有重見的機會，我不想留著這個結此世不了。”他說著，顧自打開酒壇上的泥封，咕嘟咕嘟灌下幾口，端著酒壇子，正色又道，“龍公子，我雲瑾今日誠心誠意與你賠不是。”
龍小逸有生之年都在千荷鎮胡作非為，身邊跟著些的都是欺軟怕硬之徒，還真鮮少有人禮待於他，雲瑾這一本正經捧酒道歉的樣子，反倒讓龍小逸有幾分不自在起來，心中怒氣疏地消了大半，卻仍嘴硬道：“你別叫我什麽公子，我受不起。”見雲瑾還是恭然舉酒的樣子，大嘆一口氣，道：“罷罷罷，本就不是什麽大事。”說著，取過酒來，去了泥封，仰頭灌上幾口。
雲瑾眉梢展笑，又喝幾口酒，道：“不過話說回來，我還從來沒跟人這麽打過架。”
龍小逸打了個酒嗝，已有了醉意，洋洋得意道：“我在家鄉可沒少跟人動手，回回都是把人打得滿地找牙。”他說著，想起小漁村的一景一物來，借著酒勁說道，“其實住在小漁村也挺好的。我自己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現在也不知道這麽跑出來是對是錯，師父讓我沈下心，你說說，什麽叫沈下心？”
雲瑾見他臉色通紅，說話仿佛舌頭打結，又指手畫腳地，心道：“才喝這麽幾口就多了？”
龍小逸聽他不答，責道：“你不會也不知道沈下心是什麽意思罷？”不等雲瑾作答，他哭喪著臉道，“連你都不知道，讓我怎麽答，看來我這輩子都要待在後山了……”
“你……喝多了。”雲瑾放下酒壇子，小心翼翼地將龍小逸手裏那壇也搶了過來，擱到一邊。
龍小逸手中一空，嗔然怒道：“酒呢！你說好了請我吃酒，把我的酒拿到哪去了？”
但見淩昆緩緩走來，道：“龍小逸，我讓你到後山思過，你倒好，喝得酩酊大醉？”雲瑾慌忙起身，隨手拍去身上的冰雪，道：“淩前輩，我是得你允許拿酒來的。”淩昆道：“我可允許他喝成這樣？”雲瑾急道：“我要是知道他喝幾口就成這樣子，就不會提酒上來了，淩前輩，上回打架就是不對，他卻受了責罰，這回如何都不能怪他了。”
龍小逸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瞇了瞇眼，這一看清來人是淩昆，嚇了一跳，酒醒了大半，結結巴巴道：“師……師父，你怎麽來了？”淩昆道：“來看看你酒醉後的模樣。”龍小逸一陣頭暈，好容易才站穩，道：“我……我只喝了一些。”卻見淩昆向他拋來一把寶劍，伸手一撈接了下來，疑道，“師父？”
淩昆道：“內功心法你已學得差不多，明日起開始教你劍招。”
龍小逸尚未反應過來，問道：“師父……我能回神女居了？”
淩昆點點頭，道：“怎麽要是你想待在這，盡管不用跟我下去。”龍小逸慌忙擺手道：“不不不，只是徒弟不明白，你不是讓我什麽能沈下心，才能回去麽？”淩昆道：“我見你已能沈下心。龍小逸“啊”了一聲，撓了撓頭，不解道：“奇怪，我喝多了酒，也算沈下心來？”他看了看手裏的寶劍，又瞧了瞧雲瑾，滿心疑問。
淩昆問道：“你若不願意，把劍還給我。”龍小逸如墜雲霧，茫茫驚醒過來，摟住寶劍，道：“師父，你既把劍已賜給了我就是我的了，哪有還的道理。”淩昆神情肅然，說道：“我寒雪門歷代指責只有一個，就是守好馥影蓮，倘若心性急躁易怒，如何幾十年如一日般耐住這冰天雪地的寂寞？今日我允雲瑾上後山，自有我的道理，以後你總會明白。”龍小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聽淩昆道神女正在居所內等他，有事交代，便抱著劍歡天喜地沖下去，半途步履不穩，還滑了一跤，瞧得雲瑾不禁笑道：“酒量這麽差的人我還是頭一回看到。”淩昆道：“你比那小子聰明多了，可知道我今日用意？”雲瑾頓了頓，倒也沒直說，念道：“天高地闊，恩怨不過酒一壺。”淩昆輕輕頷首，回身下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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