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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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顏枝前腳剛走，後腳就來了客人，穿著大蓑衣，鬥笠上積著雪，也不進來，在外頭高聲喊道：“老板娘，快拿兩壇子酒來。”那店小二應聲而出，一打量，低聲嘟囔道：“怎麽又是這老頭兒，都快把酒給買完了。”來者耳朵靈得很，道：“有生意給你做還老大不情願的？”
蓮九細細一聽，覺得聲音有幾分熟悉，便對雲瑾道：“雲公子，你去問問那人，是不是韓縉韓老前輩。”雲瑾聞言點頭而起，走到酒樓門前，拱手問道：“可是韓縉韓前輩？”
那人聽罷摘下鬥笠，正是韓縉。他上下一看雲瑾，疑道：“我們認識？”
卻聽蓮九接道：“韓老前輩，你可還記得我？”韓縉“啊”了一聲，道：“蓮九丫頭？”說著，拍去蓑衣上的雪，走了進來，一見蓮九，登時喜出望外道，“哎呀，真是你這丫頭，你怎麽好端端地又來雪鱗山了？”蓮九笑道：“來尋個人，正好能來看看你，這段日子還好麽？”韓縉朗聲一笑：“好得很。”他見蓮九身姿僵硬，坐在木椅上，心生疑竇，接忙問說：“你……？”蓮九自然明白他要問什麽，答道：“不過從崖上墜下來罷了。”韓縉怔怔地望了她一會兒，嘆出一口氣來：“可去看了大夫？”蓮九道：“看了。”她望向雲瑾，“雲公子，萍姐是怎麽說的，你還沒告訴過我。”韓縉這才看向雲瑾：“咦，這小子又是甚麽人。”雲瑾答道：“晚輩姓雲，單名一個瑾字。”韓縉禮節性的點頭打了個招呼，俯到蓮九耳邊，輕聲問道：“丫頭，這又是怎麽一回事，那蘇家公子呢？”蓮九低低嘆了口氣：“他是與我一道跌下山崖的，一路陪我來了雪鱗山，至於蘇慕展，這中間發生的事太多，等以後得了空，我慢慢告訴你。”她說罷，又看向雲瑾，“雲公子，你說吧。”雲瑾支支吾吾道：“萍姐說……說你脈絡受損，短時間內身子動不了……不過她還說了，她醫術有限，可能其他大夫會有法子……”韓縉見他神色不定，心中大約猜到了幾分，道：“丫頭，我幫你斷斷脈。”
才搭了不過片刻，陡然咯噔一下，心道：“這就算是稍微懂些醫術的人，都知此生都難覆原，看來雲瑾是有意隱瞞。”他也怕蓮九傷心，未直接說出口來，沈吟半晌，起身對雲瑾道，“你隨我出來。”蓮九猜出了幾分，輕聲道：“韓前輩，有什麽你直接對我說就是了。”韓縉道：“丫頭別瞎想，我是有其他事跟他說。你坐一會兒。”
外頭的雪小了一些，直剩些零零碎碎的沫子從天穹慢慢跌落下來。
二人走遠了一些，韓縉才開口說道：“那丫頭的情況你知道？”
雲瑾頓了頓，點頭道：“當日跌下山崖，我就知道她情勢不太好，輾轉到了白馬鎮，那大夫說……說覆原的機會實在渺茫。”
“你為何不將實情告訴她？”韓縉問道。
雲瑾答：“前輩，你叫我出來談論此事，就是不想讓蓮九知道，是因為你也和我一樣，不想她難過。哪怕換作普通人，都受不了這打擊，更何況，她還是習武之人……我想著能瞞一天是一天，說不準老天可憐，她就好起來了。”
韓縉聽他口氣，處處想著蓮九，疑道：“你可是看上那丫頭了？”
雲瑾被點中了心事，微微一怔：“不瞞前輩，正是如此。”韓縉道：“你小子答得可真爽快。”雲瑾嘆道：“只可惜，蓮九心裏頭裝的人，從來都不是我雲瑾。”韓縉疑道：“既然你自己都知道，為何還跟著她來雪鱗山？”雲瑾道：“前輩，若是蓮九現在好好的，讓我離開她，我也就離開了。可現在她傷得這麽重，又得罪了歸藏山莊，我就算明白她心裏沒我，也不可能棄她不顧。我不求什麽，只想她好起來……到時候天長水闊，她想去哪都能去。”韓縉又道：“要是你陪著她，直到她好起來，都不能把你擱到心裏，你覺得還是值得？”雲瑾想想，笑道：“我只知道，見她跳了山崖，自己便死也不顧的跟下去了，哪還有時間去想值不值得。”韓縉聽罷感慨道：“這情之一字，素來不知從何而起……難得啊你不計回報對丫頭情深如海……罷了罷了，不提這個，我叫你出來不是傷風感月的，照她現在的情況，哪怕華佗轉世也治不好了，除非神仙相助。”雲瑾苦笑道：“前輩，這世上哪來的神仙。”韓縉拊掌道：“你可別不信，雪鱗山巔上就住著兩個半人半神的家夥，一個叫淩昆，一個就是雪鎮上供奉的神女雪靈，算是我的老鄰居了。說來也巧，我記得四五年前，淩昆為了給他的麒麟去雪壁上采什麽草藥，不慎跌了下去，還是我在底下發現的，當時他經脈盡斷，只留了一口氣，後來被神女雪靈帶回了雪鱗山巔，過了一年多就又能走能跑了，一點事兒都沒有。”
雲瑾聽罷，喜道：“那再好不過了，既然是鎮上人供奉著的，想必是菩薩心腸的人……”話為說完，只見韓縉面色沈重，不禁疑道，“我說錯甚麽了？”
韓縉搖搖頭：“我就是同你來商量這件事的，想必普天之下，有把握能治好蓮九的人，非神女雪靈莫屬不可，不過……雪鎮老百姓供奉她，不是因為崇敬她，而是畏懼她，這些年死在山上的無名人不勝枚舉，蓮九來過一回，還是我帶著她從密道逃走的……而且……”
“而且什麽？”雲瑾趕忙問道。
韓縉道：“那淩昆原本養了只麒麟，是當自個孩子看的，上山擾神女清修的人都成了那麒麟的腹中餐，前些月，蓮九擅闖雪鱗山，自然是撞上淩昆和那麒麟了，這丫頭也厲害，把那只食人無數的神獸給殺了。”
雲瑾聽罷說道：“原來那萍姐說蓮九肩上被猛獸留下的舊傷，看來就是和麒麟惡鬥時被抓傷的。”
韓縉道：“我當時在山上遇見蓮九，尚不熟悉，話未說盡，要是她沒殺了那麒麟，或許神女會看在我救淩昆一命的份上，發慈悲救蓮九一回。”他說著“唉”地嘆了口氣，“這還真是一事扣一事，都有前因後果。”
雲瑾沈聲說道：“那也總還是要去試試。”
韓縉急道：“我也想那丫頭好起來，但是麒麟之死，對淩昆來說，譬如喪子切膚之痛，他是不能下雪鱗山，要是能的話，早就去追殺蓮九了，現在送上門，淩昆能放過她麽？”
雲瑾想了想，道：“這樣罷，前輩，我們暫且不讓蓮九出面，就我和你一道見神女，探探她的口風，假使她不願意，我以後再另想辦法。你覺得如何？”
韓縉點點頭：“這法子倒可以試試，我與他們鄰居多年，雖無往來，但一直相安無事，你與他們又無恩怨，且不是為馥影蓮而去，多少會賣我個面子，不會傷你分毫的。”雲瑾道：“對了，前輩，這事別讓蓮九知道。”韓縉道：“恩，我有分寸，咱們先回酒樓罷，出來這麽久，這丫頭肯定要起疑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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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枝前腳剛走，後腳就來了客人，穿著大蓑衣，鬥笠上積著雪，也不進來，在外頭高聲喊道：“老板娘，快拿兩壇子酒來。”那店小二應聲而出，一打量，低聲嘟囔道：“怎麽又是這老頭兒，都快把酒給買完了。”來者耳朵靈得很，道：“有生意給你做還老大不情願的？”
蓮九細細一聽，覺得聲音有幾分熟悉，便對雲瑾道：“雲公子，你去問問那人，是不是韓縉韓老前輩。”雲瑾聞言點頭而起，走到酒樓門前，拱手問道：“可是韓縉韓前輩？”
那人聽罷摘下鬥笠，正是韓縉。他上下一看雲瑾，疑道：“我們認識？”
卻聽蓮九接道：“韓老前輩，你可還記得我？”韓縉“啊”了一聲，道：“蓮九丫頭？”說著，拍去蓑衣上的雪，走了進來，一見蓮九，登時喜出望外道，“哎呀，真是你這丫頭，你怎麽好端端地又來雪鱗山了？”蓮九笑道：“來尋個人，正好能來看看你，這段日子還好麽？”韓縉朗聲一笑：“好得很。”他見蓮九身姿僵硬，坐在木椅上，心生疑竇，接忙問說：“你……？”蓮九自然明白他要問什麽，答道：“不過從崖上墜下來罷了。”韓縉怔怔地望了她一會兒，嘆出一口氣來：“可去看了大夫？”蓮九道：“看了。”她望向雲瑾，“雲公子，萍姐是怎麽說的，你還沒告訴過我。”韓縉這才看向雲瑾：“咦，這小子又是甚麽人。”雲瑾答道：“晚輩姓雲，單名一個瑾字。”韓縉禮節性的點頭打了個招呼，俯到蓮九耳邊，輕聲問道：“丫頭，這又是怎麽一回事，那蘇家公子呢？”蓮九低低嘆了口氣：“他是與我一道跌下山崖的，一路陪我來了雪鱗山，至於蘇慕展，這中間發生的事太多，等以後得了空，我慢慢告訴你。”她說罷，又看向雲瑾，“雲公子，你說吧。”雲瑾支支吾吾道：“萍姐說……說你脈絡受損，短時間內身子動不了……不過她還說了，她醫術有限，可能其他大夫會有法子……”韓縉見他神色不定，心中大約猜到了幾分，道：“丫頭，我幫你斷斷脈。”
才搭了不過片刻，陡然咯噔一下，心道：“這就算是稍微懂些醫術的人，都知此生都難覆原，看來雲瑾是有意隱瞞。”他也怕蓮九傷心，未直接說出口來，沈吟半晌，起身對雲瑾道，“你隨我出來。”蓮九猜出了幾分，輕聲道：“韓前輩，有什麽你直接對我說就是了。”韓縉道：“丫頭別瞎想，我是有其他事跟他說。你坐一會兒。”
外頭的雪小了一些，直剩些零零碎碎的沫子從天穹慢慢跌落下來。
二人走遠了一些，韓縉才開口說道：“那丫頭的情況你知道？”
雲瑾頓了頓，點頭道：“當日跌下山崖，我就知道她情勢不太好，輾轉到了白馬鎮，那大夫說……說覆原的機會實在渺茫。”
“你為何不將實情告訴她？”韓縉問道。
雲瑾答：“前輩，你叫我出來談論此事，就是不想讓蓮九知道，是因為你也和我一樣，不想她難過。哪怕換作普通人，都受不了這打擊，更何況，她還是習武之人……我想著能瞞一天是一天，說不準老天可憐，她就好起來了。”
韓縉聽他口氣，處處想著蓮九，疑道：“你可是看上那丫頭了？”
雲瑾被點中了心事，微微一怔：“不瞞前輩，正是如此。”韓縉道：“你小子答得可真爽快。”雲瑾嘆道：“只可惜，蓮九心裏頭裝的人，從來都不是我雲瑾。”韓縉疑道：“既然你自己都知道，為何還跟著她來雪鱗山？”雲瑾道：“前輩，若是蓮九現在好好的，讓我離開她，我也就離開了。可現在她傷得這麽重，又得罪了歸藏山莊，我就算明白她心裏沒我，也不可能棄她不顧。我不求什麽，只想她好起來……到時候天長水闊，她想去哪都能去。”韓縉又道：“要是你陪著她，直到她好起來，都不能把你擱到心裏，你覺得還是值得？”雲瑾想想，笑道：“我只知道，見她跳了山崖，自己便死也不顧的跟下去了，哪還有時間去想值不值得。”韓縉聽罷感慨道：“這情之一字，素來不知從何而起……難得啊你不計回報對丫頭情深如海……罷了罷了，不提這個，我叫你出來不是傷風感月的，照她現在的情況，哪怕華佗轉世也治不好了，除非神仙相助。”雲瑾苦笑道：“前輩，這世上哪來的神仙。”韓縉拊掌道：“你可別不信，雪鱗山巔上就住著兩個半人半神的家夥，一個叫淩昆，一個就是雪鎮上供奉的神女雪靈，算是我的老鄰居了。說來也巧，我記得四五年前，淩昆為了給他的麒麟去雪壁上采什麽草藥，不慎跌了下去，還是我在底下發現的，當時他經脈盡斷，只留了一口氣，後來被神女雪靈帶回了雪鱗山巔，過了一年多就又能走能跑了，一點事兒都沒有。”
雲瑾聽罷，喜道：“那再好不過了，既然是鎮上人供奉著的，想必是菩薩心腸的人……”話為說完，只見韓縉面色沈重，不禁疑道，“我說錯甚麽了？”
韓縉搖搖頭：“我就是同你來商量這件事的，想必普天之下，有把握能治好蓮九的人，非神女雪靈莫屬不可，不過……雪鎮老百姓供奉她，不是因為崇敬她，而是畏懼她，這些年死在山上的無名人不勝枚舉，蓮九來過一回，還是我帶著她從密道逃走的……而且……”
“而且什麽？”雲瑾趕忙問道。
韓縉道：“那淩昆原本養了只麒麟，是當自個孩子看的，上山擾神女清修的人都成了那麒麟的腹中餐，前些月，蓮九擅闖雪鱗山，自然是撞上淩昆和那麒麟了，這丫頭也厲害，把那只食人無數的神獸給殺了。”
雲瑾聽罷說道：“原來那萍姐說蓮九肩上被猛獸留下的舊傷，看來就是和麒麟惡鬥時被抓傷的。”
韓縉道：“我當時在山上遇見蓮九，尚不熟悉，話未說盡，要是她沒殺了那麒麟，或許神女會看在我救淩昆一命的份上，發慈悲救蓮九一回。”他說著“唉”地嘆了口氣，“這還真是一事扣一事，都有前因後果。”
雲瑾沈聲說道：“那也總還是要去試試。”
韓縉急道：“我也想那丫頭好起來，但是麒麟之死，對淩昆來說，譬如喪子切膚之痛，他是不能下雪鱗山，要是能的話，早就去追殺蓮九了，現在送上門，淩昆能放過她麽？”
雲瑾想了想，道：“這樣罷，前輩，我們暫且不讓蓮九出面，就我和你一道見神女，探探她的口風，假使她不願意，我以後再另想辦法。你覺得如何？”
韓縉點點頭：“這法子倒可以試試，我與他們鄰居多年，雖無往來，但一直相安無事，你與他們又無恩怨，且不是為馥影蓮而去，多少會賣我個面子，不會傷你分毫的。”雲瑾道：“對了，前輩，這事別讓蓮九知道。”韓縉道：“恩，我有分寸，咱們先回酒樓罷，出來這麽久，這丫頭肯定要起疑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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