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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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二人邊走邊說，不知不覺就走到一處小宅院旁邊。
雲瑾見那坐在院中的老人正是米婆婆，手裏拿著一串念珠，閉著目盤腿坐在棗樹下。蓮九沈吟道：“想來萍姐是不會將宅子的事告訴我了，不如我們去問問看米婆婆？”雲瑾道：“也成。”說著上前輕扣柴扉，叫道，“米婆婆。”
米婆婆置若罔聞，繼續誦經。
雲瑾又叫了一聲：“米婆婆，剛才我們在醫館見過。”
米婆婆倏忽睜開眼睛，不悅地說道：“別打擾我念經，有什麽事等我念完再說。”說罷，又闔上了雙目，不再理會二人。
雲瑾回過身來，在門口一平坦大石上坐了下來，道：“我們就在這等著。”
這一等，足足等了三個時辰，天近黃昏，餘暉從棗樹縫漏洩一地。
米婆婆這才站起身來，走到門前，問道：“你們等了這麽久，進來說罷，有什麽事找我。”雲瑾坐的雙腿發麻，聽到她說話，趕忙起來推蓮九進了院落中。
米婆婆指了指石凳，道：“坐罷。”邊說走到屋裏，端了兩杯茶出來，清水茶，面上浮著紅艷艷的枸杞子。
蓮九道了句謝：“米婆婆，實不相瞞，我是來打聽那老宅子的事的。”
米婆婆悠悠說道：“在醫館我就同你說過，不關你的事少知道的好。”蓮九道：“這事與我有關，宅子的主人我認識，也是她托付我回來的。米婆婆，你一定也認識她。”
米婆婆重重嘆口氣，口氣軟了下來：“你們為何又要我舊事重提……”她問道，“你在哪遇見婕妤的，這事都快過去三十二年了，她……她可還好？”蓮九這才知道那瞎眼婆婆名叫婕妤，答道：“她已經去世了。”米婆婆聽罷眉梢一顫：“她讓你們來白馬鎮做什麽？”蓮九如實作答：“婕妤婆婆臨終前，交托我幫她找她的女兒。”米婆婆目中愧色盡露，她頓了一頓，說道：“你們知道為什麽鎮上知道這事的人，都千叮萬囑後輩們不要去那老宅子麽？那是因為我們心裏頭有鬼啊……不是逼不得已，婕妤不會將她的女兒放在木盆裏，丟進白馬河的……”
原來婕妤是從外面嫁到白馬鎮來的。時日久了，鎮上的人發現她有一張判官嘴。什麽叫判官嘴？在白馬鎮的方言裏，就是說什麽什麽靈驗的人，她每幫人預說一件事，就會大病一場，她丈夫漸漸發現了這其中的聯系，便不許她再幫人判斷禍福。
二十歲嫁到白馬鎮，直到十年之後才有了身孕。她丈夫自然高興極了，日夜悉心照料，夫妻二人在西邊的宅子裏過得也算安逸。
直到懷孕第七個月，婕妤挺著個大肚子跑來告訴我們，說白馬鎮將有一場百年難遇的水災。這十年來，她說的都是些小事，這回說了這麽大一禍事，人們都將信將疑，但見天色極好，白馬鎮又依山而築，除了水流緩慢的白馬河，再去其他水源，左思右想也不會發生水災，就都沒往心裏去。當夜，婕妤的丈夫暴斃在宅子裏，官府派了人來，也查不出死因，見婕妤身懷六甲，泫然大泣，便籌了些錢給她，這事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誰料，沒過半個月，白馬鎮中真的發生了水災。落了整整十天的雨。
白馬河突然決堤，渾黃的泥水如猛獸般席卷了整座白馬鎮，可唯獨沒有淹掉西邊的宅子。這場水災損失慘重，傷亡無數，過後鎮上人們想起當初婕妤前來提醒，又見她家宅子完好無損，不知道怎地，就將她視作妖邪。
米婆婆說到這裏，又重嘆一口氣：“我那時也還年輕，不太懂得鬼神之說，現在才知道，透露太多天機，是要遭報應的。婕妤提醒白馬鎮水災之事，才害了她丈夫的命，所以怎麽都查不出死因。”
蓮九聽得仿佛親臨其境，忙問：“那後來呢？”
米婆婆道：“我們一把泥一把土的重建了白馬鎮，整整花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人們沈浸在與親人亡別的痛楚裏。婕妤也是那時候臨盆的，生下一個女兒。妖邪產子，後患無窮。鎮上一些膽大的人便一商量，去殺了這對孤兒寡母，他們趕到宅子前，只遠遠聽到嬰兒的哭聲，但進到裏頭，卻一個人都沒看見。屋裏陰森森的，十分嚇人。他們……他們都嚇得逃回來了。鎮上有人看見白馬河正中漂著一只木盆，盆裏裝著一白嫩嫩的女嬰。白馬河決堤之後，河床變寬了很多，他們伸手撈，怎麽也撈不到，眼睜睜地看著白馬河帶著木盆越漂越遠。從宅子裏回來的人，都染了重病，還死了幾個。那時我們不知道大災之後必有大病的道理，也統統都推到失蹤的婕妤頭上。西邊宅子從此就空了下來，成了陰宅，沒人敢靠近，怕丟了性命。”
雲瑾聽得唏噓不已，道：“唉，真沒想到，原本是判官嘴，有事求她幫忙，發了場大水，就成了災禍之源了。”
米婆婆心念大動，忍不住老淚縱橫：“其實我們心裏都知道，水災的事怪不了她，可是當時死了這麽多人……三十二年了，老一輩人都不願再提這件事，只不許後來人去陰宅。”
蓮九聽完，道：“怪不得萍姐性情這麽溫和之人，都變得冷冰冰的。”
米婆婆道：“發生那事時，阿萍不過幾歲而已，都是聽大人說說罷了。她視小霜如親生女兒般，在宅子裏出了事，自然臉色不好。”蓮九道：“想來婕妤婆婆吃苦半生，最後還客死異鄉，真是可憐。”她又說道，“米婆婆，多謝你將事情始末告之於我，我們原本也是恰巧路過，以為你不會說，只想著碰碰運氣。”
米婆婆擦了擦眼淚，道：“我蔔了米卦，料得你們會來。想來有些事不說，心頭總是個結……”她停了停，接道，“我自算命數，活不到明年了。”
蓮九本想安慰幾句，但生死之事，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便問道：“這以後都再也沒有那女嬰的消息了？”
米婆婆點點頭：“鎮上人只當她死了，大家各活各的，再也不提此事了。不過，你們可以去白馬河的下游打聽打聽，下游是個小村子，叫沙蠶村，離白馬鎮有些遠，說不定那木盆漂到了下游，被那村裏人拾起來了也不一定。”
雲瑾聽罷，對蓮九道：“那總歸還是有希望的，我們便去沙蠶村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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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邊走邊說，不知不覺就走到一處小宅院旁邊。
雲瑾見那坐在院中的老人正是米婆婆，手裏拿著一串念珠，閉著目盤腿坐在棗樹下。蓮九沈吟道：“想來萍姐是不會將宅子的事告訴我了，不如我們去問問看米婆婆？”雲瑾道：“也成。”說著上前輕扣柴扉，叫道，“米婆婆。”
米婆婆置若罔聞，繼續誦經。
雲瑾又叫了一聲：“米婆婆，剛才我們在醫館見過。”
米婆婆倏忽睜開眼睛，不悅地說道：“別打擾我念經，有什麽事等我念完再說。”說罷，又闔上了雙目，不再理會二人。
雲瑾回過身來，在門口一平坦大石上坐了下來，道：“我們就在這等著。”
這一等，足足等了三個時辰，天近黃昏，餘暉從棗樹縫漏洩一地。
米婆婆這才站起身來，走到門前，問道：“你們等了這麽久，進來說罷，有什麽事找我。”雲瑾坐的雙腿發麻，聽到她說話，趕忙起來推蓮九進了院落中。
米婆婆指了指石凳，道：“坐罷。”邊說走到屋裏，端了兩杯茶出來，清水茶，面上浮著紅艷艷的枸杞子。
蓮九道了句謝：“米婆婆，實不相瞞，我是來打聽那老宅子的事的。”
米婆婆悠悠說道：“在醫館我就同你說過，不關你的事少知道的好。”蓮九道：“這事與我有關，宅子的主人我認識，也是她托付我回來的。米婆婆，你一定也認識她。”
米婆婆重重嘆口氣，口氣軟了下來：“你們為何又要我舊事重提……”她問道，“你在哪遇見婕妤的，這事都快過去三十二年了，她……她可還好？”蓮九這才知道那瞎眼婆婆名叫婕妤，答道：“她已經去世了。”米婆婆聽罷眉梢一顫：“她讓你們來白馬鎮做什麽？”蓮九如實作答：“婕妤婆婆臨終前，交托我幫她找她的女兒。”米婆婆目中愧色盡露，她頓了一頓，說道：“你們知道為什麽鎮上知道這事的人，都千叮萬囑後輩們不要去那老宅子麽？那是因為我們心裏頭有鬼啊……不是逼不得已，婕妤不會將她的女兒放在木盆裏，丟進白馬河的……”
原來婕妤是從外面嫁到白馬鎮來的。時日久了，鎮上的人發現她有一張判官嘴。什麽叫判官嘴？在白馬鎮的方言裏，就是說什麽什麽靈驗的人，她每幫人預說一件事，就會大病一場，她丈夫漸漸發現了這其中的聯系，便不許她再幫人判斷禍福。
二十歲嫁到白馬鎮，直到十年之後才有了身孕。她丈夫自然高興極了，日夜悉心照料，夫妻二人在西邊的宅子裏過得也算安逸。
直到懷孕第七個月，婕妤挺著個大肚子跑來告訴我們，說白馬鎮將有一場百年難遇的水災。這十年來，她說的都是些小事，這回說了這麽大一禍事，人們都將信將疑，但見天色極好，白馬鎮又依山而築，除了水流緩慢的白馬河，再去其他水源，左思右想也不會發生水災，就都沒往心裏去。當夜，婕妤的丈夫暴斃在宅子裏，官府派了人來，也查不出死因，見婕妤身懷六甲，泫然大泣，便籌了些錢給她，這事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誰料，沒過半個月，白馬鎮中真的發生了水災。落了整整十天的雨。
白馬河突然決堤，渾黃的泥水如猛獸般席卷了整座白馬鎮，可唯獨沒有淹掉西邊的宅子。這場水災損失慘重，傷亡無數，過後鎮上人們想起當初婕妤前來提醒，又見她家宅子完好無損，不知道怎地，就將她視作妖邪。
米婆婆說到這裏，又重嘆一口氣：“我那時也還年輕，不太懂得鬼神之說，現在才知道，透露太多天機，是要遭報應的。婕妤提醒白馬鎮水災之事，才害了她丈夫的命，所以怎麽都查不出死因。”
蓮九聽得仿佛親臨其境，忙問：“那後來呢？”
米婆婆道：“我們一把泥一把土的重建了白馬鎮，整整花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人們沈浸在與親人亡別的痛楚裏。婕妤也是那時候臨盆的，生下一個女兒。妖邪產子，後患無窮。鎮上一些膽大的人便一商量，去殺了這對孤兒寡母，他們趕到宅子前，只遠遠聽到嬰兒的哭聲，但進到裏頭，卻一個人都沒看見。屋裏陰森森的，十分嚇人。他們……他們都嚇得逃回來了。鎮上有人看見白馬河正中漂著一只木盆，盆裏裝著一白嫩嫩的女嬰。白馬河決堤之後，河床變寬了很多，他們伸手撈，怎麽也撈不到，眼睜睜地看著白馬河帶著木盆越漂越遠。從宅子裏回來的人，都染了重病，還死了幾個。那時我們不知道大災之後必有大病的道理，也統統都推到失蹤的婕妤頭上。西邊宅子從此就空了下來，成了陰宅，沒人敢靠近，怕丟了性命。”
雲瑾聽得唏噓不已，道：“唉，真沒想到，原本是判官嘴，有事求她幫忙，發了場大水，就成了災禍之源了。”
米婆婆心念大動，忍不住老淚縱橫：“其實我們心裏都知道，水災的事怪不了她，可是當時死了這麽多人……三十二年了，老一輩人都不願再提這件事，只不許後來人去陰宅。”
蓮九聽完，道：“怪不得萍姐性情這麽溫和之人，都變得冷冰冰的。”
米婆婆道：“發生那事時，阿萍不過幾歲而已，都是聽大人說說罷了。她視小霜如親生女兒般，在宅子裏出了事，自然臉色不好。”蓮九道：“想來婕妤婆婆吃苦半生，最後還客死異鄉，真是可憐。”她又說道，“米婆婆，多謝你將事情始末告之於我，我們原本也是恰巧路過，以為你不會說，只想著碰碰運氣。”
米婆婆擦了擦眼淚，道：“我蔔了米卦，料得你們會來。想來有些事不說，心頭總是個結……”她停了停，接道，“我自算命數，活不到明年了。”
蓮九本想安慰幾句，但生死之事，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便問道：“這以後都再也沒有那女嬰的消息了？”
米婆婆點點頭：“鎮上人只當她死了，大家各活各的，再也不提此事了。不過，你們可以去白馬河的下游打聽打聽，下游是個小村子，叫沙蠶村，離白馬鎮有些遠，說不定那木盆漂到了下游，被那村裏人拾起來了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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