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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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洛陽還是洛陽。
只剩望雲樓中的說書人淒淒說著蘇家破落之事。從最初的鼎盛繁榮，一路說到如今家破人亡，自然也有人聽，或嘆息不已，或幸災樂禍。
南宮曼舞時常男裝打扮，帶著個丫鬟來望雲樓裏吃茶聽書。
自上回一別，她以為就此結束了，沒想到次日一早，竟得知蘇氏夫婦雙雙暴斃，蘇家一夜敗盡所有家產，登時如當頭挨了一棒，萎頓在地。
南宮老爺自然不知道這事她脫不了幹系，南宮夫人又剛去世不久，便也沒再管這件事。
南宮曼舞在外人眼中，依舊是洛陽城最美的富家小姐，只有她自己知道，連夜噩夢的折磨，總是看見蘇老爺和蘇夫人，雙目流血，陰測測地讓自己還他們命來。她驚醒過來，忍不住痛哭流涕，但大錯鑄成，悔時已晚。
於是只要南宮老爺一不註意，她就換身男衫去望雲樓。
今日也不例外。
她倒是真的希望能從說書人嘴裏聽到些關於蘇慕展的下落，但聽到如今，哪怕她私下差人四處打聽，都再也沒有蘇慕展的消息。仿佛就是憑空地從人間消失了一般。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莫青山又做了什麽手腳，去歸藏一打聽，卻得到莊主外出辦事，許久未回的消息。
當她聽到那說書人道：“再說那蘇家公子，哪受得了父母雙亡的打擊，仰天長哭，真是見者流淚，聞者傷心……”實在忍不住心頭一顫，紅了眼眶。站在一旁的丫頭名喚翠兒，打小就跟著伺候南宮曼舞，見她雙目垂淚，掏出帕子，遞到她手裏，道：“小……”一想場合，慌忙改口道，“公子，別難受了。”
南宮曼舞接過帕子，低頭抹淚，只聽隔壁桌上的婦人笑道：“瞧你長得眉目清秀的，沒想性子都跟姑娘似的，聽說書的胡編瞎造都聽哭了。”她磕這瓜子兒，又吃了口茶，道，“你難不成以為他說得都是真的？”
翠兒見她似笑非笑的樣子，說道：“我家公子信不信與你有什麽關系？”
婦人挑眉一笑：“大家一道喝茶聽書，隨口聊聊罷了，你這丫頭怎麽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勢。”她側過身去，“這也難怪，跟著個娘娘腔公子哥，不潑辣點怎麽成？”
翠兒聽得好不生氣，卻被南宮曼舞一把攔住，道：“翠兒，我們走罷。”翠兒見她滿眼沈痛，便也忍了下來，伸手扶起她，走下木梯。南宮曼舞邊走邊道：“我聽望雲樓的老板娘說，從前蘇家公子最愛來這，上二樓臨窗而坐，吃著酒俯瞰整座洛陽城。如今他不知身在何處，有沒有餓著都無從得知。”
翠兒滿心不解，說道：“蘇家公子悔婚在前，大損小姐名節，翠兒不明白，你還惦記著他做什麽，他家道中落雖然突然，但在翠兒看來那是報應，不過話說回來，蘇老爺與蘇夫人可是出了名的好人，做了不少善事，沒想到卻不得善終，真是可憐。”
南宮曼舞聽得心中一揪，心中暗道：“原本只是為了借莫青山之手出一口氣，沒想到……”她想著，越加傷心起來。翠兒只當是小姐心善，殊不知其中緣由曲折，輕聲安慰道：“小姐，翠兒見你夜夜驚夢不斷，又茶不思飯不想的，日漸消瘦，心裏著急得很，又不知如何是好。小姐，這人各有命，你無須太傷感了。”翠兒越是這樣說，南宮曼舞越是心痛得眼前陣陣發黑，任由翠兒攙著回到府中，一路渾渾沈沈。翠兒見她目中含淚，臉色慘白，急道：“小姐，你是不是覺得不舒服？”南宮曼舞搖搖頭，說不出話來，剛走到門口，便暈了過去。翠兒登時慌了手腳，叫道：“小姐……快來人，小姐暈過去了……”府中聞訊而來的丫鬟家丁匆匆聚來，將南宮曼舞擡到房中。
南宮老爺得知此事，焦急萬分，不住地看正在給南宮曼舞懸絲斷脈的大夫，見他撫須皺眉，時而搖頭時而點頭，越加慌神起來。過片刻，大夫放下絲線。老爺見狀，連忙問道：“大夫，曼舞她怎麽樣？”大夫道：“老爺，南宮小姐不過心火旺盛，又身體疲乏，太陽曝曬，才會暈厥過去，我開幾貼藥讓她服下就不會有大礙了。”南宮老爺，道：“沒事就好，這丫頭可把我給嚇壞了。”說罷，行禮道，“有勞大夫了。”大夫拱了拱手：“老爺客氣了，那我先告辭了。切記要讓小姐多休息。”說罷，躬身行了個禮，留下藥方便離去了。
翠兒這才松了口氣，道：“小姐沒事就好了。”南宮老爺怒聲問道：“小姐怎麽會穿著男衫出去，還暈在了外頭？”翠兒答道：“小姐要去望雲樓去聽說書，怕不方便，就換了身男衫。”南宮老爺蹙眉道：“奇怪，從來沒聽曼舞愛聽人說書？望雲樓那人都說些什麽稀奇古怪的事兒？”翠兒猶豫了片刻，道：“老爺，那說書人說得都是……都是蘇家的事。”南宮老爺聽罷，重重嘆了口氣，道：“那蘇家小子如此無情，現在落得一場慘淡，曼舞怎麽還是惦念著。罷了罷了，翠兒，你好好照顧小姐，別再出去野了。一會藥煎好了，你可要看著小姐喝下去才行。”翠兒連連點頭，道：“翠兒知道了，夫人放心。”南宮老爺聽著走到榻前，撩起床帳，心疼地望著還在昏睡中的南宮曼舞，輕聲說道：“瞧瞧你這傻孩子，人整整瘦了一圈。如今娘親不在了，女兒家說個貼心話的人都沒了。”他伸手撫了撫南宮曼舞的頭發，柔聲道，“好好睡罷。”說著，放下賬子，又交代了翠兒幾句，這才走出屋去。
翠兒輕輕嘆了口氣，走到床榻前，將帳子撩起，兩邊縛好，邊道：“小姐，你可把翠兒給嚇壞了。”
南宮曼舞幽幽地睜開眼睛，問道：“我爹走了？”翠兒驚道：“小姐，你方才在裝睡？”她坐下來，握住南宮曼舞的手，“小姐，你不要再為了蘇家公子的事折騰自己的身子了。”這一說，眶中已湧出了眼淚，“再這樣折騰下去，就算是鐵打的，也受不住啊。”南宮曼舞輕聲說道：“這怪不得別人，都是我自作自受。”翠兒道：“小姐，你可別這樣想，你為了蘇家公子，空等這麽多年，又離家又出走的，如今還為了他病倒了，當真不值得。”南宮曼舞搖搖頭，道：“翠兒，你不懂。”
正說著，外頭一丫頭在門口道：“小姐，林福說有事要稟報。”
南宮曼舞聽到白福這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光，道：“快讓他進來。”
這林福是南宮府中的家丁，江湖朋友眾多，南宮曼舞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去打探蘇慕展的下落，如今回來稟報，心中大喜，見他進來，趕忙問道：“林福，你是有蘇家公子的消息了？”
林福卻搖了搖頭，道：“我各路人都探了口風，沒人知道蘇家公子的行蹤。”
南宮曼舞一黯，登時又沒了氣力：“那你有什麽事要對我說？”
林福答：“不過我打探到賀蕭在哪了，他被蒼燭帶回了萬佛寺中，聽說同行的還有一個手腳不便的殘廢女人。”南宮曼舞道：“那大概就是當時他們要去救的什麽姑姑了。”林福拱手道：“林福怕小姐等得心焦，便先來匯報一聲，小姐放心，我會繼續去打探蘇家公子的下落的，一有什麽消息即刻回來稟報。”南宮曼舞點點頭，道：“辛苦了，你暫且退下罷。”
待林福走後，南宮曼舞對翠兒道：“翠兒，我要去一趟萬佛寺。”
翠兒自然不同意，道：“這萬佛寺坐車要兩天才能到，小姐你現在身子虛著，怎麽還能舟車勞頓的。”南宮曼舞一臉悵然，道：“我怕蘇大哥同賀蕭都在萬佛寺，不去瞧瞧萬一他們又走了如何是好？”翠兒道：“既然林福能打探出什麽賀蕭他們在萬佛寺，蘇家公子在不在豈會不知道？你就別瞎操這份心了，就算找到蘇家公子又怎麽樣？”南宮曼舞倔然說道：“不成，我一定要去萬佛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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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還是洛陽。
只剩望雲樓中的說書人淒淒說著蘇家破落之事。從最初的鼎盛繁榮，一路說到如今家破人亡，自然也有人聽，或嘆息不已，或幸災樂禍。
南宮曼舞時常男裝打扮，帶著個丫鬟來望雲樓裏吃茶聽書。
自上回一別，她以為就此結束了，沒想到次日一早，竟得知蘇氏夫婦雙雙暴斃，蘇家一夜敗盡所有家產，登時如當頭挨了一棒，萎頓在地。
南宮老爺自然不知道這事她脫不了幹系，南宮夫人又剛去世不久，便也沒再管這件事。
南宮曼舞在外人眼中，依舊是洛陽城最美的富家小姐，只有她自己知道，連夜噩夢的折磨，總是看見蘇老爺和蘇夫人，雙目流血，陰測測地讓自己還他們命來。她驚醒過來，忍不住痛哭流涕，但大錯鑄成，悔時已晚。
於是只要南宮老爺一不註意，她就換身男衫去望雲樓。
今日也不例外。
她倒是真的希望能從說書人嘴裏聽到些關於蘇慕展的下落，但聽到如今，哪怕她私下差人四處打聽，都再也沒有蘇慕展的消息。仿佛就是憑空地從人間消失了一般。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莫青山又做了什麽手腳，去歸藏一打聽，卻得到莊主外出辦事，許久未回的消息。
當她聽到那說書人道：“再說那蘇家公子，哪受得了父母雙亡的打擊，仰天長哭，真是見者流淚，聞者傷心……”實在忍不住心頭一顫，紅了眼眶。站在一旁的丫頭名喚翠兒，打小就跟著伺候南宮曼舞，見她雙目垂淚，掏出帕子，遞到她手裏，道：“小……”一想場合，慌忙改口道，“公子，別難受了。”
南宮曼舞接過帕子，低頭抹淚，只聽隔壁桌上的婦人笑道：“瞧你長得眉目清秀的，沒想性子都跟姑娘似的，聽說書的胡編瞎造都聽哭了。”她磕這瓜子兒，又吃了口茶，道，“你難不成以為他說得都是真的？”
翠兒見她似笑非笑的樣子，說道：“我家公子信不信與你有什麽關系？”
婦人挑眉一笑：“大家一道喝茶聽書，隨口聊聊罷了，你這丫頭怎麽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勢。”她側過身去，“這也難怪，跟著個娘娘腔公子哥，不潑辣點怎麽成？”
翠兒聽得好不生氣，卻被南宮曼舞一把攔住，道：“翠兒，我們走罷。”翠兒見她滿眼沈痛，便也忍了下來，伸手扶起她，走下木梯。南宮曼舞邊走邊道：“我聽望雲樓的老板娘說，從前蘇家公子最愛來這，上二樓臨窗而坐，吃著酒俯瞰整座洛陽城。如今他不知身在何處，有沒有餓著都無從得知。”
翠兒滿心不解，說道：“蘇家公子悔婚在前，大損小姐名節，翠兒不明白，你還惦記著他做什麽，他家道中落雖然突然，但在翠兒看來那是報應，不過話說回來，蘇老爺與蘇夫人可是出了名的好人，做了不少善事，沒想到卻不得善終，真是可憐。”
南宮曼舞聽得心中一揪，心中暗道：“原本只是為了借莫青山之手出一口氣，沒想到……”她想著，越加傷心起來。翠兒只當是小姐心善，殊不知其中緣由曲折，輕聲安慰道：“小姐，翠兒見你夜夜驚夢不斷，又茶不思飯不想的，日漸消瘦，心裏著急得很，又不知如何是好。小姐，這人各有命，你無須太傷感了。”翠兒越是這樣說，南宮曼舞越是心痛得眼前陣陣發黑，任由翠兒攙著回到府中，一路渾渾沈沈。翠兒見她目中含淚，臉色慘白，急道：“小姐，你是不是覺得不舒服？”南宮曼舞搖搖頭，說不出話來，剛走到門口，便暈了過去。翠兒登時慌了手腳，叫道：“小姐……快來人，小姐暈過去了……”府中聞訊而來的丫鬟家丁匆匆聚來，將南宮曼舞擡到房中。
南宮老爺得知此事，焦急萬分，不住地看正在給南宮曼舞懸絲斷脈的大夫，見他撫須皺眉，時而搖頭時而點頭，越加慌神起來。過片刻，大夫放下絲線。老爺見狀，連忙問道：“大夫，曼舞她怎麽樣？”大夫道：“老爺，南宮小姐不過心火旺盛，又身體疲乏，太陽曝曬，才會暈厥過去，我開幾貼藥讓她服下就不會有大礙了。”南宮老爺，道：“沒事就好，這丫頭可把我給嚇壞了。”說罷，行禮道，“有勞大夫了。”大夫拱了拱手：“老爺客氣了，那我先告辭了。切記要讓小姐多休息。”說罷，躬身行了個禮，留下藥方便離去了。
翠兒這才松了口氣，道：“小姐沒事就好了。”南宮老爺怒聲問道：“小姐怎麽會穿著男衫出去，還暈在了外頭？”翠兒答道：“小姐要去望雲樓去聽說書，怕不方便，就換了身男衫。”南宮老爺蹙眉道：“奇怪，從來沒聽曼舞愛聽人說書？望雲樓那人都說些什麽稀奇古怪的事兒？”翠兒猶豫了片刻，道：“老爺，那說書人說得都是……都是蘇家的事。”南宮老爺聽罷，重重嘆了口氣，道：“那蘇家小子如此無情，現在落得一場慘淡，曼舞怎麽還是惦念著。罷了罷了，翠兒，你好好照顧小姐，別再出去野了。一會藥煎好了，你可要看著小姐喝下去才行。”翠兒連連點頭，道：“翠兒知道了，夫人放心。”南宮老爺聽著走到榻前，撩起床帳，心疼地望著還在昏睡中的南宮曼舞，輕聲說道：“瞧瞧你這傻孩子，人整整瘦了一圈。如今娘親不在了，女兒家說個貼心話的人都沒了。”他伸手撫了撫南宮曼舞的頭發，柔聲道，“好好睡罷。”說著，放下賬子，又交代了翠兒幾句，這才走出屋去。
翠兒輕輕嘆了口氣，走到床榻前，將帳子撩起，兩邊縛好，邊道：“小姐，你可把翠兒給嚇壞了。”
南宮曼舞幽幽地睜開眼睛，問道：“我爹走了？”翠兒驚道：“小姐，你方才在裝睡？”她坐下來，握住南宮曼舞的手，“小姐，你不要再為了蘇家公子的事折騰自己的身子了。”這一說，眶中已湧出了眼淚，“再這樣折騰下去，就算是鐵打的，也受不住啊。”南宮曼舞輕聲說道：“這怪不得別人，都是我自作自受。”翠兒道：“小姐，你可別這樣想，你為了蘇家公子，空等這麽多年，又離家又出走的，如今還為了他病倒了，當真不值得。”南宮曼舞搖搖頭，道：“翠兒，你不懂。”
正說著，外頭一丫頭在門口道：“小姐，林福說有事要稟報。”
南宮曼舞聽到白福這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光，道：“快讓他進來。”
這林福是南宮府中的家丁，江湖朋友眾多，南宮曼舞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去打探蘇慕展的下落，如今回來稟報，心中大喜，見他進來，趕忙問道：“林福，你是有蘇家公子的消息了？”
林福卻搖了搖頭，道：“我各路人都探了口風，沒人知道蘇家公子的行蹤。”
南宮曼舞一黯，登時又沒了氣力：“那你有什麽事要對我說？”
林福答：“不過我打探到賀蕭在哪了，他被蒼燭帶回了萬佛寺中，聽說同行的還有一個手腳不便的殘廢女人。”南宮曼舞道：“那大概就是當時他們要去救的什麽姑姑了。”林福拱手道：“林福怕小姐等得心焦，便先來匯報一聲，小姐放心，我會繼續去打探蘇家公子的下落的，一有什麽消息即刻回來稟報。”南宮曼舞點點頭，道：“辛苦了，你暫且退下罷。”
待林福走後，南宮曼舞對翠兒道：“翠兒，我要去一趟萬佛寺。”
翠兒自然不同意，道：“這萬佛寺坐車要兩天才能到，小姐你現在身子虛著，怎麽還能舟車勞頓的。”南宮曼舞一臉悵然，道：“我怕蘇大哥同賀蕭都在萬佛寺，不去瞧瞧萬一他們又走了如何是好？”翠兒道：“既然林福能打探出什麽賀蕭他們在萬佛寺，蘇家公子在不在豈會不知道？你就別瞎操這份心了，就算找到蘇家公子又怎麽樣？”南宮曼舞倔然說道：“不成，我一定要去萬佛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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