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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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須彌崖下，蔓延千裏皆是蘆葦，仿似一片青翠汪洋，接連幾日，雲瑾一邊照顧蓮九，一邊找尋出崖之路，在這漫漫蘆葦蕩中兜兜轉轉，又不敢走得太遠，始終沒有找到出路。眼見著夕陽又要沈下，只好沿著被踩踏而出的小徑折返回去，只聽一陣悉悉索索的輕響，定睛一看，那蘆葦叢中蹲著只灰毛小野兔，心道：“天天吃魚，怕蓮九都膩了，正好改改夥食。”想罷，輕聲輕腳拾起一塊小石子，他投擲暗器多年，丟兔子自然不在話下，咻得一聲，小野兔當場斃命，他上前拎起，到附近河邊剝洗幹凈，一路小跑回去，到門口沖屋裏喊道：“蓮九，我回來了。”
裏頭傳來蓮九的聲音，問道：“你找到出去的路了？”
雲瑾笑道：“路是沒找到，不過找了只兔。”他說著，在小院裏支了個架子開始烤兔子，“這片蘆葦叢實在是太廣了，我不知道盡頭是哪裏，到底有沒有盡頭就更不知道了。你別擔心，我肯定能找到方法出去的。”蓮九道：“我只擔心你會被困於此。”雲瑾心中微微一動，笑答：“要真註定困在這了，那就困在這罷，不是還能照顧你。”蓮九輕輕嘆了口氣：“你我真正是萍水相逢罷了。”
雲瑾的臉上總是掛著笑容似的，他道：“這些事怎麽說得清？既然上天這樣安排了，那就順其自然罷。你說，要是我沒跟著你下來，你半死不活的躺在崖下動彈不得，到時候被烏鴉生生啄成一具白骨。”他笑容愈加深刻，“所以我一點都不覺得後悔。”他添了把柴，將兔子翻轉一個方向。二人並沒有聊起什麽特別的事，常常都是說著說著蓮九像此刻一樣沈默不語了，盡管如此，雲瑾也沒有覺得任何不妥，他反倒覺得能隔著泥墻同蓮九說話十分快活。
過一會，兔子便烤熟了，雲瑾低頭一聞，香氣撲鼻，拿著進了屋。
蓮九躺在床上，神色靜默。雲瑾心想：“蓮九習劍多年，如今走路都成問題，一定心中十分難受。”他為了讓她覺得開心些，樂呵呵地湊上去，道：“今天我們不吃魚了。你聞聞，香麽？”說著，撕下一小片兔肉，送到蓮九跟前，“嘗嘗看。”
蓮九吃入口裏，細細一嚼，忽的想起幼時候師父在山洞裏烤的那只野兔，心中一酸，說道：“雲瑾，你烤的兔子和我師父烤的味道一模一樣。”雲瑾自己撕下一塊，吃道：“那是好吃還是不好吃？”蓮九點頭：“自然是好吃。”雲瑾笑道：“真沒想到，我從小練的暗器手法，最好的用處是捉兔子給你吃。你要喜歡吃，我每天都去抓。”說著，又撕一塊給蓮九。這一來二去的，不一會兒，只剩下一副兔子的骨架。
雲瑾柔聲問道：“吃飽了麽？”見蓮九點頭，取來布巾，幫她擦去嘴上的油漬，聽她問道：“雲瑾，我們在這多少天了？”雲瑾答道：“已有十天了。”蓮九接道：“這麽快就十天過去了……”雲瑾見她一臉愁容，輕聲說道：“蓮九，當日在塔頂，你知到了絕路，我勸你交出玄龍寶劍，你一臉毅然，寧可豁出性命也要帶走寶劍，可沒像現在這般苦著臉的。”蓮九道：“當日情形與今朝不同。”雲瑾接道：“就因為你此刻起不了身，就覺得人生無望？人生在世，誰沒個大起大落的？”他見蓮九又呆呆出了神，問道，“你放不下那蘇姓公子？”
蓮九頃刻心事沒點中，眉頭一皺：“你提他做什麽？”
雲瑾雖見狀心中酸澀，口中仍安慰道：“情這東西，起時容易，落時難，要真能說放就放，人間還哪來那麽多癡男怨女，早先我就和你說過，或許說不定真有什麽苦衷，你當真不想知道？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的。”
蓮九問道：“你為什麽要同我說這些？”
雲瑾寞然一笑：“你就當我是個瘋子罷。”心中暗道：“自上回一別，整個心都被眼前丫頭帶著走了，現在還為著他的情郎說話。果真是瘋癲了。”見蓮九一臉不解，正欲開口，卻聽外頭傳來人聲，奇道，“怎麽會有人聲，我出去瞧瞧。”
說罷，出了屋去，過一會，奔了回來，急道：“不得了，我瞧見我爹了！他帶著歸藏弟子尋來了。”蓮九疑道：“那你不是正好跟他回去。”雲瑾道：“不成不成，我爹和莫大叔一夥兒的，要是見你沒死，肯定不會罷休的。這處地方這麽顯眼，一來就發現了。我得帶你先離開這。”說著一手拿過兩把劍，躬身背起蓮九，不等她開口，已跑出屋往蘆葦深處而去，越走越急，時不時的回頭觀望。
蓮九伏在雲瑾背上，說道：“你快回去罷，不用管我了！”雲瑾抹了抹汗，見天色昏暗，蘆影憧憧，說道：“他們既然能下來，自然能上去，所以我隨時都能回雲家莊了。但一定不是此刻，縱然我爹肯看在我的份上放過你，歸藏山莊的弟子就不好說了。你現在別說打不過莫大叔了，連最小的弟子都能要你的命，你說我怎麽能回去！”他深處高葦中，若是在白日，還能看清路，天一暗，哪還看得清，只顧埋頭往越來越深處竄行，想走得越遠越好。
再說雲千隆派人不眠不休鑿壁十日，終於才到須彌崖底，四下搜尋，不見二人屍體，當下算是松了口氣，便沿途尋來。
司徒十七也跟這下來，指著那處小屋道：“師父，你看，前頭有間茅屋！”
雲千隆激動說道：“快！快去看看！”說罷，三步並作兩，邊走邊喊道，“雲瑾！你這混小子，聽到了應一聲！”到了屋前小院，未聽到人聲。
司徒十七望了望那堆燃盡的柴堆，上前伸手一探道：“師父，還是熱的，看來這裏有人住。”他走到門口，高聲道，“在下雲家莊司徒十七，有人在嗎？”說著望屋裏看去，黑漆漆地一片，不見人影，回頭道，“師父，好像沒人。”
雲千隆走進屋裏，摸摸床榻，道：“這裏剛才還有人睡過，看來離開不久。”他轉頭吩咐歸藏弟子道，“你們四下去找找看！”司徒十七問道：“師父你覺得住在這裏的人是雲師弟？”雲千隆道：“這崖下一路來都不見有人，到處都是蘆葦，唯獨這一處小屋裏頭有人住過的痕跡，我真希望是雲瑾那混小子。”只見外頭沖來一弟子，舉著燃著的木柴，高聲說道：“雲莊主，我們在外頭發現兩道蘆葦的壓痕，看來是有人走過！”雲千隆急道：“快，帶我去看看！”說罷，跟著弟子奔出屋去。
他蹲下身子，借著火光細細看道：“右邊這蘆葦葉皆深陷泥中，看來是踩踏多時了，而左邊這道，顯然是新踩的。”他站起身來，說道，“我們追上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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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彌崖下，蔓延千裏皆是蘆葦，仿似一片青翠汪洋，接連幾日，雲瑾一邊照顧蓮九，一邊找尋出崖之路，在這漫漫蘆葦蕩中兜兜轉轉，又不敢走得太遠，始終沒有找到出路。眼見著夕陽又要沈下，只好沿著被踩踏而出的小徑折返回去，只聽一陣悉悉索索的輕響，定睛一看，那蘆葦叢中蹲著只灰毛小野兔，心道：“天天吃魚，怕蓮九都膩了，正好改改夥食。”想罷，輕聲輕腳拾起一塊小石子，他投擲暗器多年，丟兔子自然不在話下，咻得一聲，小野兔當場斃命，他上前拎起，到附近河邊剝洗幹凈，一路小跑回去，到門口沖屋裏喊道：“蓮九，我回來了。”
裏頭傳來蓮九的聲音，問道：“你找到出去的路了？”
雲瑾笑道：“路是沒找到，不過找了只兔。”他說著，在小院裏支了個架子開始烤兔子，“這片蘆葦叢實在是太廣了，我不知道盡頭是哪裏，到底有沒有盡頭就更不知道了。你別擔心，我肯定能找到方法出去的。”蓮九道：“我只擔心你會被困於此。”雲瑾心中微微一動，笑答：“要真註定困在這了，那就困在這罷，不是還能照顧你。”蓮九輕輕嘆了口氣：“你我真正是萍水相逢罷了。”
雲瑾的臉上總是掛著笑容似的，他道：“這些事怎麽說得清？既然上天這樣安排了，那就順其自然罷。你說，要是我沒跟著你下來，你半死不活的躺在崖下動彈不得，到時候被烏鴉生生啄成一具白骨。”他笑容愈加深刻，“所以我一點都不覺得後悔。”他添了把柴，將兔子翻轉一個方向。二人並沒有聊起什麽特別的事，常常都是說著說著蓮九像此刻一樣沈默不語了，盡管如此，雲瑾也沒有覺得任何不妥，他反倒覺得能隔著泥墻同蓮九說話十分快活。
過一會，兔子便烤熟了，雲瑾低頭一聞，香氣撲鼻，拿著進了屋。
蓮九躺在床上，神色靜默。雲瑾心想：“蓮九習劍多年，如今走路都成問題，一定心中十分難受。”他為了讓她覺得開心些，樂呵呵地湊上去，道：“今天我們不吃魚了。你聞聞，香麽？”說著，撕下一小片兔肉，送到蓮九跟前，“嘗嘗看。”
蓮九吃入口裏，細細一嚼，忽的想起幼時候師父在山洞裏烤的那只野兔，心中一酸，說道：“雲瑾，你烤的兔子和我師父烤的味道一模一樣。”雲瑾自己撕下一塊，吃道：“那是好吃還是不好吃？”蓮九點頭：“自然是好吃。”雲瑾笑道：“真沒想到，我從小練的暗器手法，最好的用處是捉兔子給你吃。你要喜歡吃，我每天都去抓。”說著，又撕一塊給蓮九。這一來二去的，不一會兒，只剩下一副兔子的骨架。
雲瑾柔聲問道：“吃飽了麽？”見蓮九點頭，取來布巾，幫她擦去嘴上的油漬，聽她問道：“雲瑾，我們在這多少天了？”雲瑾答道：“已有十天了。”蓮九接道：“這麽快就十天過去了……”雲瑾見她一臉愁容，輕聲說道：“蓮九，當日在塔頂，你知到了絕路，我勸你交出玄龍寶劍，你一臉毅然，寧可豁出性命也要帶走寶劍，可沒像現在這般苦著臉的。”蓮九道：“當日情形與今朝不同。”雲瑾接道：“就因為你此刻起不了身，就覺得人生無望？人生在世，誰沒個大起大落的？”他見蓮九又呆呆出了神，問道，“你放不下那蘇姓公子？”
蓮九頃刻心事沒點中，眉頭一皺：“你提他做什麽？”
雲瑾雖見狀心中酸澀，口中仍安慰道：“情這東西，起時容易，落時難，要真能說放就放，人間還哪來那麽多癡男怨女，早先我就和你說過，或許說不定真有什麽苦衷，你當真不想知道？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的。”
蓮九問道：“你為什麽要同我說這些？”
雲瑾寞然一笑：“你就當我是個瘋子罷。”心中暗道：“自上回一別，整個心都被眼前丫頭帶著走了，現在還為著他的情郎說話。果真是瘋癲了。”見蓮九一臉不解，正欲開口，卻聽外頭傳來人聲，奇道，“怎麽會有人聲，我出去瞧瞧。”
說罷，出了屋去，過一會，奔了回來，急道：“不得了，我瞧見我爹了！他帶著歸藏弟子尋來了。”蓮九疑道：“那你不是正好跟他回去。”雲瑾道：“不成不成，我爹和莫大叔一夥兒的，要是見你沒死，肯定不會罷休的。這處地方這麽顯眼，一來就發現了。我得帶你先離開這。”說著一手拿過兩把劍，躬身背起蓮九，不等她開口，已跑出屋往蘆葦深處而去，越走越急，時不時的回頭觀望。
蓮九伏在雲瑾背上，說道：“你快回去罷，不用管我了！”雲瑾抹了抹汗，見天色昏暗，蘆影憧憧，說道：“他們既然能下來，自然能上去，所以我隨時都能回雲家莊了。但一定不是此刻，縱然我爹肯看在我的份上放過你，歸藏山莊的弟子就不好說了。你現在別說打不過莫大叔了，連最小的弟子都能要你的命，你說我怎麽能回去！”他深處高葦中，若是在白日，還能看清路，天一暗，哪還看得清，只顧埋頭往越來越深處竄行，想走得越遠越好。
再說雲千隆派人不眠不休鑿壁十日，終於才到須彌崖底，四下搜尋，不見二人屍體，當下算是松了口氣，便沿途尋來。
司徒十七也跟這下來，指著那處小屋道：“師父，你看，前頭有間茅屋！”
雲千隆激動說道：“快！快去看看！”說罷，三步並作兩，邊走邊喊道，“雲瑾！你這混小子，聽到了應一聲！”到了屋前小院，未聽到人聲。
司徒十七望了望那堆燃盡的柴堆，上前伸手一探道：“師父，還是熱的，看來這裏有人住。”他走到門口，高聲道，“在下雲家莊司徒十七，有人在嗎？”說著望屋裏看去，黑漆漆地一片，不見人影，回頭道，“師父，好像沒人。”
雲千隆走進屋裏，摸摸床榻，道：“這裏剛才還有人睡過，看來離開不久。”他轉頭吩咐歸藏弟子道，“你們四下去找找看！”司徒十七問道：“師父你覺得住在這裏的人是雲師弟？”雲千隆道：“這崖下一路來都不見有人，到處都是蘆葦，唯獨這一處小屋裏頭有人住過的痕跡，我真希望是雲瑾那混小子。”只見外頭沖來一弟子，舉著燃著的木柴，高聲說道：“雲莊主，我們在外頭發現兩道蘆葦的壓痕，看來是有人走過！”雲千隆急道：“快，帶我去看看！”說罷，跟著弟子奔出屋去。
他蹲下身子，借著火光細細看道：“右邊這蘆葦葉皆深陷泥中，看來是踩踏多時了，而左邊這道，顯然是新踩的。”他站起身來，說道，“我們追上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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