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關燈
第五十九章

三人下山不久,忽地烏雲密布,驚雷一聲,劈裏啪啦落起大雨來。賀蕭擋雨罵道:“這鬼天氣,說變就變的。”俄而狂風大作,夾雜著瓢潑地雨水,天地顯得更加寂闊起來。蘇慕展護著蓮九,對賀蕭說道:“賀先生,我們先找個地方避避雨。”話音剛落,又是一陣響雷滾滾而過。三人踏著山路上的泥水,狼狽而奔,好不容易才在半山腰處找到一間小廟。

賀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道:“看來這雨是要下一陣子了。”

這小廟荒廢多年,供奉的野佛已不辨面目。

蘇慕展匆匆拾了些幹柴枯枝的,生了把火,又收拾了些幹草,扶蓮九坐下:“冷麽?”蓮九吸了吸鼻子,深處冰涼的雙手烘火,才覺有些暖意,擡頭對賀蕭道:“太師父,你也來火邊將衣服烘幹。”賀蕭聞言坐了下來,把火撥大了一些,又回身拿了更多的枯枝,放入火中,燒的畢剝畢剝直響。

蓮九望了望廟外的瓢潑大雨,夾雜著山泥生鮮的氣味,說道:“看來這場陣雨一時半會還落不停。”

賀蕭從細軟中取出在山上準備的白面餅,也是濕漉漉的,分別給蓮九蘇慕展遞了一張,放到火上烤:“那我們今夜就在這廟裏住一宿,明天一早再趕路。”蓮九翻烤著手裏的餅,說道:“太師父,我打算回家鄉一趟。”

賀蕭見餅差不多幹了,撕了一塊扔進嘴裏,口感極硬,但這荒郊野嶺的,又雨大如傾,只能將就這吞咽下去:“這些年都沒回去過?”蓮九點了點頭,咬了口餅:“早些年清明時候,總想著回去瞧瞧,卻也沒同師父說過,這一晃就六年光景了。”賀蕭接道:“還有親人在麽?”蓮九頓了一下,繼而搖頭:“已經沒了。”賀蕭嘆了口氣:“小九,若真有璇璣神石,只能救一人,你為什麽不救親人,反而要救你師父?”蓮九心中苦悶,輕輕說道:“太師父,要是他們全能活過來,我吃再多的苦都不怕,璇璣神石一事,是月梨姑姑將龍紋鐵盒交予我的,她盼著師父能活過來。”

蘇慕展默默地嚼著餅,卻聽賀蕭問道:“蘇老弟,此事你怎麽看?”

蘇慕展楞了片刻,緩緩說道:“我只知人死不能覆生,也從不信那些江湖傳聞,至於最後能否找到這石頭,又要拿來換回誰的命,蓮九決定就是,我沒其他意見。”

賀蕭不禁笑指蘇慕展,朗聲調侃道:“蘇老弟啊蘇老弟,這小九你還沒娶過門,就事事聽她的,到了以後,你可一點家中地位都不保了。”

蓮九被說的臉面發紅,嗔道:“太師父,你總愛拿這開我玩笑。”

賀蕭邊吃邊笑:“整日都說些嚴肅的話題,也沒什麽趣事發生,我不拿這來說,還能有什麽事讓我說的。”

廟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天地一片昏黃發黑,辨不清時辰。

但聽又傳來踩水而來的腳步聲,蓮九警覺地將面紗鬥笠戴了起來,緊接著四人沖進了廟中,也被這雨淋成了落湯雞,十分狼狽。為首的大漢袒著兇,滿面絡腮,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瞪了三人一眼,沒好氣地說:“咱們也是借破廟避雨的。”賀蕭擺擺手:“自便自便。”後頭說是三人,更不如說是兩人押著一人,被押的個頭不大,面相白凈,蘇慕展瞧了一眼,覺得有些面善,但又說不上是在哪見過的,正疑慮,只聽那被押之人大叫一聲:“蘇大哥!”蘇慕展一聽聲音,騰得一聲站了起來,道:“曼舞?”

這一問,穿著男衫的南宮曼舞淚落不止:“……蘇大哥,我被這三個歹人捉了,他們要帶我去洛陽要挾我爹爹給他們銀兩,你快救我……快救我……他們拿了銀兩也會把我殺了的……”

大漢一聽,臉色發黑,回頭給了南宮曼舞一耳光,直扇得她俏臉發腫,嘴裏不幹不凈地罵了一句:“你們兩看好她,別到嘴的肥鴨子飛了。”他說著,轉過身看著三人,陰惻惻的笑道,“原來大家都是避雨,也算有緣,但看來,今兒爺爺要送你們三上黃泉路了,別怪爺爺心狠。”說罷,忽地朝蘇慕展打去一枚飛鏢。蓮九眼疾手快,已出劍擋下,那飛鏢篤地一聲,刺進了圓木珠子上頭。

大漢撇嘴一笑:“呦喝,看不出來,還是個練家子。”

賀蕭顧自吃餅,擡眼對蘇慕展道:“蘇老弟,正好拿他們練練手。”他按回蓮九的劍,“小九,你坐著看就是,要真打不過,你再出手也不遲。”蓮九一臉擔憂,又聽賀蕭道,“聽太師父的話,坐下別急。”蓮九猶豫了半刻,收劍坐了下來。

蘇慕展才學了幾式劍招,心中無底,只硬著頭皮上,太荒古劍散著藍色寒光,他也是胡亂用了乾坤劍法中最基本的乾坤一擲,只見劍氣如雷電一般被甩了出去。大漢顯然沒有料到,只以為蘇慕展空生皮相,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罷了,沒想出招剛猛,這大漢不過是個山野莽夫罷了,空有一身蠻力,這回像個大沙袋似的被擊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不遠處的墻壁上,倒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呻吟。

那兩個小嘍啰見勢不妙,慌忙下跪:“我們只求財,少俠饒命饒命。”

大漢躺在地上,好不容易坐起半個身子,含血罵道:“你們兩個沒用的畜生,丟了爺爺的臉!”小嘍啰自然覺得活命比什麽都重要,撇下南宮曼舞,頭也不回地沖進大雨中。

南宮曼舞腫著半張臉,渾身滴著水,又哭得梨花帶雨,一頭撲進了蘇慕展的懷中,嚶嚶大泣。蘇慕展躲不及,推也推不開,就被她這樣抱著,急急地看向蓮九,生怕她誤會什麽。

那大漢心中怨恨,還喋喋不休地罵著,卻聽蓮九說道:“你這人話忒多,要不要我把你的舌頭割了?”那大漢竟被蓮九冷冷的樣子個震懾住了,扶著墻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啐了一口:“爺爺我流年不利,碰到你們這群程咬金。”也知不是對手,哼哧哼哧地跑進了沒有盡頭的大雨中,雷一聲接著一聲,伴著亮晃晃的閃電。

南宮曼舞哭了一會,終於停了下來,松開了蘇慕展,手卻抓著他的手臂不放,說道:“蘇大哥,我真怕自己再也見不到你了。”

蘇慕展道:“先別說這些了,去把衣裳烘幹。”他把南宮曼舞拉到火邊。

南宮曼舞冷得直抖,想著又傷心起來,眼淚跟外頭的雨珠子似的,又落了出來:“蘇大哥……你可知我有多怨你……我……我在洛陽都擡不起頭來了……”她期期艾艾地望著蘇慕展,“你告訴我,我到底哪裏不好……你寧可忤逆父母,逃出洛陽,也不願意娶我……你告訴我,我到底哪裏做錯了……你要如此待我……”

蓮九再不懂人情世故,也是聽明白了南宮曼舞的話,心道:這就是與蘇大哥訂親的南宮小姐。不由地打量了她一翻,雖穿著不合身的男衫,又濕嗒嗒的,但仍然掩不住她似天仙般的容顏,又見她的手始終抓著蘇慕展,驀地心裏陣陣發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