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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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蓮九在鳳凰林中往前行，這裏地處青鳶谷後山最高處，又是谷中幽閉弟子思過的禁地，長年人跡罕至，林中已不辨道路，她穿行幾裏，過了道木橋，橋下溪水嘩嘩作響，隱約可見一游而逝的黑背鯽魚，風光倒算秀麗，只是深山闃靜，覆走至空地，遠遠見坐著一灰衣廣袖女子正手執棋子，其發白如雪，才靠近，她就問：“你是什麽人？”蓮九行了行禮：“前輩可是月梨？”女子走了一步白棋，又取一枚黑子，看來是同自己在對弈：“我沒見過你，誰許你進鳳凰林的？”她說話的時候並不看蓮九，只盯著棋盤，神色肅然。
“自然是谷主首肯的，月梨前輩，我是奉師父之命來見你的。”蓮九答道。
月梨又落一子，吃去白子大片，道：“你師父是誰，好大的面子，能讓公孫伯羽放你進鳳凰林。”
“家師劍仙，白月寒。”蓮九道。
月梨執棋的手突然抖了一下，猛得擡頭看住了蓮九，滿眼驚疑：“……你說，白月寒是你的師父？”她頓覺有些失態，頓了頓心神，想起往事，心頭郁結，硬聲問道，“他讓你來見我做什麽？”
蓮九想來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是見到師父心中放不下的人，卻見她滿頭白發，孤獨地與自己對弈，這些年一定都在這慢慢鳳凰林中，便輕聲說道：“師父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月梨哼了一聲：“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他為什麽不親自來？”說著突然眉梢一顫，見到蓮九身後露的劍柄，“歸陵怎麽會在你手裏！”她驟然站了起來，“你告訴我，白月寒，他是不是死了！他說過的，這把劍就是他，除非他死了，否則，歸陵絕不離身！他……是不是死了？”
蓮九被問得一時語塞，垂下眼去，過了良久，緩緩地點了點頭：“師父他不讓我告訴你他的死訊……”
月梨的眼淚簌簌地跌下來：“他果真是恨我麽，就連死都不願讓我知道。”
蓮九心中發酸：“師父，他從來沒有恨過你，一直都在惦記著你。”說著，取出了白月寒生前留下的那封書信，遞給月梨，“這是師父的遺信，你看看罷。”
月梨哆嗦地厲害，眼前陣陣發黑，字字句句如親見白月寒提筆寫下：“……是我害死他的。”她緊緊握著信，關節發白，止不住的渾身都戰栗起來，“我……我竟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他……”
蓮九輕聲問道：“師父對你從來都一腔情深，為什麽你這麽狠心，要給他下無解的毒？”她見月梨痛不欲生的模樣，實在不忍在咄咄相逼。
月梨落淚不止，把那封信攏進懷裏，跌坐在石凳上：“這些年，我被關在鳳凰林中，得不到谷外的消息，我以為他……不會死的，我以為……以為還能再見到他……我早就不怨他了……人生百年，我因思他心切，一夜白頭，總想著，有天他還會和當年一樣，一人一劍浴血殺進青鳶谷……”
蓮九想著也再不能見到白月寒了，聲音跟著悲傷起來：“要是一切能重來該多好。”她寧願師父沒有中毒，不來北方，不與他遇見，只希望他能好好的活在人間。
月梨臉色蒼白，爬滿了淚痕：“月寒中的毒，是我無意中調配的，連公孫伯羽都不知道，我叫它桃花不笑，無藥可解，中了便是死路一條，以他的身手，是可以躲掉的……我不明白，他為什麽不躲，為什麽不躲……”
蓮九神色柔和了下來：“因為師父的心裏頭，只有你一人。就算是知道死在你的手裏，也甘之如飴，小的時候看書，不懂得含笑飲砒霜是什麽意思，我就問師父，砒霜是穿腸毒藥，為什麽還能笑著吃下去，師父告訴我，你將來總會明白的。我不知道現在我算不算明白，可如果我是師父，我也不會躲。”
月梨平覆了些情緒，覺得心裏頭頓時空蕩蕩的，這麽多年了，沒有消息原來是最好的消息，現在已經沒了盼頭，與自己對弈多年，輸輸贏贏，原來早就滄海桑田了：“他可還有留下些什麽？”
蓮九搖了搖頭：“師父悉心養育我長大成人，自己對人間卻再無所求，我們在桃源山中一住六年，從不問世事。”
月梨又低頭看著手裏的信：“真想見見與世無爭的白月寒，這桃源山一定很美吧……若是有機會，能與月寒一道退隱山中，吃酒賞花，那可真是不羨鴛鴦，也不羨仙了啊……”
蓮九心念一動，道：“我聽說江湖中有璇璣神石一說，能起死回生，如果我們能拿到神石，是不是就能救活師父？”
月梨仿佛想起什麽似的，道：“你在這等我。”她說罷，朝不遠處的小竹屋走去。
蓮九坐了下來，看著石桌上的棋局，黑子占據半壁江山，她對下棋懂得不多，撈了顆白子下著玩，想著月梨這些年，只靠同自己對弈消磨時光，可見這林中的生活有多無趣，心中有想著一個想見不得見的人，思念才是最傷人的事。這樣等了片刻，見月梨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個小鐵盒，坐在了蓮九的對面。
“這鐵盒是？”蓮九問道。
月梨把密封的鐵盒放在桌上，這盒子外頭看沒什麽特別之處，四面都雕刻著騰雲駕霧的龍圖案，細數糾纏著共有九條之多，她道：“當年我去北方，機緣巧合下得了這個鐵盒，秘密藏了多年，整個江湖都沒人知道在我的手裏，我被關在鳳凰林中，也不會有人把我跟著鐵盒聯系起來。”
蓮九聽得一頭霧水：“這鐵盒有什麽古怪之處？”
月梨答道：“只要打開了這個盒子，就能知道璇璣神石的下落。”她把盒子推到蓮九跟前，“我無事可做的時候，都會獨自揣摩到底怎麽打開這盒子，既無鎖眼，又無機關，利刃劈不了，大火燒不化，我倒不想要那什麽神石，後來這盒子就被我丟在屋裏頭，你說我們想辦法打開它，找到璇璣神石，是不是真能如傳說中一樣，就算是化作了白骨，也能重生為人？”
蓮九拿起這小鐵盒，別看個頭不大，拿在手裏卻是沈甸甸的，她細細一看，說是鐵盒，其實就是一塊鐵石，根本沒有縫隙，道：“如果真的只要打開這個，就能讓師父活過來，那就好了。”
月梨輕輕說道：“要是月寒能活過來，就好了。我被公孫伯羽廢了功夫，我是逃不出著青鳶谷了，你留在谷中，遲早會被他發現這鐵盒。公孫伯羽一生無他求，只想長生不死，他不知從哪學得邪功，如今也不知練了幾成，一天比一天年輕，但總是要死的，為了永生，他挖空心思的尋找璇璣神石的下落，不過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這鐵盒會在我這裏。你想個辦法，帶鐵盒出谷，再一切從長計議。”她頓了頓，聲音柔了幾分，“說了這麽久，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蓮九。”她端著鐵盒答道，“月梨前輩，你不跟我一起出谷麽？”
月梨搖頭：“公孫伯羽不會放我走的，他在我身體裏下了毒，就為了把我留在谷中。”
蓮九疑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你？”
月梨淒淒一笑：“你可知我姓氏？我姓公孫。公孫月梨。”
蓮九頓時楞在了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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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九在鳳凰林中往前行，這裏地處青鳶谷後山最高處，又是谷中幽閉弟子思過的禁地，長年人跡罕至，林中已不辨道路，她穿行幾裏，過了道木橋，橋下溪水嘩嘩作響，隱約可見一游而逝的黑背鯽魚，風光倒算秀麗，只是深山闃靜，覆走至空地，遠遠見坐著一灰衣廣袖女子正手執棋子，其發白如雪，才靠近，她就問：“你是什麽人？”蓮九行了行禮：“前輩可是月梨？”女子走了一步白棋，又取一枚黑子，看來是同自己在對弈：“我沒見過你，誰許你進鳳凰林的？”她說話的時候並不看蓮九，只盯著棋盤，神色肅然。
“自然是谷主首肯的，月梨前輩，我是奉師父之命來見你的。”蓮九答道。
月梨又落一子，吃去白子大片，道：“你師父是誰，好大的面子，能讓公孫伯羽放你進鳳凰林。”
“家師劍仙，白月寒。”蓮九道。
月梨執棋的手突然抖了一下，猛得擡頭看住了蓮九，滿眼驚疑：“……你說，白月寒是你的師父？”她頓覺有些失態，頓了頓心神，想起往事，心頭郁結，硬聲問道，“他讓你來見我做什麽？”
蓮九想來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是見到師父心中放不下的人，卻見她滿頭白發，孤獨地與自己對弈，這些年一定都在這慢慢鳳凰林中，便輕聲說道：“師父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月梨哼了一聲：“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他為什麽不親自來？”說著突然眉梢一顫，見到蓮九身後露的劍柄，“歸陵怎麽會在你手裏！”她驟然站了起來，“你告訴我，白月寒，他是不是死了！他說過的，這把劍就是他，除非他死了，否則，歸陵絕不離身！他……是不是死了？”
蓮九被問得一時語塞，垂下眼去，過了良久，緩緩地點了點頭：“師父他不讓我告訴你他的死訊……”
月梨的眼淚簌簌地跌下來：“他果真是恨我麽，就連死都不願讓我知道。”
蓮九心中發酸：“師父，他從來沒有恨過你，一直都在惦記著你。”說著，取出了白月寒生前留下的那封書信，遞給月梨，“這是師父的遺信，你看看罷。”
月梨哆嗦地厲害，眼前陣陣發黑，字字句句如親見白月寒提筆寫下：“……是我害死他的。”她緊緊握著信，關節發白，止不住的渾身都戰栗起來，“我……我竟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他……”
蓮九輕聲問道：“師父對你從來都一腔情深，為什麽你這麽狠心，要給他下無解的毒？”她見月梨痛不欲生的模樣，實在不忍在咄咄相逼。
月梨落淚不止，把那封信攏進懷裏，跌坐在石凳上：“這些年，我被關在鳳凰林中，得不到谷外的消息，我以為他……不會死的，我以為……以為還能再見到他……我早就不怨他了……人生百年，我因思他心切，一夜白頭，總想著，有天他還會和當年一樣，一人一劍浴血殺進青鳶谷……”
蓮九想著也再不能見到白月寒了，聲音跟著悲傷起來：“要是一切能重來該多好。”她寧願師父沒有中毒，不來北方，不與他遇見，只希望他能好好的活在人間。
月梨臉色蒼白，爬滿了淚痕：“月寒中的毒，是我無意中調配的，連公孫伯羽都不知道，我叫它桃花不笑，無藥可解，中了便是死路一條，以他的身手，是可以躲掉的……我不明白，他為什麽不躲，為什麽不躲……”
蓮九神色柔和了下來：“因為師父的心裏頭，只有你一人。就算是知道死在你的手裏，也甘之如飴，小的時候看書，不懂得含笑飲砒霜是什麽意思，我就問師父，砒霜是穿腸毒藥，為什麽還能笑著吃下去，師父告訴我，你將來總會明白的。我不知道現在我算不算明白，可如果我是師父，我也不會躲。”
月梨平覆了些情緒，覺得心裏頭頓時空蕩蕩的，這麽多年了，沒有消息原來是最好的消息，現在已經沒了盼頭，與自己對弈多年，輸輸贏贏，原來早就滄海桑田了：“他可還有留下些什麽？”
蓮九搖了搖頭：“師父悉心養育我長大成人，自己對人間卻再無所求，我們在桃源山中一住六年，從不問世事。”
月梨又低頭看著手裏的信：“真想見見與世無爭的白月寒，這桃源山一定很美吧……若是有機會，能與月寒一道退隱山中，吃酒賞花，那可真是不羨鴛鴦，也不羨仙了啊……”
蓮九心念一動，道：“我聽說江湖中有璇璣神石一說，能起死回生，如果我們能拿到神石，是不是就能救活師父？”
月梨仿佛想起什麽似的，道：“你在這等我。”她說罷，朝不遠處的小竹屋走去。
蓮九坐了下來，看著石桌上的棋局，黑子占據半壁江山，她對下棋懂得不多，撈了顆白子下著玩，想著月梨這些年，只靠同自己對弈消磨時光，可見這林中的生活有多無趣，心中有想著一個想見不得見的人，思念才是最傷人的事。這樣等了片刻，見月梨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個小鐵盒，坐在了蓮九的對面。
“這鐵盒是？”蓮九問道。
月梨把密封的鐵盒放在桌上，這盒子外頭看沒什麽特別之處，四面都雕刻著騰雲駕霧的龍圖案，細數糾纏著共有九條之多，她道：“當年我去北方，機緣巧合下得了這個鐵盒，秘密藏了多年，整個江湖都沒人知道在我的手裏，我被關在鳳凰林中，也不會有人把我跟著鐵盒聯系起來。”
蓮九聽得一頭霧水：“這鐵盒有什麽古怪之處？”
月梨答道：“只要打開了這個盒子，就能知道璇璣神石的下落。”她把盒子推到蓮九跟前，“我無事可做的時候，都會獨自揣摩到底怎麽打開這盒子，既無鎖眼，又無機關，利刃劈不了，大火燒不化，我倒不想要那什麽神石，後來這盒子就被我丟在屋裏頭，你說我們想辦法打開它，找到璇璣神石，是不是真能如傳說中一樣，就算是化作了白骨，也能重生為人？”
蓮九拿起這小鐵盒，別看個頭不大，拿在手裏卻是沈甸甸的，她細細一看，說是鐵盒，其實就是一塊鐵石，根本沒有縫隙，道：“如果真的只要打開這個，就能讓師父活過來，那就好了。”
月梨輕輕說道：“要是月寒能活過來，就好了。我被公孫伯羽廢了功夫，我是逃不出著青鳶谷了，你留在谷中，遲早會被他發現這鐵盒。公孫伯羽一生無他求，只想長生不死，他不知從哪學得邪功，如今也不知練了幾成，一天比一天年輕，但總是要死的，為了永生，他挖空心思的尋找璇璣神石的下落，不過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這鐵盒會在我這裏。你想個辦法，帶鐵盒出谷，再一切從長計議。”她頓了頓，聲音柔了幾分，“說了這麽久，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蓮九。”她端著鐵盒答道，“月梨前輩，你不跟我一起出谷麽？”
月梨搖頭：“公孫伯羽不會放我走的，他在我身體裏下了毒，就為了把我留在谷中。”
蓮九疑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你？”
月梨淒淒一笑：“你可知我姓氏？我姓公孫。公孫月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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