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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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韓縉認識公孫伯羽幾十餘載，深知他詭譎多變的脾性，笑得越深，裏頭越是暗藏一把尖刀。這些時日的相處，他也看得出蓮九是性格沖妄的丫頭，在這樣心計陰詐的老狐貍面前橫豎都是吃虧，忽的幽幽嘆道：“公孫老兒，想來你也近百歲的人了，當初敵不過白月寒，今天只能為難這丫頭了？”
公孫伯羽對他心中有氣，冷冷說道：“你這老毒蟲也要學那些個什麽江湖正派說些前輩晚輩的大道理給我聽麽？這些年，我谷腹背受敵，也從未見過你來支援過半分。當然，念在我們這麽多年的交情，我也不與你計較方才的事，只問她自己願不願意，她若不肯，你馬上帶她一起滾出谷去。”
韓縉聽得出他吃準了蓮九，撇頭對她小聲說：“丫頭，別上他當了！”
公孫伯羽全然不把韓縉放在眼中，托著下巴，道：“你可知道如今江湖的情勢？”
蓮九沈吟須臾，答：“略知些一二。當下江湖，以歸藏山莊與青鳶谷兩分。所以正邪雙方割據，卻也一直難分高下。”
公孫伯羽驀然又勃然大怒：“歸藏山莊聯手所謂名門正派，處處與我谷為敵，說得倒是好聽，什麽鏟除毒教，其實誰知道那群狗雜碎心裏頭藏著什麽。”他邊說邊瞪眼睛，眼中怒光閃閃，“既然你知道天下情勢，也知道我谷最大的敵人就是歸藏山莊，眼看著武林大會就要開始，他們不過是商量著如何對付我。我再問你，你又可知道歸藏秘寶？”
蓮九答：“歸藏鎮莊秘寶一共有三件，這是人盡皆知的事。一是玄龍寶劍，出鞘時寶光萬丈，萬劍歸宗；二是錦紋鐵盒，裏頭擱著山莊鎮派劍譜；三是清風延壽丸，吃了的人功力倍增，且還能延命駐容。我都沒親眼見過，都是聽說，不知道說得對不對。”
公孫伯羽忽地負手起身：“既然你都知道那就再好不過了。”他輕哼道，“你不想卷入江湖紛爭，我偏就要你拉你下來。那什麽劍譜藥丸的，我不稀罕，你去把歸藏那把玄龍寶劍給取出來給我，就讓你見上月梨一面，你看如何？”
韓縉心中暗罵：你這老狐貍，說到底還是要把蓮九往死路上推，忿然脫口而出：“歸藏山莊高手如雲，怕是你這老匹夫沖進去也不能全身而退，你讓蓮九去偷他們的至寶，不是明擺著為難她？”
公孫伯羽聽罷作笑：“我就是為難她，你又能如何？憑你們兩人，也闖不了我青鳶谷。”
韓縉氣的牙根發癢，低聲又對蓮九道：“丫頭，你這回聽我一句，咱們還是先出谷，你不就是要見個人而已？這老不死的公孫伯羽，就是想借別人的手要你命，還落個偷盜的頭銜，給你師父蒙羞。”蓮九不是愚鈍之人，當然也心知肚明：“師父從未讓我替他做過什麽事，他唯一交托的事，若我還做不好，我怎麽對得起他？”韓縉心中大急：“你上回闖雪鱗山，差點就沒命了，要是去了歸藏，還不把小命給丟了？”
公孫伯羽見二人嘀嘀咕咕，濃眉緊蹙：“蓮九，我只問你，你是去還是不去？”
蓮九心念如電轉，想起師父信中遺言，仿若親見他獨自燭下提筆，並不知曉人事變遷，世間局面如何，那時候的他，一定萬分想見月梨最後一面。這樣在人間僅剩的願景，也只能由蓮九代勞，她怎麽還能讓白月寒失望。哪怕就算她死了，至少還有蘇慕展知道月梨這個人，她信命，信萬事反覆，總有一天，會有人把月梨是否安好的消息在師父的墳頭輕聲訴說，當然，她希望這個人，是自己。
公孫伯羽見她面色凝重，不耐地激道：“莫非你是怕了？”
蓮九突地應道：“我去就是了，我取來了寶劍，你就讓我見月梨。”
公孫伯羽計謀得逞，朗聲大笑：“我自然不會騙你，只要你把那寶劍帶來谷中。”他眼珠一轉，對身邊的弟子道，“你們將韓縉那老兒捉住。”
韓縉一心擔心蓮九，見她答應，尚且還在懊喪，突然局勢一變，那幾個綠衣弟子應聲出劍，殿中劍光大作，擺出的是青鳶谷中的秘陣，虛空飛仙陣。女弟子們蹁躚交替，身形倏然飄忽，仿佛天外飛仙淩虛踏空，引得韓縉陣陣迷亂，心智大損，恍惚眼前幻想重生，梁玄疏忽出現，慘死在風雪漫天的山腳下，他頓時心痛難當，喃喃道：“梁玄，我的好徒兒……”
蓮九見他目色迷離，掌法軟綿雜亂無章，漸漸被幾個弟子的劍招逼入死角，慌忙大叫：“韓老前輩！”
韓縉被蓮九這麽一喊，迷境驚然忽散，緩緩回過神來，幾柄劍已同時架在了他的脖頸上，明花順勢封住其穴。韓縉頃刻成了木樁，在原地動彈不得。
公孫伯羽拍掌大笑：“好好！為師入關修煉幾日，你們的劍陣越加精妙了。”他居高臨下，“韓縉老頭，我此生最恨別人騙我，你我老友一場，你為個外人不顧多年情誼，我實在是生氣，這就當是你的懲罰。”韓縉極少被人鉗制，心中懊惱不已，頓時覺得顏面大損，罵道：“你這老不死的，人不人，鬼不鬼，對我用陰的。趕緊解了我的穴，我們正面正的好好打一場！”公孫伯羽心情大悅：“明花，將他啞穴也封上，看他怎麽聒噪。”明花道了句是，起手便封住了他的啞門穴。韓縉滿腹怒氣，奈何說不出話來，氣得臉色發白。
卻聽蓮九急道：“公孫伯羽，這事同韓老前輩沒有瓜葛。”
公孫伯羽如今占盡上風，不緊不慢地答道：“本來我可以放你們滾出谷去，當你們沒來過，但是既然你答應了去取劍，那我總要有保證，你不會一去不回。”他踱到了韓縉面前，從袖中取出一顆赤色的藥丸，強行灌進了韓縉的口裏，“我給你十天的時間，如果你不帶著寶劍來青鳶谷，我保證韓縉老兒以後會在黃泉路上等著你。”
蓮九滿腹憋悶，說：“你真是卑鄙無恥！”公孫伯羽聽慣了這些謾罵，反而一臉坦然：“你有求於我，條件當然由我定。”蓮九無言以對，看著韓縉，輕道：“韓老前輩，是我連累你了。你放心，我十天內一定會取了寶劍回來的。”
公孫伯羽料她會如此作答，道：“明花，你拿個驅蟲錦囊給她帶上，讓她能自由上下青鳶谷。”
明花將身上的錦囊解了下來，交到蓮九手裏，只看她一眼，不發半句。
蓮九接過錦囊，將身上的香囊一把扯下，扔到一邊。
韓縉縱有千般惱怒，但身不能動，話不能說，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蓮九回身離去，心中大罵：你這丫頭真是蠢，白月寒怎麽會教出你這麽個蠢徒弟，走就是了，不要再回來了！
公孫伯羽見她離去，才對韓縉說：“我們賭不賭，這丫頭肯定不會不管你，我給你吃的不是什麽劇毒之藥，只是十天內，你都渾身無力。我雖不是什麽好人，但是敵是友還是分得清楚的，你半只腳都進棺材的人，我不會要你老命的。”他說罷，對綠衣弟子道，“將他帶下去，這會我不想見到他。”
韓縉懊悔被心魔控制，著了虛空飛仙陣，但又無計可施，只能任著那幫綠衣弟子將他帶下去，暗中已將公孫伯羽祖宗都罵了個遍。轉而又開始擔心蓮九的安危，她初涉江湖，又不存心計，單打獨鬥尚且會吃虧，更別說和整個歸藏為敵。只是依她的性格，這玄龍寶劍，她就算是知道是要搭上命，也仍會不管不顧的只身涉險，頓時內心仿佛千軍萬馬馳踏而過，惴惴慌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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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縉認識公孫伯羽幾十餘載，深知他詭譎多變的脾性，笑得越深，裏頭越是暗藏一把尖刀。這些時日的相處，他也看得出蓮九是性格沖妄的丫頭，在這樣心計陰詐的老狐貍面前橫豎都是吃虧，忽的幽幽嘆道：“公孫老兒，想來你也近百歲的人了，當初敵不過白月寒，今天只能為難這丫頭了？”
公孫伯羽對他心中有氣，冷冷說道：“你這老毒蟲也要學那些個什麽江湖正派說些前輩晚輩的大道理給我聽麽？這些年，我谷腹背受敵，也從未見過你來支援過半分。當然，念在我們這麽多年的交情，我也不與你計較方才的事，只問她自己願不願意，她若不肯，你馬上帶她一起滾出谷去。”
韓縉聽得出他吃準了蓮九，撇頭對她小聲說：“丫頭，別上他當了！”
公孫伯羽全然不把韓縉放在眼中，托著下巴，道：“你可知道如今江湖的情勢？”
蓮九沈吟須臾，答：“略知些一二。當下江湖，以歸藏山莊與青鳶谷兩分。所以正邪雙方割據，卻也一直難分高下。”
公孫伯羽驀然又勃然大怒：“歸藏山莊聯手所謂名門正派，處處與我谷為敵，說得倒是好聽，什麽鏟除毒教，其實誰知道那群狗雜碎心裏頭藏著什麽。”他邊說邊瞪眼睛，眼中怒光閃閃，“既然你知道天下情勢，也知道我谷最大的敵人就是歸藏山莊，眼看著武林大會就要開始，他們不過是商量著如何對付我。我再問你，你又可知道歸藏秘寶？”
蓮九答：“歸藏鎮莊秘寶一共有三件，這是人盡皆知的事。一是玄龍寶劍，出鞘時寶光萬丈，萬劍歸宗；二是錦紋鐵盒，裏頭擱著山莊鎮派劍譜；三是清風延壽丸，吃了的人功力倍增，且還能延命駐容。我都沒親眼見過，都是聽說，不知道說得對不對。”
公孫伯羽忽地負手起身：“既然你都知道那就再好不過了。”他輕哼道，“你不想卷入江湖紛爭，我偏就要你拉你下來。那什麽劍譜藥丸的，我不稀罕，你去把歸藏那把玄龍寶劍給取出來給我，就讓你見上月梨一面，你看如何？”
韓縉心中暗罵：你這老狐貍，說到底還是要把蓮九往死路上推，忿然脫口而出：“歸藏山莊高手如雲，怕是你這老匹夫沖進去也不能全身而退，你讓蓮九去偷他們的至寶，不是明擺著為難她？”
公孫伯羽聽罷作笑：“我就是為難她，你又能如何？憑你們兩人，也闖不了我青鳶谷。”
韓縉氣的牙根發癢，低聲又對蓮九道：“丫頭，你這回聽我一句，咱們還是先出谷，你不就是要見個人而已？這老不死的公孫伯羽，就是想借別人的手要你命，還落個偷盜的頭銜，給你師父蒙羞。”蓮九不是愚鈍之人，當然也心知肚明：“師父從未讓我替他做過什麽事，他唯一交托的事，若我還做不好，我怎麽對得起他？”韓縉心中大急：“你上回闖雪鱗山，差點就沒命了，要是去了歸藏，還不把小命給丟了？”
公孫伯羽見二人嘀嘀咕咕，濃眉緊蹙：“蓮九，我只問你，你是去還是不去？”
蓮九心念如電轉，想起師父信中遺言，仿若親見他獨自燭下提筆，並不知曉人事變遷，世間局面如何，那時候的他，一定萬分想見月梨最後一面。這樣在人間僅剩的願景，也只能由蓮九代勞，她怎麽還能讓白月寒失望。哪怕就算她死了，至少還有蘇慕展知道月梨這個人，她信命，信萬事反覆，總有一天，會有人把月梨是否安好的消息在師父的墳頭輕聲訴說，當然，她希望這個人，是自己。
公孫伯羽見她面色凝重，不耐地激道：“莫非你是怕了？”
蓮九突地應道：“我去就是了，我取來了寶劍，你就讓我見月梨。”
公孫伯羽計謀得逞，朗聲大笑：“我自然不會騙你，只要你把那寶劍帶來谷中。”他眼珠一轉，對身邊的弟子道，“你們將韓縉那老兒捉住。”
韓縉一心擔心蓮九，見她答應，尚且還在懊喪，突然局勢一變，那幾個綠衣弟子應聲出劍，殿中劍光大作，擺出的是青鳶谷中的秘陣，虛空飛仙陣。女弟子們蹁躚交替，身形倏然飄忽，仿佛天外飛仙淩虛踏空，引得韓縉陣陣迷亂，心智大損，恍惚眼前幻想重生，梁玄疏忽出現，慘死在風雪漫天的山腳下，他頓時心痛難當，喃喃道：“梁玄，我的好徒兒……”
蓮九見他目色迷離，掌法軟綿雜亂無章，漸漸被幾個弟子的劍招逼入死角，慌忙大叫：“韓老前輩！”
韓縉被蓮九這麽一喊，迷境驚然忽散，緩緩回過神來，幾柄劍已同時架在了他的脖頸上，明花順勢封住其穴。韓縉頃刻成了木樁，在原地動彈不得。
公孫伯羽拍掌大笑：“好好！為師入關修煉幾日，你們的劍陣越加精妙了。”他居高臨下，“韓縉老頭，我此生最恨別人騙我，你我老友一場，你為個外人不顧多年情誼，我實在是生氣，這就當是你的懲罰。”韓縉極少被人鉗制，心中懊惱不已，頓時覺得顏面大損，罵道：“你這老不死的，人不人，鬼不鬼，對我用陰的。趕緊解了我的穴，我們正面正的好好打一場！”公孫伯羽心情大悅：“明花，將他啞穴也封上，看他怎麽聒噪。”明花道了句是，起手便封住了他的啞門穴。韓縉滿腹怒氣，奈何說不出話來，氣得臉色發白。
卻聽蓮九急道：“公孫伯羽，這事同韓老前輩沒有瓜葛。”
公孫伯羽如今占盡上風，不緊不慢地答道：“本來我可以放你們滾出谷去，當你們沒來過，但是既然你答應了去取劍，那我總要有保證，你不會一去不回。”他踱到了韓縉面前，從袖中取出一顆赤色的藥丸，強行灌進了韓縉的口裏，“我給你十天的時間，如果你不帶著寶劍來青鳶谷，我保證韓縉老兒以後會在黃泉路上等著你。”
蓮九滿腹憋悶，說：“你真是卑鄙無恥！”公孫伯羽聽慣了這些謾罵，反而一臉坦然：“你有求於我，條件當然由我定。”蓮九無言以對，看著韓縉，輕道：“韓老前輩，是我連累你了。你放心，我十天內一定會取了寶劍回來的。”
公孫伯羽料她會如此作答，道：“明花，你拿個驅蟲錦囊給她帶上，讓她能自由上下青鳶谷。”
明花將身上的錦囊解了下來，交到蓮九手裏，只看她一眼，不發半句。
蓮九接過錦囊，將身上的香囊一把扯下，扔到一邊。
韓縉縱有千般惱怒，但身不能動，話不能說，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蓮九回身離去，心中大罵：你這丫頭真是蠢，白月寒怎麽會教出你這麽個蠢徒弟，走就是了，不要再回來了！
公孫伯羽見她離去，才對韓縉說：“我們賭不賭，這丫頭肯定不會不管你，我給你吃的不是什麽劇毒之藥，只是十天內，你都渾身無力。我雖不是什麽好人，但是敵是友還是分得清楚的，你半只腳都進棺材的人，我不會要你老命的。”他說罷，對綠衣弟子道，“將他帶下去，這會我不想見到他。”
韓縉懊悔被心魔控制，著了虛空飛仙陣，但又無計可施，只能任著那幫綠衣弟子將他帶下去，暗中已將公孫伯羽祖宗都罵了個遍。轉而又開始擔心蓮九的安危，她初涉江湖，又不存心計，單打獨鬥尚且會吃虧，更別說和整個歸藏為敵。只是依她的性格，這玄龍寶劍，她就算是知道是要搭上命，也仍會不管不顧的只身涉險，頓時內心仿佛千軍萬馬馳踏而過，惴惴慌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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