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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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在洛陽這個大城裏，若想知道什麽大事，只需去望雲樓坐坐喝茶便都知道了。
這幾天，大街小巷盛傳猜測的大概只有蘇家少爺不告而別的這件事了，原本不是什麽大事，頂多以為是他又出去游山玩水了，只是偏偏是在南宮家同意了蘇家的提親之後，未留只字片語就消失在洛陽城裏。這對南宮家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南宮老爺氣得大發雷霆，當下退了這門親事，且放出話來，從此都與蘇家不再往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一夜之間忽如花開般傳遍洛陽。
按理說，這南宮家小姐如花似玉，天仙與她相較都要黯然幾分，又家世顯赫，誰娶了她，真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這些年，各家公子提親都遭婉拒，唯獨同意了蘇家公子的，誰料這蘇慕展竟棄婚約而走，不知所蹤。
此刻，南宮曼舞的心仿佛被揉進了艾草的汁液，陰涼苦澀，丫鬟們端了吃的來，她也不開門，只把自己鎖在屋內，想著自己等了這麽多年，只盼著有一天，上門來提親的會是蘇家，壽宴上再重逢，心裏頭更加是只有蘇慕展一人，好不容易等到這一天了，著實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走，加上城中流言四散，一想到就委屈，坐在榻上，眼淚簌簌地跌落，越哭越傷心。
南宮夫人聽說曼舞不吃不喝，急急來敲門，在外頭柔聲細語地喊道：“曼舞啊，是娘啊，快開開門，你這不吃不喝的，身體怎麽受得了？”
南宮曼舞只是哭，抽噎得說不出話來。又聽南宮夫人道：“天下好男兒萬萬千，比蘇慕展那混賬東西好的人比比皆是，你為了他傷心，值得麽？”南宮曼舞打小就喜歡蘇慕展一人，如今仿佛墜落萬丈深淵，頭疼手涼，哭著喊：“曼舞這輩子只嫁蘇大哥，其他人我誰也不嫁。”南宮夫人在外頭聽的仔細，她驚問：“你們都好些年沒見了，也不作聯系，你怎麽就非他不嫁了？”南宮曼舞哭得喉嚨已啞：“……我就是只要做蘇大哥的妻子。”南宮夫人連連嘆氣，不知再說什麽，只能憐惜地說道：“不管如何你總要吃些東西，你是娘唯一的女兒，你這樣……你這樣是傷了娘的心啊……”過一會兒，只見滿臉淚痕的南宮曼舞打開了門，眼圈發黑，形容憔悴，一頭撲進南宮夫人的懷裏：“娘……你說蘇大哥為什麽不要曼舞？”南宮夫人輕輕拍撫她的背脊：“不要胡說，是那蘇慕展沒有福氣。”南宮曼舞仍是傷心難抑，伏在娘親肩頭，嗚嗚大哭。
而蘇家上下也一片混亂。蘇夫人大毒剛清，這會蘇慕展未留一字就走，心中憂慮甚重，以淚洗面。蘇老爺一面要勸慰她，一面內心憤懣。
蘇夫人抹著淚：“老爺，你說慕展這孩子到底去哪了？”蘇老爺氣地在廳裏踱來踱去：“你說這孩子怎麽這麽給我丟人！”蘇夫人心痛難當：“慕展一直做事都有分寸，怎麽這次……好好的一樁親事……老爺，你說他會不會找蓮九去了？”蘇老爺嘆道：“我估摸著也是。你說說，這到底是怎麽了……”蘇夫人傷心地說道：“要不是我當年收留歹人，也不會有如今的局面。老爺，你可一定要找他回來。”蘇老爺道：“這你放心，我呂氏兄弟二人去尋他了，他們混江湖多年，認識的人多，一定會把這逆子給帶回來的。”蘇夫人愁眉深鎖：“只要慕展平平安安地回來，我什麽都不求了……”
蘇慕展早遠出洛陽城外。
話得從壽宴結束後開始說起。回到府裏頭，蘇老爺便決定趁喜去南宮家提親，蘇慕展竭力反對，可第二日，蘇老爺還是擅作了主張，帶著奇珍異寶數箱，浩浩蕩蕩地去了南宮家。沒想回回將人推拒的南宮老爺，聽了曼舞的耳語，竟一口就答應了下來，還同意盡快完成大婚。他聽聞消息，也顧不得那麽多了，連夜換了行頭，收拾了些盤纏，從小院後門偷偷溜出了蘇府。
為了避免撞見蘇府派來的人，他改走了山路，天氣已漸漸燥熱起來，他戴著大鬥笠，一身粗布麻衣，掩起一身風華，在崎嶇的小路上前行。若不是逼婚倉促，他或許會選擇留在洛陽城中等著蓮九，但情勢不容他再留下來。擡眼望了望遠處起伏的山巒，落在流雲中，他只知蓮九要去青鳶谷，不曉得路，不曉得她離開了沒，心中頓時悵然，暗道：蓮九，這天大地大的，我要到哪裏尋你去？他一心只想再見到她，其餘萬事，皆拋之腦後。
他邊想著，匆匆走了幾個時辰，不免饑腸轆轆，口幹舌燥的，如今大概是他頭一回茫茫然不知該去何處。再跳過一條淙淙小溪流，進了一處小村莊。
小村莊只有幾戶人家，白墻黑瓦，雞鴨閑情啄食，一垂髫少年在樹蔭下逗著螞蟻玩兒，擡頭見了蘇慕展，也不怕生，嘻嘻一笑：“你是誰？”
蘇慕展走上前：“小兄弟，我從洛陽來，姓蘇，方圓數裏，都沒看見小茶鋪，實在是餓了，不知道能不能賣些吃的給我？”
少年面色黑紅，搓了搓手，站了起來，又是咧嘴一笑：“你跟我來，我帶你去我家。”說著連蹦帶跳地朝前走，蘇慕展跟在後頭，進了一爿小屋裏。那小孩兒踩著凳子，掀開竈臺上的鍋蓋，伸手取了幾張軟餅出來，遞到蘇慕展手裏：“我阿爹阿娘去田裏做活了，家裏沒其他吃的了，只有這幾張我阿娘烙的餅了。”蘇慕展接過，掏了些碎銀給少年，少年卻不接，楞楞地看著他，問：“你給我這白花花的破石頭做什麽？”蘇慕展疑問：“你給我餅，我自然要給你銀子。”少年撇了撇嘴：“這破石頭有什麽用，又不能吃不能玩兒，我不要我不要，你盡管吃就是了。要是還餓，等我阿娘回來，讓她再給你做飯吃。”蘇慕展實在是餓了，咬了口餅，順手將碎銀擱在了桌上。
少年又舀了瓢水給他：“光吃餅不喝水，會噎死你的。你慢慢吃，我要出去繼續跟螞蟻玩兒了。”小孩兒玩心重，他說完又奔出屋去，村中安靜無他人。
蘇慕展吃著餅喝著水，跟到了樹下，坐在樹蔭下，靠著樹幹看著小孩兒不知疲倦地擋著螞蟻的去路，任它們慌亂地原地打轉。不知不覺，竟睡意襲來，哈欠連天，不一會兒，沈沈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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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陽這個大城裏，若想知道什麽大事，只需去望雲樓坐坐喝茶便都知道了。
這幾天，大街小巷盛傳猜測的大概只有蘇家少爺不告而別的這件事了，原本不是什麽大事，頂多以為是他又出去游山玩水了，只是偏偏是在南宮家同意了蘇家的提親之後，未留只字片語就消失在洛陽城裏。這對南宮家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南宮老爺氣得大發雷霆，當下退了這門親事，且放出話來，從此都與蘇家不再往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一夜之間忽如花開般傳遍洛陽。
按理說，這南宮家小姐如花似玉，天仙與她相較都要黯然幾分，又家世顯赫，誰娶了她，真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這些年，各家公子提親都遭婉拒，唯獨同意了蘇家公子的，誰料這蘇慕展竟棄婚約而走，不知所蹤。
此刻，南宮曼舞的心仿佛被揉進了艾草的汁液，陰涼苦澀，丫鬟們端了吃的來，她也不開門，只把自己鎖在屋內，想著自己等了這麽多年，只盼著有一天，上門來提親的會是蘇家，壽宴上再重逢，心裏頭更加是只有蘇慕展一人，好不容易等到這一天了，著實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走，加上城中流言四散，一想到就委屈，坐在榻上，眼淚簌簌地跌落，越哭越傷心。
南宮夫人聽說曼舞不吃不喝，急急來敲門，在外頭柔聲細語地喊道：“曼舞啊，是娘啊，快開開門，你這不吃不喝的，身體怎麽受得了？”
南宮曼舞只是哭，抽噎得說不出話來。又聽南宮夫人道：“天下好男兒萬萬千，比蘇慕展那混賬東西好的人比比皆是，你為了他傷心，值得麽？”南宮曼舞打小就喜歡蘇慕展一人，如今仿佛墜落萬丈深淵，頭疼手涼，哭著喊：“曼舞這輩子只嫁蘇大哥，其他人我誰也不嫁。”南宮夫人在外頭聽的仔細，她驚問：“你們都好些年沒見了，也不作聯系，你怎麽就非他不嫁了？”南宮曼舞哭得喉嚨已啞：“……我就是只要做蘇大哥的妻子。”南宮夫人連連嘆氣，不知再說什麽，只能憐惜地說道：“不管如何你總要吃些東西，你是娘唯一的女兒，你這樣……你這樣是傷了娘的心啊……”過一會兒，只見滿臉淚痕的南宮曼舞打開了門，眼圈發黑，形容憔悴，一頭撲進南宮夫人的懷裏：“娘……你說蘇大哥為什麽不要曼舞？”南宮夫人輕輕拍撫她的背脊：“不要胡說，是那蘇慕展沒有福氣。”南宮曼舞仍是傷心難抑，伏在娘親肩頭，嗚嗚大哭。
而蘇家上下也一片混亂。蘇夫人大毒剛清，這會蘇慕展未留一字就走，心中憂慮甚重，以淚洗面。蘇老爺一面要勸慰她，一面內心憤懣。
蘇夫人抹著淚：“老爺，你說慕展這孩子到底去哪了？”蘇老爺氣地在廳裏踱來踱去：“你說這孩子怎麽這麽給我丟人！”蘇夫人心痛難當：“慕展一直做事都有分寸，怎麽這次……好好的一樁親事……老爺，你說他會不會找蓮九去了？”蘇老爺嘆道：“我估摸著也是。你說說，這到底是怎麽了……”蘇夫人傷心地說道：“要不是我當年收留歹人，也不會有如今的局面。老爺，你可一定要找他回來。”蘇老爺道：“這你放心，我呂氏兄弟二人去尋他了，他們混江湖多年，認識的人多，一定會把這逆子給帶回來的。”蘇夫人愁眉深鎖：“只要慕展平平安安地回來，我什麽都不求了……”
蘇慕展早遠出洛陽城外。
話得從壽宴結束後開始說起。回到府裏頭，蘇老爺便決定趁喜去南宮家提親，蘇慕展竭力反對，可第二日，蘇老爺還是擅作了主張，帶著奇珍異寶數箱，浩浩蕩蕩地去了南宮家。沒想回回將人推拒的南宮老爺，聽了曼舞的耳語，竟一口就答應了下來，還同意盡快完成大婚。他聽聞消息，也顧不得那麽多了，連夜換了行頭，收拾了些盤纏，從小院後門偷偷溜出了蘇府。
為了避免撞見蘇府派來的人，他改走了山路，天氣已漸漸燥熱起來，他戴著大鬥笠，一身粗布麻衣，掩起一身風華，在崎嶇的小路上前行。若不是逼婚倉促，他或許會選擇留在洛陽城中等著蓮九，但情勢不容他再留下來。擡眼望了望遠處起伏的山巒，落在流雲中，他只知蓮九要去青鳶谷，不曉得路，不曉得她離開了沒，心中頓時悵然，暗道：蓮九，這天大地大的，我要到哪裏尋你去？他一心只想再見到她，其餘萬事，皆拋之腦後。
他邊想著，匆匆走了幾個時辰，不免饑腸轆轆，口幹舌燥的，如今大概是他頭一回茫茫然不知該去何處。再跳過一條淙淙小溪流，進了一處小村莊。
小村莊只有幾戶人家，白墻黑瓦，雞鴨閑情啄食，一垂髫少年在樹蔭下逗著螞蟻玩兒，擡頭見了蘇慕展，也不怕生，嘻嘻一笑：“你是誰？”
蘇慕展走上前：“小兄弟，我從洛陽來，姓蘇，方圓數裏，都沒看見小茶鋪，實在是餓了，不知道能不能賣些吃的給我？”
少年面色黑紅，搓了搓手，站了起來，又是咧嘴一笑：“你跟我來，我帶你去我家。”說著連蹦帶跳地朝前走，蘇慕展跟在後頭，進了一爿小屋裏。那小孩兒踩著凳子，掀開竈臺上的鍋蓋，伸手取了幾張軟餅出來，遞到蘇慕展手裏：“我阿爹阿娘去田裏做活了，家裏沒其他吃的了，只有這幾張我阿娘烙的餅了。”蘇慕展接過，掏了些碎銀給少年，少年卻不接，楞楞地看著他，問：“你給我這白花花的破石頭做什麽？”蘇慕展疑問：“你給我餅，我自然要給你銀子。”少年撇了撇嘴：“這破石頭有什麽用，又不能吃不能玩兒，我不要我不要，你盡管吃就是了。要是還餓，等我阿娘回來，讓她再給你做飯吃。”蘇慕展實在是餓了，咬了口餅，順手將碎銀擱在了桌上。
少年又舀了瓢水給他：“光吃餅不喝水，會噎死你的。你慢慢吃，我要出去繼續跟螞蟻玩兒了。”小孩兒玩心重，他說完又奔出屋去，村中安靜無他人。
蘇慕展吃著餅喝著水，跟到了樹下，坐在樹蔭下，靠著樹幹看著小孩兒不知疲倦地擋著螞蟻的去路，任它們慌亂地原地打轉。不知不覺，竟睡意襲來，哈欠連天，不一會兒，沈沈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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