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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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自蘇慕展同蓮九走後，琉璃那丫頭天天在門口張望，直到天黑月升才回府裏頭去。
今兒一早，她老遠就看見牽著馬回來的蘇慕展。頓時喜出望外地迎了上去，見他一身舊衣襖，頓時驚道：“少爺，你怎麽穿成這個樣子？”又望見蓮九半靠著蘇慕展，心中頓時陣陣發酸，小臉慘白。
數日奔波回來，蘇慕展很是疲累，洛陽城中比不雪鱗山，氣溫陡增，他穿著棉衣，渾身燥熱發汗，道：“這些事回頭再說，我娘可還好？”
琉璃答：“夫人一毒發，便吃一顆蓮九姑娘留下的藥丸，只是身子虛得很。老爺生意的事兒都不管不顧了，天天陪著夫人身邊。”她說著，看住韓縉，問，“少爺，這糟老頭兒是誰？”蘇慕展道：“你這丫頭，不要無禮，咱們先回府上。”
聽家丁說蘇慕展回來了。蘇老爺早在門口迎著了：“慕展，你可算是回來了。”
蘇慕展將馬匹交給家丁，回身對琉璃說：“蓮九受了傷，你攙她回房去休息，我先帶韓老前輩去瞧瞧我娘。”他低頭看著疲憊的蓮九，輕聲說道，“你好好先去歇著，我一會去看你。”說著又交代琉璃，“你別又顧著玩，好好伺候著。”琉璃心中又是一寒，心道：在你心中，我始終只是個下人。她這樣想著，覺得渾身乏力，扶過蓮九，慢慢朝後院走去，一路上的花花草草，仿佛都瞬間失去了顏色。
蓮九見她一臉悶悶不樂的模樣，問道：“琉璃，你怎麽了？”
琉璃提高的聲音，蠻橫說道：“我的事，用不著你管。”她私下對蓮九總是充滿了敵意，“你別以為少爺待你好，我就非老老實實伺候你不可。”蓮九累得很，本好意關心，沒想又換來一陣冷嘲，便不再說話。琉璃在蘇慕展面前乖順可愛，但此刻卻咄咄不饒人：“你剛來府上，我就對你說過，不要打我家少爺的主意。會點醫術，一些三腳貓的功夫，你以為就能讓少爺對你死心塌地的？蘇家在洛陽可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以後少奶奶也必定非富即貴，門當戶對的，絕不是你這樣的野丫頭。”蓮九聽完，也不惱，只道：“我和蘇大哥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琉璃停下腳步，柳眉一豎：“誰許你叫他蘇大哥的？”蓮九對她沒有法子，解釋道：“蘇慕展年長於我，叫他一聲大哥也不為過。我實在沒有力氣跟你爭這事。”她顧自朝廂房走去。琉璃撅著嘴，心不甘地追上去，拽住蓮九：“你倒是說，這些天你與少爺發生了什麽事，少爺看你的眼神都不同了！”蓮九暗嘆一口氣：“你自個去問你家少爺。”原本淡淡的一句話，在琉璃聽來甚是刺耳：“你這是拿少爺壓我？”蓮九滿臉無奈：“你放手。我與你說什麽都是錯。”琉璃冷笑一聲：“我看你是心裏頭有鬼。”
卻聽背後穿來蘇慕展的聲音，他疑惑地看著二人，問：“你們兩人站在這做什麽？”
琉璃一見是蘇慕展，立即掛上笑容，些微心虛地問：“少爺，你不是說去看夫人麽？”蘇慕展答：“韓老前輩正在給她把脈，不讓人打擾，我換身衣裳再折回去。這棉襖可要把我熱死了。”他看著蓮九，“蓮九，我讓琉璃也給你去拿身衣裳，一會回房換了……傷口，還疼麽？”蓮九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沒事。”蘇慕展仍有些不放心：“要覺得不舒服，你讓琉璃來找我，別一個人扛著。”蓮九輕笑答應：“你忙你的去，不用擔心我。”蘇慕展這才看著琉璃，說道：“你這丫頭還杵著，快去找身單薄的衣裳去。”琉璃雖千般心不甘情不願，面對著蘇慕展，也只能扭頭離去。
蘇慕展見琉璃走後，瞧著蓮九：“琉璃那丫頭方才拽著你，沒為難你吧？”
蓮九怔道：“方才我差點摔倒，她扶著我而已。”
蘇慕展嘆口氣：“琉璃那丫頭，從小就在府裏做丫頭，我爹娘寵她，脾氣有些驕縱，有時候真不像個丫鬟，她說什麽你別往心裏去。”說著推開門，“好好休息。”蓮九點頭，跨進房內，回身關門，正對上蘇慕展關切的眸子，不由臉上一紅，輕聲道：“那我歇息了。”心內奇異的感覺越加強烈，她回身解下背後的劍，褪去棉襖，肩上的傷口尚未愈合，仍淌著血，卻聽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琉璃的聲音在外頭響起：“開門開門，我給你拿衣裳來了。”蓮九披上衣服，開了門，琉璃大刺刺地走進來，把衣服扔到床榻上，一屁股坐下來，管自己倒水喝：“我可不伺候你穿衣裳，你自個穿。”
蓮九關上門，走到床榻前，道：“辛苦你了。”
琉璃一擡眼就見她肩上的傷口，嚇得被茶水噎住，咳了半天，斷斷續續地說：“你……你……你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琉璃一臉吃驚，“你這樣都不疼？要是我肯定疼瘋了……是為了給夫人找解藥弄的……？”蓮九不答，道：“有金瘡藥麽？”琉璃點頭道：“有有，櫃子裏就有。”說著擱下杯子，從櫃子中取出一個瓷瓶，送到蓮九手裏，她這會有些不好意思了，嚅嘬道，“你怎麽不和我說，你傷得這麽重。知道了。”她又走到一旁，擰了布巾，端過來，“要不我給你去找個大夫瞧瞧吧。”蓮九答：“不必麻煩了，我自己就是大夫。”她接過布巾，開始清理傷口，又讓琉璃拿了些細布來，倒上金創藥，皺著眉包紮好。
琉璃瞧著疼得滿臉是汗的蓮九，輕輕地嘆了口氣：“我是知道為什麽少爺要待你這麽好了。你為了少爺，也是連命都不顧了。上回你說，你們是萍水相逢，我可不信。”她幫著蓮九套上了衣服，扣好帶子，一身水綠色的裙子，穿在蓮九身上，憑空多出了幾分仙氣。琉璃一臉驚艷，道：“可別說，你之前一身粗布麻衣的，換件衣裳，還挺好看的。”蓮九暗暗調息：“我幾乎沒有下過山。不懂什麽好看不好看的。”琉璃扶她坐下，倒了杯水給她：“我雖然不喜歡你，可也不欺負受傷的人，再說，你是為了蘇家才傷得身子。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你別因為少爺待你好，你就對他動心。蘇家是洛陽大戶人家，以後選的少奶奶肯定非富即貴，肯定要門當戶對，就算少爺對你再好，至多也只能納你做妾，老爺夫人脾氣是好，可婚姻大事還是不會含糊的，他們早就有心中兒媳的人選了，我見過她，比那牡丹還要美幾分。”蓮九心中突然翻湧著莫名的難受，嘴裏卻說：“這與我有什麽關系，我不會在洛陽久留。”琉璃看著她：“你看看你自己折騰成這樣，為任何人你都願意麽，自個好好想想，能不陷入就不要陷進來，到時候抽身不能，少爺也左右為難。我只是府上的丫頭，從小就伺候少爺，想著以後都能在府上伺候著，心裏也就滿足了。其餘的我還能有什麽奢望呢？有些事看得明白了，也就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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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蘇慕展同蓮九走後，琉璃那丫頭天天在門口張望，直到天黑月升才回府裏頭去。
今兒一早，她老遠就看見牽著馬回來的蘇慕展。頓時喜出望外地迎了上去，見他一身舊衣襖，頓時驚道：“少爺，你怎麽穿成這個樣子？”又望見蓮九半靠著蘇慕展，心中頓時陣陣發酸，小臉慘白。
數日奔波回來，蘇慕展很是疲累，洛陽城中比不雪鱗山，氣溫陡增，他穿著棉衣，渾身燥熱發汗，道：“這些事回頭再說，我娘可還好？”
琉璃答：“夫人一毒發，便吃一顆蓮九姑娘留下的藥丸，只是身子虛得很。老爺生意的事兒都不管不顧了，天天陪著夫人身邊。”她說著，看住韓縉，問，“少爺，這糟老頭兒是誰？”蘇慕展道：“你這丫頭，不要無禮，咱們先回府上。”
聽家丁說蘇慕展回來了。蘇老爺早在門口迎著了：“慕展，你可算是回來了。”
蘇慕展將馬匹交給家丁，回身對琉璃說：“蓮九受了傷，你攙她回房去休息，我先帶韓老前輩去瞧瞧我娘。”他低頭看著疲憊的蓮九，輕聲說道，“你好好先去歇著，我一會去看你。”說著又交代琉璃，“你別又顧著玩，好好伺候著。”琉璃心中又是一寒，心道：在你心中，我始終只是個下人。她這樣想著，覺得渾身乏力，扶過蓮九，慢慢朝後院走去，一路上的花花草草，仿佛都瞬間失去了顏色。
蓮九見她一臉悶悶不樂的模樣，問道：“琉璃，你怎麽了？”
琉璃提高的聲音，蠻橫說道：“我的事，用不著你管。”她私下對蓮九總是充滿了敵意，“你別以為少爺待你好，我就非老老實實伺候你不可。”蓮九累得很，本好意關心，沒想又換來一陣冷嘲，便不再說話。琉璃在蘇慕展面前乖順可愛，但此刻卻咄咄不饒人：“你剛來府上，我就對你說過，不要打我家少爺的主意。會點醫術，一些三腳貓的功夫，你以為就能讓少爺對你死心塌地的？蘇家在洛陽可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以後少奶奶也必定非富即貴，門當戶對的，絕不是你這樣的野丫頭。”蓮九聽完，也不惱，只道：“我和蘇大哥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琉璃停下腳步，柳眉一豎：“誰許你叫他蘇大哥的？”蓮九對她沒有法子，解釋道：“蘇慕展年長於我，叫他一聲大哥也不為過。我實在沒有力氣跟你爭這事。”她顧自朝廂房走去。琉璃撅著嘴，心不甘地追上去，拽住蓮九：“你倒是說，這些天你與少爺發生了什麽事，少爺看你的眼神都不同了！”蓮九暗嘆一口氣：“你自個去問你家少爺。”原本淡淡的一句話，在琉璃聽來甚是刺耳：“你這是拿少爺壓我？”蓮九滿臉無奈：“你放手。我與你說什麽都是錯。”琉璃冷笑一聲：“我看你是心裏頭有鬼。”
卻聽背後穿來蘇慕展的聲音，他疑惑地看著二人，問：“你們兩人站在這做什麽？”
琉璃一見是蘇慕展，立即掛上笑容，些微心虛地問：“少爺，你不是說去看夫人麽？”蘇慕展答：“韓老前輩正在給她把脈，不讓人打擾，我換身衣裳再折回去。這棉襖可要把我熱死了。”他看著蓮九，“蓮九，我讓琉璃也給你去拿身衣裳，一會回房換了……傷口，還疼麽？”蓮九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沒事。”蘇慕展仍有些不放心：“要覺得不舒服，你讓琉璃來找我，別一個人扛著。”蓮九輕笑答應：“你忙你的去，不用擔心我。”蘇慕展這才看著琉璃，說道：“你這丫頭還杵著，快去找身單薄的衣裳去。”琉璃雖千般心不甘情不願，面對著蘇慕展，也只能扭頭離去。
蘇慕展見琉璃走後，瞧著蓮九：“琉璃那丫頭方才拽著你，沒為難你吧？”
蓮九怔道：“方才我差點摔倒，她扶著我而已。”
蘇慕展嘆口氣：“琉璃那丫頭，從小就在府裏做丫頭，我爹娘寵她，脾氣有些驕縱，有時候真不像個丫鬟，她說什麽你別往心裏去。”說著推開門，“好好休息。”蓮九點頭，跨進房內，回身關門，正對上蘇慕展關切的眸子，不由臉上一紅，輕聲道：“那我歇息了。”心內奇異的感覺越加強烈，她回身解下背後的劍，褪去棉襖，肩上的傷口尚未愈合，仍淌著血，卻聽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琉璃的聲音在外頭響起：“開門開門，我給你拿衣裳來了。”蓮九披上衣服，開了門，琉璃大刺刺地走進來，把衣服扔到床榻上，一屁股坐下來，管自己倒水喝：“我可不伺候你穿衣裳，你自個穿。”
蓮九關上門，走到床榻前，道：“辛苦你了。”
琉璃一擡眼就見她肩上的傷口，嚇得被茶水噎住，咳了半天，斷斷續續地說：“你……你……你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琉璃一臉吃驚，“你這樣都不疼？要是我肯定疼瘋了……是為了給夫人找解藥弄的……？”蓮九不答，道：“有金瘡藥麽？”琉璃點頭道：“有有，櫃子裏就有。”說著擱下杯子，從櫃子中取出一個瓷瓶，送到蓮九手裏，她這會有些不好意思了，嚅嘬道，“你怎麽不和我說，你傷得這麽重。知道了。”她又走到一旁，擰了布巾，端過來，“要不我給你去找個大夫瞧瞧吧。”蓮九答：“不必麻煩了，我自己就是大夫。”她接過布巾，開始清理傷口，又讓琉璃拿了些細布來，倒上金創藥，皺著眉包紮好。
琉璃瞧著疼得滿臉是汗的蓮九，輕輕地嘆了口氣：“我是知道為什麽少爺要待你這麽好了。你為了少爺，也是連命都不顧了。上回你說，你們是萍水相逢，我可不信。”她幫著蓮九套上了衣服，扣好帶子，一身水綠色的裙子，穿在蓮九身上，憑空多出了幾分仙氣。琉璃一臉驚艷，道：“可別說，你之前一身粗布麻衣的，換件衣裳，還挺好看的。”蓮九暗暗調息：“我幾乎沒有下過山。不懂什麽好看不好看的。”琉璃扶她坐下，倒了杯水給她：“我雖然不喜歡你，可也不欺負受傷的人，再說，你是為了蘇家才傷得身子。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你別因為少爺待你好，你就對他動心。蘇家是洛陽大戶人家，以後選的少奶奶肯定非富即貴，肯定要門當戶對，就算少爺對你再好，至多也只能納你做妾，老爺夫人脾氣是好，可婚姻大事還是不會含糊的，他們早就有心中兒媳的人選了，我見過她，比那牡丹還要美幾分。”蓮九心中突然翻湧著莫名的難受，嘴裏卻說：“這與我有什麽關系，我不會在洛陽久留。”琉璃看著她：“你看看你自己折騰成這樣，為任何人你都願意麽，自個好好想想，能不陷入就不要陷進來，到時候抽身不能，少爺也左右為難。我只是府上的丫頭，從小就伺候少爺，想著以後都能在府上伺候著，心裏也就滿足了。其餘的我還能有什麽奢望呢？有些事看得明白了，也就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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