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關燈
第二十二章

韓縉搭完脈,撫須沈吟。蘇慕展仿佛心懸半空,輕聲問道:“韓老先生,我娘她……”韓縉緩緩起身,道:“老夫需要些時日才能將夫人體內的毒逼凈。”他又問,“夫人是有神靈庇佑?按理說是撐不了這麽久天數的。”蘇慕展一想,道:“會不會是蓮九給我娘吃的藥丸?”韓縉疑問:“什麽藥丸這麽厲害?還有沒,讓老夫瞧瞧。”

正好蘇老爺進屋聽見,連聲說:“有有,還剩兩粒沒吃完。”說著拿出青瓷小瓶,交到韓縉手裏。

韓縉倒出一粒在掌心,湊到鼻下一嗅,一臉驚訝,說道:“蓮九這丫頭看來不簡單。”

蘇慕展不禁問道:“這藥丸?”

韓縉答道:“老夫自問研究藥理多年,這藥丸一聞便知不是凡物,裏頭有太多名貴甚至是罕見的藥草,常人調配,多一味就是毒藥。真是不簡單。老夫回頭可要好好問問那丫頭,這藥丸是怎麽來的。”他將藥丸順瓶放入,交還給蘇老爺,回頭對蘇慕展道,“老夫寫個單子,你按單子把藥抓好,有幾味藥老夫得親自去采。”蘇慕展拱手作揖:“有勞前輩了。”說罷,吩咐下人端上筆墨。韓縉寫完,交到蘇慕展手裏頭:“這藥你親自去抓,免得出岔子。老夫去準備藥引和其他幾味藥。”

韓縉走後,蘇夫人幽幽地醒過來,咳了一聲,喚道:“……慕展。”

蘇慕展回過身去:“娘,你醒了?”

蘇夫人眼眶發黑,形容憔悴:“最近越加困乏了,動不動便睡過去了。”她擡了擡眼,問,“怎麽沒見蓮九那丫頭?”蘇慕展道:“娘你放心,蓮九奔波勞頓,受了些傷,這會在房裏休息。”蘇夫人一聽蓮九受傷,眉頭一皺:“那丫頭傷得不重吧?”蘇慕展安慰道:“娘,你先休息著,我出去抓藥,那韓縉老先生是千足毒蟲真正的主人,我與蓮九在雪鱗山誤打誤撞地竟然碰見他了。”蘇夫人口中念佛:“……真是菩薩保佑。等娘好些了,你陪娘去廟裏還願。”蘇慕展連連點頭,幫她壓好錦被,道:“等娘好了,你說要上哪,兒子就陪你去。娘,你先睡會。我很快就回來。”蘇夫人會心一笑,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睛。

倒是琉璃,對蓮九的態度有些緩和。還特地去廚房吩咐廚娘們熬了碗小米粥。蓮九吃了粥,和衣上了榻,一手抱著兩柄長劍。

琉璃也不走,道:“你怎麽睡覺也抱著劍不放?”

蓮九心裏一沈,答道:“我在這世上,只剩這兩柄劍了。”

琉璃對蓮九的身世並不知曉:“嘖嘖,你說得有多淒涼似的。我從小就沒見過爹娘,被販子像牲口似的賣來賣去,幸好後來遇見了蘇夫人這樣菩薩心腸的女主人,否則這會子,我怕是被丟到花街柳巷裏頭去了。”她說到了傷心事,嘆了口氣,起了身,“你睡吧。我去伺候夫人了。”她頓了下,“你小心些傷口,要什麽對我說。”

蓮九知她刀子嘴豆腐心,性格反倒與藥師父有些像,不覺一笑,說道:“多謝。”

琉璃擺擺手:“看在你受傷的份上,等你好了,我才不伺候你。”說著端著碗走出屋去。琉璃這一去,四下安靜下來,只有屋外啾啾的鳥叫聲。蓮九撇頭怔怔地望著長默地兩柄劍,隱去了戾氣風華。不知怎地,想起了在桃源山的生活,那輪如水的秋月,師父在月下行走,她跟在旁邊唱著故鄉的歌。想到師父已死,天人永隔,以後闖禍遇難,他都不會一臉沈毅地幫她解圍。她想著,握緊了劍,心中仿佛被大山壓著,悶悶地喘不過氣來,忽又覺得自己沈湎悲傷,師父也活不過來了,暗暗收斂心神,閉目調息,過了半晌,竟昏昏睡去。

正迷迷糊糊之間,卻聽屋外傳來陣陣呼嘯聲,直驚得院中的雀兒黃鸝撲棱棱的散開,不一會兒,就聽見韓縉叫道:“蓮九丫頭,快快起身給老夫幫忙。”

蓮九聞聲清醒過來,取劍下榻,打開門,只見韓縉手裏纏著一條碧青的蛇,噝噝地吐著血紅的信子,不禁疑道:“韓老前輩,這蛇?”韓縉一笑,道:“捉這東西可費了老夫不少勁,必須要竹葉青的蛇毒做藥引,府裏頭那些下人煎藥我不放心,既然答應要救人,就要確保萬無一失,等蘇慕展抓來藥,你幫我打下手。”

蓮九自然點頭答應,又聽韓縉問:“你給蘇夫人吃的藥丸是你調的?”蓮九笑道:“我哪有這麽大的本事,我在桃源山有兩個師父。醫術都是藥先生教的。”韓縉一聽,驚呼道:“老夫真是小看你了。劍仙是你的師父,已是來頭不小,沒想到,藥王也收你做了徒弟?”蓮九面露愧色:“只可惜我學藝不精,丟了兩位師父的臉。”韓縉擺手笑道:“你還年輕,再說,這千足毒蟲常年都在我派手中,怕是藥王也沒見過。”

正說著,遙遙瞧見蘇慕展提著藥包走上來,道:“韓老前輩,藥我都抓好了。”

韓縉點頭:“你們兩個小東西,隨老夫來。”

二人跟在後頭,朝廚房走去。蘇慕展問蓮九:“我這忙到現在,都沒時間來看你,你傷好些了麽?”蓮九正欲作答,陡然想起琉璃對自己說的那番話,心念一冷,淡淡說道:“琉璃幫我上了金瘡藥,已經沒什麽大礙了。”蘇慕展見她神色清峻,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麽話,一時怔怔地不知再接什麽話。韓縉看出了些異樣,對蘇慕展道:“小東西,你去照看蘇夫人,把藥給蓮九丫頭,這調解藥你不懂,杵在那還礙老夫的事。”蘇慕展看了眼蓮九,她面容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心中驀地一沈,將藥包遞送過去:“給你。”蓮九伸手接過,不看他一眼,只對韓縉說:“前輩,我們走吧。”

蘇慕展宛若在驚夢中,方才送她回房時,四目相觸時蓮九還露出少女獨有的害羞,才晃晃幾個時辰而已,就仿佛變了個人似的,心道:“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針麽?”他望著蓮九遠去的纖弱背影,不覺嘆了一口氣。卻聽琉璃那丫頭問道:“少爺,你在這唉聲嘆氣的做什麽?”蘇慕展沈浸在自己的心思裏,沒有察覺她的到來,被這一喊,驚了一下:“你這丫頭什麽時候來的?”琉璃怪訝地說道:“少爺你想什麽想這麽入神?”蘇慕展搖頭:“沒什麽……對了,琉璃,剛才蓮九發生了什麽事沒?”琉璃一聽蓮九,心中又老大不高興了:“在房裏能有什麽事兒,她換了身衣裳就睡下了。怎麽了?”蘇慕展連聲說沒,見琉璃手裏端著個大瓶子,問:“你這是要去哪?”琉璃作答:“那糟老頭子讓我取的地下泉水,我這不給他們送去。”蘇慕展道:“那你還在這與我閑聊,還不快去?”琉璃見蘇慕展乍楞乍怒的,思忖著應是和蓮九有關,但礙著身份,也不便多問,懨懨不悅地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