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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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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韓縉的這番話,讓蓮九蘇慕展二人仿佛絕處逢生一般。

只見他又從袖中取出一細長的小竹筒,打開了蓋子,一條黑得發紅的千足蟲緩緩的探出頭來,他道:“這毒蟲全天下只有兩條,一雌一雄,是用來練噬骨掌的。這套武功本是我派師尊獨創。你們可別小看這兩條蟲子,它們可活了幾百年了。老夫那孽徒趁我不備,偷了秘笈和雌蟲跑下山去。老夫追查了幾次,都沒有發現他,方才聽你們說,便暗暗觀察,你們兩個小東西倒真是救母心切,老夫便再下山一趟,順道把那豬狗不如的東西給帶回來。”他將毒蟲驅回竹筒內,道,“下山吧。”

蘇慕展攙住蓮九,跟著韓縉走入他擰開的石門。三人順著密道一路往下,再出一道石門,就到了雪鱗山腳下。

當三人回到鎮上的時候,雪剛停,天色些暗,雪地泛著涼森森的白光。

韓縉道:“我們連夜走,不要在雪鎮逗留了。”

他回頭見二人丟了裘衣,又從泉中出來,衣衫盡濕,這一路走來,渾身都結著薄冰,模樣很是狼狽,沈吟片刻,又說:“先去鎮上買身衣裳換了,不然你們非路上凍死不可。”蘇慕展確實覺得冷,口齒忍不住打顫,道:“……我們的馬匹也在酒樓那。”

傍晚的小酒樓,更顯得寂寥。

小二正在門口有一下沒一下的掃著雪,一擡眼見了三人,沖裏頭結結巴巴地喊:“老板娘!老板娘!那兩個不要命的客人回來了!”

顏枝從裏頭走出來,面上帶笑,道:“俊哥哥,我當你是回不來了。”

蘇慕展凍得臉色發青,只道:“麻煩老板娘給我們準備些厚實的衣裳換,我給你銀子。”顏枝擺擺手,道:“老娘開得是酒樓,你要吃酒給錢,要衣裳只有舊的。”她伸手扯過旁邊的小二,擰著他的耳朵道,“你這小崽子,讓你掃個雪掃得天都黑了,還沒掃完,你能給老娘勤勞點不,去找身你的衣服給他換上。”小二哎呦呦地叫喚:“我的姑奶奶,您趕緊松手,我這就帶公子去。”顏枝這才松了手,小二捂著耳朵,火辣辣的疼,沖著蘇慕展道:“公子你隨我來。”蘇慕展低眼望著傷痕累累的蓮九,說道:“老板娘,還麻煩給身衣服給蓮九……”顏枝呸了一聲,道:“老娘真是個活菩薩。養著個吃白飯的夥計,還要倒貼你們衣服,罷了罷了。”她伸手一把拉過蓮九,道,“你這丫頭跟我來。”說著,牽著蓮九往樓上走去。

蓮九昏昏沈沈地跟著顏枝進了房內。

顏枝從箱子裏取出了套衣服,伸手幫蓮九脫下衣服,肩上被麒麟撓出的深深傷口整個暴露出來,她皺著眉頭,說道:“這以後肯定得留個疤,你說說,女人吶,自己不對自己好,誰還能對你好?”顏枝雖然花枝招展,十分妖嬈,但此刻眼中流露的出的,全是對蓮九的愛憐,邊說著,幫她穿上了妃色的衣襖,嘖嘖稱讚,“到底是年輕好,瞧你這身段,穿什麽都好看得很。”蓮九輕聲道:“多謝。”顏枝生性豪爽,拾掇起換下的衣服:“這破成這樣,縫縫補補要好些功夫,咱這小鎮,怕你以後也是不會再來了。”蓮九道:“一衣之恩,蓮九永記在心,以後有機會,一定報答。”顏枝咯咯一笑,道:“我說你這死丫頭,凈學些江湖腔,什麽恩不恩,我們這一別,倒不見得還能碰著。我是打算老死在這雪鎮裏頭了。”蓮九一時不知道如何作答,怔怔地站在原地。

顏枝顧自道:“我有好些日子沒碰見能說話的女人了。這鎮上的娘們都覺得我要勾引她們家漢子,對我防著呢,你說,我一女人家,開個酒樓,又沒啥過往生意,全靠鎮上爺們來吃酒賺些小錢,不然你說怎麽維持生計?是不,那些個莽撞村夫,呸,老娘才看不上眼。”

蓮九慢聲問:“老板娘你生得這般好看,為什麽要獨自留在這裏?”

顏枝楞了楞,攏了攏發鬢,道:“這還不是等這我的冤家。一年年的,我怕他回來,我都老得讓他認不出來了。”一說起這事,她連眉目都溫柔起來,“這輩子遇到他,也算是沒什麽好後悔的。只是啊,他是個不安現狀的人,總想去外頭的世界闖個名堂。其實我倒覺得,一生一世能跟心尖人待在一起,不是比金山銀山的要好很多。”顏枝說著輕輕嘆了口氣,“但他偏偏不那麽想,他要去就隨他去吧,我等著他回來就好了。”

蓮九對男女之情了解尚且不深,只道:“你這麽好,他一定會回來的。”

顏枝心一酸:“你這丫頭,竟說些讓老娘難過的話,罷了罷了,愛回來不回來。老娘也沒巴望著見他,誰知道他是不是在外頭早找到相好的了……”她目光一黯,“其實要回來早就回來了,怕是不想回來了,你說,外頭的花花世界,什麽樣的女人找不著……”說著,突然懊喪地一跺腳,“老娘才不想這些事,不同你扯了,趕緊出去,你的俊哥哥估摸怕我欺負你,要急死了!”說著推著蓮九出了屋。

蘇慕展果然換好了衣服在樓梯口躊躇等待。他身形比小二高大許多,這回穿了小二的襖子,非常不合。顏枝乍一看,哈哈大笑起來:“真是人靠衣裝,你瞧瞧,俊哥哥穿了那小崽子的衣服,成了個土包子。”她笑的幾乎落出淚來。

韓縉在門口喊道:“別磨蹭了,趕緊走了。”

蘇慕展對走下樓的蓮九柔聲說道:“你肩受了傷,駕不了馬,要委屈你與我同乘一匹,另一匹給韓老先生。”

蓮九點頭答應,看著顏枝,道:“老板娘,我們告辭了。”顏枝笑意未斷:“路上小心些。”她一路送他們出了鎮,見穿著自己衣裳的蓮九,靜靜縮在蘇慕展的懷中,恍惚以為看見自己的年輕的時候。那時春光大媚,她還是少女的模樣,嫻靜溫柔。他翻身上馬,年輕的面容刻在陽光下,信誓旦旦地說:“小枝,我很快就會回來,然後娶你為妻。”

很快就這麽多年了。她從未問過他去哪。也再沒有任何關於他的音信。

可是他說過會回來。她便等著。從生到死。不怨不悔。

等顏枝回過神來,兩匹馬已踏雪而去。蓮九變成了一小點隱隱綽綽地妃紅,繼而徹底消失在白雪皚皚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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