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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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二人一路在人群熙攘的街上行走，年輕的姑娘一見長身挺拔的蘇慕展，紛紛捂嘴笑，臉上飛滿雲霞，這些未許人家的少女們，都幻想著成為他眼中唯一的牡丹。蘇慕展早已經習慣了這些若隱若現灼熱的目光。
蓮九對這些浮光掠影般的景色本就沒有多大的興趣，她心中思忖最多的，還是如何找到梨月。
蘇慕展似乎有所察覺，他以扇指燈火花海，輕問：“不想待在這裏嗎？”
蓮九仰頭看他，良久才點頭。
“不喜歡這麽多人麽，那我帶你去個地方。”他說著，伸手牽住蓮九。她從未與年紀相仿的男子親近過，下意識地掙了掙，蘇慕展卻握得更緊了，拉著她在人群中穿梭，繞過擁擠的城中，涉過長橋，到了城河旁邊，河面上飄滿了蓮燈，倒影晃蕩著人們心內的願景。這個時間，放完水燈的都去看花了，河岸幾乎沒有什麽人。
蓮九被蘇慕展就這樣牽著，東彎西拐的拾級上了一處高塔，臨風遠望，滿城煙火盡落眼中。
蘇慕展倚在欄桿上：“我還是頭一回帶人來這，這是城裏的鎮妖塔，老人傳說塔裏壓著妖怪，沒人敢上來。”他看著站得稍後的蓮九，問，“你怕不怕？”
蓮九搖頭：“妖有什麽好怕的。”
蘇慕展低低地笑起來：“佳人相伴，美景在目，要是有酒，就真能醉死夢中了。”
蓮九走上了一步，趴在欄桿上，夜風呼呼作響：“好好的你說什麽死？”蘇慕展揮扇，輕輕敲了下蓮九的頭：“你這丫頭。”驚覺自己口氣中的暧昧與寵溺，反倒把自己給楞住了。蓮九瞪他，說道：“我師父都沒打過我，你再打我，我可還手了。”蘇慕展假意討饒：“可別，你這一出手，我怕小命不保了。”蓮九抿了抿嘴：“忘記你不懂武功了。”她說著，又將視線移向俯瞰到的繁光盛景。
蘇慕展跟著也趴了下去，望著月光下蓮九靜謐的側臉：“每年的這個時候，我都愛一個人獨自上鎮妖塔，不讓人找到。只有這段時間，才能一個人安靜片刻。”
“那你帶我來做什麽？”
“你這麽不愛說話，不聒噪。還記不記得三年前，我對你說過，你讓我似曾相識的感覺？”
蓮九當然記得，吟道：“……與君初相識，猶是故人歸。”她淡淡地說，“那時，我也對師父說，仿佛認識你似的。”
蘇慕展聽得心中一暖，他已經許多年沒有這樣激動的感覺了：“這算不算得上前緣呢？”
蓮九撇頭看著他，認真地問：“你的意思是，我們前生認識？”這問得蘇慕展直笑：“我哪裏知道前世的事，也許吧，說不定真有這麽回事。我真是高興，此刻你能在我的身旁。”此話一出，蓮九面頰一紅，心頭隱約仿佛有什麽緩緩生了芽，癢癢地陌生感，好半天，才說道：“蘇慕展，我們回去吧。”蘇慕展擡頭望了望天色，道：“時辰是不早了，走。”
還未到府邸，就遠遠敲見提著花燈的琉璃，一臉焦急的模樣，看見蘇慕展，三步作兩步地沖上來，話沒出口，眼淚先掉下來了：“少爺……你可算是回來了。”
蘇慕展見她哭得傷心，問道：“好好的你哭什麽？”
“……夫人她……”她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蘇慕展一聽，臉色大變：“我娘她怎麽了？”
琉璃抹了把眼淚：“少爺你與蓮九姑娘出去後不久，夫人就昏厥過去了，老爺把全城的醫生都給請來了，他們都說……都說，回天乏術了……”
蘇慕展的心仿佛瞬間跌進了冰窖裏，也顧不得蓮九，朝府裏頭奔去。
蓮九跟著進了蘇夫人的房內，大夫們在外便交頭接耳，一籌莫展。蘇老爺頹然坐在太師椅上，見蘇慕展沖上來，才站起來：“……慕展，你回來了，去瞧瞧娘親，怕……怕是最後一面了。”最後一個字，竟哽咽起來。
躺在床榻上的蘇夫人，面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呼吸孱弱。
蘇慕展頓時紅了眼眶，喊了聲娘親。但榻上之人毫無生氣，他擡眼看著蘇老爺，問：“爹，大夫怎麽說？”蘇老爺重重地嘆了口氣：“她這些年身體都不好，仿佛風中的蠟燭，隨時都會滅去。全城的大夫都在這了……回天乏術……回天乏術啊……”他難掩悲傷的情緒，忍不住老淚縱橫。
蓮九緩緩地走到蘇慕展的旁邊，低聲說道：“我略懂些醫術，你讓我看看。”她從錦被中牽出蘇夫人的手，搭上脈搏。蘇慕展見她突然沒有一皺，慌問：“蓮九，我娘怎麽樣了？”她將蘇夫人的手塞回被中，望著蘇慕展，說道：“蘇夫人，是長年累月中了劇毒。”她這一說，在場的人都大驚失色，蘇老爺幾步上來：“怎麽會中毒……府中上下誰要害她……？”蓮九從懷裏拿出那瓶藥，取了一顆，塞入蘇夫人的嘴裏：“這不是一般的毒，若沒猜錯，蘇夫人是以肉身幫人在練毒功……”她話音未落，窗口人影一閃而過，“外頭有人！”她已經破窗而出，追著那人影發足狂奔。
從身形看來，是個男人，他的輕功不如蓮九，追到了池塘畔，蓮九已經竄到了他的跟前，長劍出鞘，橫在這人的脖頸上：“你是誰？”
男人說話聲音嘶啞：“不關你的事，你不要多管。”蓮九瞥見他雙掌發黑，泛著幽幽的綠光，“你就是那個練毒功的人，蘇夫人，是你害的？”男人眼中泛過一絲兇光，無奈受制於蓮九：“小丫頭，說了不要多管閑事。”蓮九並無懼色：“我與蘇慕展是朋友，你要我如何不管，我只問你，怎麽救蘇夫人。”男人冷冷地看著她，突然反手為掌，一股毒風沖著蓮九而去。
蓮九一退數步，撤了劍躲開這股陰涼的毒風。
再定睛一看，哪裏還有男人的身影。蘇慕展領著家丁舉著火把陸續趕過來。
蓮九還劍入鞘，走到蘇慕展身邊，道：“讓那人給跑了。”蘇慕展眼中只剩憔悴：“我娘還有救麽？”蓮九沈吟半晌：“蘇夫人吃了我藥師父調的藥，暫時能保住性命。”蘇慕展伸手握住蓮九的手，懇切地說：“蓮九，你一定要救我娘。”蓮九抽出手，道：“我不敢保證，只能盡力而為。”說著回身，看著河岸邊那一小塊被毒風腐蝕掉的草地，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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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在人群熙攘的街上行走，年輕的姑娘一見長身挺拔的蘇慕展，紛紛捂嘴笑，臉上飛滿雲霞，這些未許人家的少女們，都幻想著成為他眼中唯一的牡丹。蘇慕展早已經習慣了這些若隱若現灼熱的目光。
蓮九對這些浮光掠影般的景色本就沒有多大的興趣，她心中思忖最多的，還是如何找到梨月。
蘇慕展似乎有所察覺，他以扇指燈火花海，輕問：“不想待在這裏嗎？”
蓮九仰頭看他，良久才點頭。
“不喜歡這麽多人麽，那我帶你去個地方。”他說著，伸手牽住蓮九。她從未與年紀相仿的男子親近過，下意識地掙了掙，蘇慕展卻握得更緊了，拉著她在人群中穿梭，繞過擁擠的城中，涉過長橋，到了城河旁邊，河面上飄滿了蓮燈，倒影晃蕩著人們心內的願景。這個時間，放完水燈的都去看花了，河岸幾乎沒有什麽人。
蓮九被蘇慕展就這樣牽著，東彎西拐的拾級上了一處高塔，臨風遠望，滿城煙火盡落眼中。
蘇慕展倚在欄桿上：“我還是頭一回帶人來這，這是城裏的鎮妖塔，老人傳說塔裏壓著妖怪，沒人敢上來。”他看著站得稍後的蓮九，問，“你怕不怕？”
蓮九搖頭：“妖有什麽好怕的。”
蘇慕展低低地笑起來：“佳人相伴，美景在目，要是有酒，就真能醉死夢中了。”
蓮九走上了一步，趴在欄桿上，夜風呼呼作響：“好好的你說什麽死？”蘇慕展揮扇，輕輕敲了下蓮九的頭：“你這丫頭。”驚覺自己口氣中的暧昧與寵溺，反倒把自己給楞住了。蓮九瞪他，說道：“我師父都沒打過我，你再打我，我可還手了。”蘇慕展假意討饒：“可別，你這一出手，我怕小命不保了。”蓮九抿了抿嘴：“忘記你不懂武功了。”她說著，又將視線移向俯瞰到的繁光盛景。
蘇慕展跟著也趴了下去，望著月光下蓮九靜謐的側臉：“每年的這個時候，我都愛一個人獨自上鎮妖塔，不讓人找到。只有這段時間，才能一個人安靜片刻。”
“那你帶我來做什麽？”
“你這麽不愛說話，不聒噪。還記不記得三年前，我對你說過，你讓我似曾相識的感覺？”
蓮九當然記得，吟道：“……與君初相識，猶是故人歸。”她淡淡地說，“那時，我也對師父說，仿佛認識你似的。”
蘇慕展聽得心中一暖，他已經許多年沒有這樣激動的感覺了：“這算不算得上前緣呢？”
蓮九撇頭看著他，認真地問：“你的意思是，我們前生認識？”這問得蘇慕展直笑：“我哪裏知道前世的事，也許吧，說不定真有這麽回事。我真是高興，此刻你能在我的身旁。”此話一出，蓮九面頰一紅，心頭隱約仿佛有什麽緩緩生了芽，癢癢地陌生感，好半天，才說道：“蘇慕展，我們回去吧。”蘇慕展擡頭望了望天色，道：“時辰是不早了，走。”
還未到府邸，就遠遠敲見提著花燈的琉璃，一臉焦急的模樣，看見蘇慕展，三步作兩步地沖上來，話沒出口，眼淚先掉下來了：“少爺……你可算是回來了。”
蘇慕展見她哭得傷心，問道：“好好的你哭什麽？”
“……夫人她……”她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蘇慕展一聽，臉色大變：“我娘她怎麽了？”
琉璃抹了把眼淚：“少爺你與蓮九姑娘出去後不久，夫人就昏厥過去了，老爺把全城的醫生都給請來了，他們都說……都說，回天乏術了……”
蘇慕展的心仿佛瞬間跌進了冰窖裏，也顧不得蓮九，朝府裏頭奔去。
蓮九跟著進了蘇夫人的房內，大夫們在外便交頭接耳，一籌莫展。蘇老爺頹然坐在太師椅上，見蘇慕展沖上來，才站起來：“……慕展，你回來了，去瞧瞧娘親，怕……怕是最後一面了。”最後一個字，竟哽咽起來。
躺在床榻上的蘇夫人，面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呼吸孱弱。
蘇慕展頓時紅了眼眶，喊了聲娘親。但榻上之人毫無生氣，他擡眼看著蘇老爺，問：“爹，大夫怎麽說？”蘇老爺重重地嘆了口氣：“她這些年身體都不好，仿佛風中的蠟燭，隨時都會滅去。全城的大夫都在這了……回天乏術……回天乏術啊……”他難掩悲傷的情緒，忍不住老淚縱橫。
蓮九緩緩地走到蘇慕展的旁邊，低聲說道：“我略懂些醫術，你讓我看看。”她從錦被中牽出蘇夫人的手，搭上脈搏。蘇慕展見她突然沒有一皺，慌問：“蓮九，我娘怎麽樣了？”她將蘇夫人的手塞回被中，望著蘇慕展，說道：“蘇夫人，是長年累月中了劇毒。”她這一說，在場的人都大驚失色，蘇老爺幾步上來：“怎麽會中毒……府中上下誰要害她……？”蓮九從懷裏拿出那瓶藥，取了一顆，塞入蘇夫人的嘴裏：“這不是一般的毒，若沒猜錯，蘇夫人是以肉身幫人在練毒功……”她話音未落，窗口人影一閃而過，“外頭有人！”她已經破窗而出，追著那人影發足狂奔。
從身形看來，是個男人，他的輕功不如蓮九，追到了池塘畔，蓮九已經竄到了他的跟前，長劍出鞘，橫在這人的脖頸上：“你是誰？”
男人說話聲音嘶啞：“不關你的事，你不要多管。”蓮九瞥見他雙掌發黑，泛著幽幽的綠光，“你就是那個練毒功的人，蘇夫人，是你害的？”男人眼中泛過一絲兇光，無奈受制於蓮九：“小丫頭，說了不要多管閑事。”蓮九並無懼色：“我與蘇慕展是朋友，你要我如何不管，我只問你，怎麽救蘇夫人。”男人冷冷地看著她，突然反手為掌，一股毒風沖著蓮九而去。
蓮九一退數步，撤了劍躲開這股陰涼的毒風。
再定睛一看，哪裏還有男人的身影。蘇慕展領著家丁舉著火把陸續趕過來。
蓮九還劍入鞘，走到蘇慕展身邊，道：“讓那人給跑了。”蘇慕展眼中只剩憔悴：“我娘還有救麽？”蓮九沈吟半晌：“蘇夫人吃了我藥師父調的藥，暫時能保住性命。”蘇慕展伸手握住蓮九的手，懇切地說：“蓮九，你一定要救我娘。”蓮九抽出手，道：“我不敢保證，只能盡力而為。”說著回身，看著河岸邊那一小塊被毒風腐蝕掉的草地，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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