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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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蘇夫人吃下藥丸後一個時辰，終於蘇醒過來，她顯然十分虛弱，半闔著眼，面目蒼白。在房裏頭的人都圍了上去，蘇老爺幾乎淚落，喚道：“素禾，你覺得怎麽樣？”蘇夫人張了張嘴，勉強發出嘶啞的聲音：“……不用擔心。”她說著，目光轉到了蘇慕展的臉上，流露出深沈的慈愛：“……慕展，不用為娘擔心……”蘇慕展怎麽會不在乎，聽她這樣說，更加心焦，皺著眉頭：“我怎麽能不擔心？”蘇夫人幽幽地嘆了口氣：“……這都是命啊。”
“蘇夫人，恕我直言……”蓮九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和那個練毒功的怪人，是什麽關系？”
蘇夫人神色一凝，問：“……你是？”
蘇慕展答道：“娘，她是我的朋友，蓮九，就是她救醒你的。”
“夫人，如今你命懸一線，我又讓那怪人給跑了，我看了他的毒，沒有端倪，只能希望夫人將他的來路告訴我，這樣我才能幫你。”蓮九上前一步說道。蘇夫人面露難色，道：“我死了就死了，我怕他害我老爺和慕展，我不能說……”蓮九看著她：“夫人，我見此人兇狠，就算你不說，他未必會放過蘇老爺和蘇慕展的，你將事情告訴我，或許我還能幫你們。”蓮九這一說，蘇夫人的眼淚就刷刷地掉了下來：“……那都是四年前的事兒了……我與侍女去廟裏上香，見那人倒在土地廟前，氣若游絲，便想救人一命，讓家丁帶他到府上……我真沒想到，這是引狼入室啊……他痊愈後不肯離府，並且威脅我，如果我不幫他，他就毒殺老爺和慕展……府內雖高手如雲，可我不敢說，怕他對老爺對慕展不利，自那天起，他每天用一條千足大蟲，吸我的血，我身體每況愈下，常常心口疼得眼前發黑，今天晚上，我有了些精神……那惡人卻又帶著大蟲來尋我，說他大功即成……”
蘇老爺聽得直嘆息，道：“素禾，我們少年結發為夫妻，舉案齊眉，從未有過爭執，我又怎麽會是大難臨頭顧自飛的人，你受了苦，自己忍著，你讓我有多難受啊！”
蘇慕展擡眼望住蓮九，問道：“蓮九，你有辦法救我娘麽？”
蓮九坐到床沿，道：“蘇夫人，讓我看看你被那大蟲咬的傷口。”蘇夫人伸出手，示意蘇慕展幫她卷起袖子，手肘內側一塊漆黑發紅的傷口，觸目驚心。她仔細看了看傷口，沈吟半晌，說道：“夫人蟲毒入血，法子是有一個，只是要費些時日。”她取出藥瓶，倒出幾顆藥丸，遞送到蘇老爺手裏，“蘇老爺，我明天一早就去尋克這蟲毒的解藥，這些天，若夫人覆作了，你就給她服一顆藥。我盡快趕回來。”蘇老爺小心地收好藥丸，問道：“不知道這解藥要去哪尋，我派人陪你一道去。”蓮九答：“千足毒蟲，只有洛陽千裏外最東面的雪鱗山中的馥影蓮才能解，但是書上說，此山有神靈守護，不宜去太多人，蘇老爺只須幫我準備一匹好馬，我獨自前去就行……”
“不行！”蘇慕展驀地站起來，“我與你同去。”
蓮九看著他，道：“你這富家少爺，又不會武功，雪鱗山千年冰雪不化，到時候凍死你。”
蘇慕展重覆了一次：“我與你同去。”他的神色柔了下來，“蓮九，我不想你再為我涉險，至少讓我陪你一起去。我帶上厚狐裘襖，不會拖累你的。我堂堂男兒，救自己娘親天經地義，怎麽能全壓在你的肩頭呢？”
蓮九不懂如何拒絕，沈默了片刻，答道：“好，不過，到雪鱗山後，你在山下等我，我取了馥影蓮再來同你會合，你不答應我這個，我就不答應你一起去。”
“我什麽都答應你。”蘇慕展說道。
翌日。
二人拜別蘇老爺，出了洛陽，策馬朝東，一路撒踏狂奔。日夜兼程整整四天四夜，到了雪鱗山下的小雪鎮裏，到處都是光禿禿的高樹，樹杈上積滿白雪。
蘇慕展裹上狐裘大襖，仍覺得冷，見蓮九單薄一身，反而面不改色，不禁問：“你不冷麽？”蓮九答道：“冷，怎麽會冷？忍著就好了。”蘇慕展從行囊裏又取出一件白狐襖，道：“琉璃那丫頭說行遠路帶那麽多東西不方便，幸好我多藏了一件來。”他說完，將襖子披到了蓮九身上，“穿著，別凍著了。”蓮九道了句謝，說道：“我們先去鎮上的酒樓打聽打聽山上的情況。”
這無名雪鎮的酒樓，生意十分蕭條，店小二穿著厚棉衣，懶懶地靠在門口，即便是見了生人，也不緊不慢地湊上來，問道：“二位客官是住宿還是用膳？”
蘇慕展答道：“我們先吃些東西。”
店小二帶兩人進了酒樓，待他們坐定，說道：“咱們這冰天雪地的，沒什麽吃的，只有些烤牛肉，我去給你們煮個熱湯，將就著吃吧。”話說完，就顧自往廚房走去。
過一會，那小二便端著牛肉和熱湯上來，他一直表情漠然，說道：“你們慢用啊。”
“小哥，問你個事。”蘇慕展開口叫住正欲離開的小二。
小二回過頭來，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不耐煩地問：“什麽事？”
“小哥知道雪鱗山上的馥影蓮麽？”
一聽這三個字，小二臉色一肅，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勸你們可別動這花的註意，要是惹惱了神女雪靈，陪葬的可是我們整個雪鎮的人。”
“神女雪靈？”蘇慕展問道，“什麽來頭？”
這一問，小二頓時仿佛來了精神，拉過凳子坐了下來，說道：“我怎麽會知道她是什麽來頭，我只知道，她是雪鱗山的山神守護，咱們鎮上還特地建了個雪神廟供奉她。你們可別惹上她，人與神鬥，歇著吧，至於馥影蓮，想都別想了。”他說著又重覆了一句，“想都別想了。”剛說完，就聽傳來一聲吆喝：“你這小崽子又坐著閑聊偷懶！”只見從門口走進來紅襖的美婦，挽著松散的發髻，眉角帶怒，“咱這小店生意本就不好，還偏偏請了你這麽個小祖宗！”
小二一見美婦，吐了吐舌頭縮著身子站了起來：“你們二位先吃著，有什麽吩咐我。”說著匆匆逃竄開。
美婦瞪了他一眼，悠悠地走上來，嫣然一笑，道：“二位客人面生，頭一回來咱們雪鎮？”她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蘇慕展，笑意更深了，盛了碗熱湯，遞到他面前，“我是這小酒樓的老板娘顏枝，公子你生得可真俊。”她目帶桃花，眼波流轉。蘇慕展見得多了，早有了免疫，只回以一笑。
“咱們這偏遠小鎮好久都不見外人來，小酒樓的生意蕭條，不知道你們來這裏做什麽，有什麽要幫忙的盡管跟我說。”雪鎮小酒店老板娘顯然對蘇慕展很是歡喜，說話的時候，眼神都沒有離開過他。
蓮九見著場景，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動手舀了碗湯，喝了起來。顏枝挑眼睨了蓮九一眼，問道：“呦，你們兩個人不是私奔吧？”蓮九臉一紅，道：“老板娘你不要亂說。我與蘇大哥，是為了馥影蓮而來。”
顏枝哎呀呀一叫，道：“可不得了，你們是不要命了吧。”她不可思議地看著兩人，“你們兩年紀輕輕的，不好好活著，往死路上沖。”她嘖嘖了幾句，看著蘇慕展，“公子你生得這麽體面的皮相，可不要死在那冰雪裏，前些年，總有人上山去找那什麽花，都被神女雪靈凍死在風雪中，屍骨不存，那雪鱗山啊，就是個有去無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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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夫人吃下藥丸後一個時辰，終於蘇醒過來，她顯然十分虛弱，半闔著眼，面目蒼白。在房裏頭的人都圍了上去，蘇老爺幾乎淚落，喚道：“素禾，你覺得怎麽樣？”蘇夫人張了張嘴，勉強發出嘶啞的聲音：“……不用擔心。”她說著，目光轉到了蘇慕展的臉上，流露出深沈的慈愛：“……慕展，不用為娘擔心……”蘇慕展怎麽會不在乎，聽她這樣說，更加心焦，皺著眉頭：“我怎麽能不擔心？”蘇夫人幽幽地嘆了口氣：“……這都是命啊。”
“蘇夫人，恕我直言……”蓮九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和那個練毒功的怪人，是什麽關系？”
蘇夫人神色一凝，問：“……你是？”
蘇慕展答道：“娘，她是我的朋友，蓮九，就是她救醒你的。”
“夫人，如今你命懸一線，我又讓那怪人給跑了，我看了他的毒，沒有端倪，只能希望夫人將他的來路告訴我，這樣我才能幫你。”蓮九上前一步說道。蘇夫人面露難色，道：“我死了就死了，我怕他害我老爺和慕展，我不能說……”蓮九看著她：“夫人，我見此人兇狠，就算你不說，他未必會放過蘇老爺和蘇慕展的，你將事情告訴我，或許我還能幫你們。”蓮九這一說，蘇夫人的眼淚就刷刷地掉了下來：“……那都是四年前的事兒了……我與侍女去廟裏上香，見那人倒在土地廟前，氣若游絲，便想救人一命，讓家丁帶他到府上……我真沒想到，這是引狼入室啊……他痊愈後不肯離府，並且威脅我，如果我不幫他，他就毒殺老爺和慕展……府內雖高手如雲，可我不敢說，怕他對老爺對慕展不利，自那天起，他每天用一條千足大蟲，吸我的血，我身體每況愈下，常常心口疼得眼前發黑，今天晚上，我有了些精神……那惡人卻又帶著大蟲來尋我，說他大功即成……”
蘇老爺聽得直嘆息，道：“素禾，我們少年結發為夫妻，舉案齊眉，從未有過爭執，我又怎麽會是大難臨頭顧自飛的人，你受了苦，自己忍著，你讓我有多難受啊！”
蘇慕展擡眼望住蓮九，問道：“蓮九，你有辦法救我娘麽？”
蓮九坐到床沿，道：“蘇夫人，讓我看看你被那大蟲咬的傷口。”蘇夫人伸出手，示意蘇慕展幫她卷起袖子，手肘內側一塊漆黑發紅的傷口，觸目驚心。她仔細看了看傷口，沈吟半晌，說道：“夫人蟲毒入血，法子是有一個，只是要費些時日。”她取出藥瓶，倒出幾顆藥丸，遞送到蘇老爺手裏，“蘇老爺，我明天一早就去尋克這蟲毒的解藥，這些天，若夫人覆作了，你就給她服一顆藥。我盡快趕回來。”蘇老爺小心地收好藥丸，問道：“不知道這解藥要去哪尋，我派人陪你一道去。”蓮九答：“千足毒蟲，只有洛陽千裏外最東面的雪鱗山中的馥影蓮才能解，但是書上說，此山有神靈守護，不宜去太多人，蘇老爺只須幫我準備一匹好馬，我獨自前去就行……”
“不行！”蘇慕展驀地站起來，“我與你同去。”
蓮九看著他，道：“你這富家少爺，又不會武功，雪鱗山千年冰雪不化，到時候凍死你。”
蘇慕展重覆了一次：“我與你同去。”他的神色柔了下來，“蓮九，我不想你再為我涉險，至少讓我陪你一起去。我帶上厚狐裘襖，不會拖累你的。我堂堂男兒，救自己娘親天經地義，怎麽能全壓在你的肩頭呢？”
蓮九不懂如何拒絕，沈默了片刻，答道：“好，不過，到雪鱗山後，你在山下等我，我取了馥影蓮再來同你會合，你不答應我這個，我就不答應你一起去。”
“我什麽都答應你。”蘇慕展說道。
翌日。
二人拜別蘇老爺，出了洛陽，策馬朝東，一路撒踏狂奔。日夜兼程整整四天四夜，到了雪鱗山下的小雪鎮裏，到處都是光禿禿的高樹，樹杈上積滿白雪。
蘇慕展裹上狐裘大襖，仍覺得冷，見蓮九單薄一身，反而面不改色，不禁問：“你不冷麽？”蓮九答道：“冷，怎麽會冷？忍著就好了。”蘇慕展從行囊裏又取出一件白狐襖，道：“琉璃那丫頭說行遠路帶那麽多東西不方便，幸好我多藏了一件來。”他說完，將襖子披到了蓮九身上，“穿著，別凍著了。”蓮九道了句謝，說道：“我們先去鎮上的酒樓打聽打聽山上的情況。”
這無名雪鎮的酒樓，生意十分蕭條，店小二穿著厚棉衣，懶懶地靠在門口，即便是見了生人，也不緊不慢地湊上來，問道：“二位客官是住宿還是用膳？”
蘇慕展答道：“我們先吃些東西。”
店小二帶兩人進了酒樓，待他們坐定，說道：“咱們這冰天雪地的，沒什麽吃的，只有些烤牛肉，我去給你們煮個熱湯，將就著吃吧。”話說完，就顧自往廚房走去。
過一會，那小二便端著牛肉和熱湯上來，他一直表情漠然，說道：“你們慢用啊。”
“小哥，問你個事。”蘇慕展開口叫住正欲離開的小二。
小二回過頭來，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不耐煩地問：“什麽事？”
“小哥知道雪鱗山上的馥影蓮麽？”
一聽這三個字，小二臉色一肅，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勸你們可別動這花的註意，要是惹惱了神女雪靈，陪葬的可是我們整個雪鎮的人。”
“神女雪靈？”蘇慕展問道，“什麽來頭？”
這一問，小二頓時仿佛來了精神，拉過凳子坐了下來，說道：“我怎麽會知道她是什麽來頭，我只知道，她是雪鱗山的山神守護，咱們鎮上還特地建了個雪神廟供奉她。你們可別惹上她，人與神鬥，歇著吧，至於馥影蓮，想都別想了。”他說著又重覆了一句，“想都別想了。”剛說完，就聽傳來一聲吆喝：“你這小崽子又坐著閑聊偷懶！”只見從門口走進來紅襖的美婦，挽著松散的發髻，眉角帶怒，“咱這小店生意本就不好，還偏偏請了你這麽個小祖宗！”
小二一見美婦，吐了吐舌頭縮著身子站了起來：“你們二位先吃著，有什麽吩咐我。”說著匆匆逃竄開。
美婦瞪了他一眼，悠悠地走上來，嫣然一笑，道：“二位客人面生，頭一回來咱們雪鎮？”她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蘇慕展，笑意更深了，盛了碗熱湯，遞到他面前，“我是這小酒樓的老板娘顏枝，公子你生得可真俊。”她目帶桃花，眼波流轉。蘇慕展見得多了，早有了免疫，只回以一笑。
“咱們這偏遠小鎮好久都不見外人來，小酒樓的生意蕭條，不知道你們來這裏做什麽，有什麽要幫忙的盡管跟我說。”雪鎮小酒店老板娘顯然對蘇慕展很是歡喜，說話的時候，眼神都沒有離開過他。
蓮九見著場景，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動手舀了碗湯，喝了起來。顏枝挑眼睨了蓮九一眼，問道：“呦，你們兩個人不是私奔吧？”蓮九臉一紅，道：“老板娘你不要亂說。我與蘇大哥，是為了馥影蓮而來。”
顏枝哎呀呀一叫，道：“可不得了，你們是不要命了吧。”她不可思議地看著兩人，“你們兩年紀輕輕的，不好好活著，往死路上沖。”她嘖嘖了幾句，看著蘇慕展，“公子你生得這麽體面的皮相，可不要死在那冰雪裏，前些年，總有人上山去找那什麽花，都被神女雪靈凍死在風雪中，屍骨不存，那雪鱗山啊，就是個有去無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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