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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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蘇慕展斟了酒，推到蓮九面前：“這是洛陽最好的杏花釀，你嘗嘗。”
蓮九搖頭，道：“我不喝酒。”伸手推了回去，起筷吃東西。蘇慕展淡淡一笑，拿起酒一飲而盡，杏花釀不屬烈酒，入口甘甜，帶著杏花的鮮香：“你和三年前有些不同。”他看著蓮九素凈的面容，說道。
“有什麽不同？”蓮九問。
“是遇上不愉快的事了麽。三年前在青梧鎮遇見的小姑娘，天不怕地不怕，一臉天真，才不過三年，你怎麽好像變了性子似的。”蘇慕展又滿上一杯杏花釀。
蓮九不願回答，只說：“人總是會變的。”
蘇慕展是個聰明人，也不多問，話鋒一轉，說道：“你知道這裏為什麽要望雲樓麽？”蓮九自然不知道，搖了搖頭。蘇慕展伸手推開窗子，又說道：“那時這裏叫鳳凰樓，是一對夫妻開的，有次老板親自去外頭進貨，聽說是碰上了海匪，一直沒有再回來，老板娘思君心切，望雲如望君，只盼著她的丈夫能再回洛陽。不知不覺地，這竟成了洛陽最好的酒家。每年牡丹花會，家父都會包下此樓，宴請有生意往來的朋友客人。”他語氣上揚，帶著莫名的喜悅，“沒想到，三年了，居然還能碰見你。”
“你那會在青梧鎮，真不怕陳齊削了你？”蓮九對人間情愛並不開竅，只好奇當年蘇慕展臨危時候淡然的原因。
“怕，怎麽會不怕呢，但凡是人，總是恐懼死的。那時年少氣盛，讓我給他下跪磕頭，不如就殺了我。”蘇慕展說道，“我這一生，除父母師長，不會給任何人下跪的。”
“哪怕是死？”
“對，哪怕是死。”蘇慕展滿臉意氣，“你此行來洛陽為了什麽事，我能幫你不？”蓮九想了想，問道：“你知道青鳶谷怎麽走嗎？”蘇慕展神色一凝：“你要去那鬼地方做什麽？”蓮九答：“我要去找個人。”蘇慕展疑惑地看著她：“你不是劍仙白月寒的弟子，也算是名門正派之後，怎麽會認識青鳶谷的人？”蓮九抿了抿嘴：“我知道青鳶谷是江湖邪派，師父有一故人，在谷內，特地叫我來探望她。”她說罷，望著蘇慕展英氣的眉目，恨不得把師父死去的悲慟全部告訴他，這種多年前的信任感與似曾相識繼續橫陳在心口，繾綣難絕。蘇慕展並沒有察覺出蓮九的心事異樣，說道：“雖然我不是江湖中人，也不懂得絲毫武功，但從小對武林中的事十分感興趣，家父也重金請了些高手護佑安全，偶爾聽他們說說英雄豪傑的傳奇故事，那青鳶谷啊，幾十年來，都是武林毒瘤，除了自己門派中人，任何人踏入青鳶谷，都只有死路一條，你可不要貿然前去。”蓮九聽完有些急了：“那師父交代我的事，我該怎麽辦？”蘇慕展想了想：“青鳶谷與其餘人只是廝殺，外人根本沒有可能進谷中，再說，武林大會在即，實則也是為了集合江湖正派勢力，一同鏟除青鳶谷，你現在入谷，只怕是難上加難。”蓮九聽完眉頭微皺：“師父只交托了我這麽件小事……”蘇慕展無奈地看著她：“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你別著急，不如你也去武林大會看看，說不定青鳶谷的人會來搗亂，你有你師父的信物麽？”蓮九亮出背後的長劍：“師父的劍在我這。”蘇慕展眼中閃過一絲困惑：“怎麽你師父把劍都給你了，這武林中人，不是人在劍在，人亡劍亡的？”蓮九神色一暗，默默將心頭的愁緒壓了下去：“師父這次有事不能陪我下山，我第一次來洛陽，他委實不放心，所以才將劍交我帶下來。”她這樣說，“師父沒有交代如何去青鳶谷，也沒有說那是危險之地，蘇慕展，武林大會是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蘇慕展答道：“今年我也準備去湊個熱鬧，不如跟我一起去吧。”蓮九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就是青鳶谷的毒要了師父的命，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她也知道，沈吟片刻，點頭說道：“那行。”蘇慕展見她答應，微微一笑，站起身來，說道：“你先在這吃，我去招呼下客人，一會我就來找你。”說完，搖著扇子朝樓下走去。
蓮九吃了一會，小二又端了些糕點送上來：“姑娘，這是望雲樓的特色小吃，蘇公子特地吩咐小的送來給姑娘的。”他滿面堆笑，“方才多有得罪，真不知道您是蘇公子的朋友，還請姑娘多擔待。”
蓮九愛吃甜的，在桃源山的時候，師父每回下山總愛給她帶些麥芽糖，小糕點。望雲樓的小點心裏摻了磨碎的桂花粉，用上號的蜜糖調制，小二剛放下，一股清甜的香氣撲鼻而來：“姑娘，那您吃著，有什麽事盡管吩咐我。”說著，拿著托盤退下樓去。蓮九接連吃了幾塊，齒頰留香。她吃著吃著，忽然就有些想師父了，桃源山的景色像流水一樣在她的腦海裏趟過。蓮九到底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姑娘，她的鼻子微微有些發酸，在這樣一個熱鬧的場合裏，她最想念師父能坐在自己的旁邊，等她回過神的時候，蘇慕展已經站在了她的旁邊，戲謔地說：“你這小丫頭想什麽想這麽入神？”蓮九眼裏泛著水光，鼻尖發紅，仿佛一只可憐的兔子，她頓時覺得有些失態，穩了穩心神，說：“你不是去樓下招待客人了？”蘇慕展一笑：“你才是我的貴客。”他坐了下來，“那些都是與我爹生意上有往來的人，他有意讓我接管，其實我只想踏滿河山，看盡人間風光。”
“有時候心裏想著的，和正經歷著的，往往是相反的。”蓮九輕輕地說，“總是有太多的不如意，命數不能輕易自己掌握。”
“蓮九，你還好吧？”蘇慕展關切地問，“你這樣子，好像很難過似的……這三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蓮九搖了搖頭：“可能長途跋涉有些累了，這附近有客棧投宿麽，我想休息一會。”
蘇慕展聽完，道：“如若你不介意，暫時住到我家府裏去，正好過了牡丹花會，我們能一同去武林大會。”末了，又加了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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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慕展斟了酒，推到蓮九面前：“這是洛陽最好的杏花釀，你嘗嘗。”
蓮九搖頭，道：“我不喝酒。”伸手推了回去，起筷吃東西。蘇慕展淡淡一笑，拿起酒一飲而盡，杏花釀不屬烈酒，入口甘甜，帶著杏花的鮮香：“你和三年前有些不同。”他看著蓮九素凈的面容，說道。
“有什麽不同？”蓮九問。
“是遇上不愉快的事了麽。三年前在青梧鎮遇見的小姑娘，天不怕地不怕，一臉天真，才不過三年，你怎麽好像變了性子似的。”蘇慕展又滿上一杯杏花釀。
蓮九不願回答，只說：“人總是會變的。”
蘇慕展是個聰明人，也不多問，話鋒一轉，說道：“你知道這裏為什麽要望雲樓麽？”蓮九自然不知道，搖了搖頭。蘇慕展伸手推開窗子，又說道：“那時這裏叫鳳凰樓，是一對夫妻開的，有次老板親自去外頭進貨，聽說是碰上了海匪，一直沒有再回來，老板娘思君心切，望雲如望君，只盼著她的丈夫能再回洛陽。不知不覺地，這竟成了洛陽最好的酒家。每年牡丹花會，家父都會包下此樓，宴請有生意往來的朋友客人。”他語氣上揚，帶著莫名的喜悅，“沒想到，三年了，居然還能碰見你。”
“你那會在青梧鎮，真不怕陳齊削了你？”蓮九對人間情愛並不開竅，只好奇當年蘇慕展臨危時候淡然的原因。
“怕，怎麽會不怕呢，但凡是人，總是恐懼死的。那時年少氣盛，讓我給他下跪磕頭，不如就殺了我。”蘇慕展說道，“我這一生，除父母師長，不會給任何人下跪的。”
“哪怕是死？”
“對，哪怕是死。”蘇慕展滿臉意氣，“你此行來洛陽為了什麽事，我能幫你不？”蓮九想了想，問道：“你知道青鳶谷怎麽走嗎？”蘇慕展神色一凝：“你要去那鬼地方做什麽？”蓮九答：“我要去找個人。”蘇慕展疑惑地看著她：“你不是劍仙白月寒的弟子，也算是名門正派之後，怎麽會認識青鳶谷的人？”蓮九抿了抿嘴：“我知道青鳶谷是江湖邪派，師父有一故人，在谷內，特地叫我來探望她。”她說罷，望著蘇慕展英氣的眉目，恨不得把師父死去的悲慟全部告訴他，這種多年前的信任感與似曾相識繼續橫陳在心口，繾綣難絕。蘇慕展並沒有察覺出蓮九的心事異樣，說道：“雖然我不是江湖中人，也不懂得絲毫武功，但從小對武林中的事十分感興趣，家父也重金請了些高手護佑安全，偶爾聽他們說說英雄豪傑的傳奇故事，那青鳶谷啊，幾十年來，都是武林毒瘤，除了自己門派中人，任何人踏入青鳶谷，都只有死路一條，你可不要貿然前去。”蓮九聽完有些急了：“那師父交代我的事，我該怎麽辦？”蘇慕展想了想：“青鳶谷與其餘人只是廝殺，外人根本沒有可能進谷中，再說，武林大會在即，實則也是為了集合江湖正派勢力，一同鏟除青鳶谷，你現在入谷，只怕是難上加難。”蓮九聽完眉頭微皺：“師父只交托了我這麽件小事……”蘇慕展無奈地看著她：“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你別著急，不如你也去武林大會看看，說不定青鳶谷的人會來搗亂，你有你師父的信物麽？”蓮九亮出背後的長劍：“師父的劍在我這。”蘇慕展眼中閃過一絲困惑：“怎麽你師父把劍都給你了，這武林中人，不是人在劍在，人亡劍亡的？”蓮九神色一暗，默默將心頭的愁緒壓了下去：“師父這次有事不能陪我下山，我第一次來洛陽，他委實不放心，所以才將劍交我帶下來。”她這樣說，“師父沒有交代如何去青鳶谷，也沒有說那是危險之地，蘇慕展，武林大會是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蘇慕展答道：“今年我也準備去湊個熱鬧，不如跟我一起去吧。”蓮九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就是青鳶谷的毒要了師父的命，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她也知道，沈吟片刻，點頭說道：“那行。”蘇慕展見她答應，微微一笑，站起身來，說道：“你先在這吃，我去招呼下客人，一會我就來找你。”說完，搖著扇子朝樓下走去。
蓮九吃了一會，小二又端了些糕點送上來：“姑娘，這是望雲樓的特色小吃，蘇公子特地吩咐小的送來給姑娘的。”他滿面堆笑，“方才多有得罪，真不知道您是蘇公子的朋友，還請姑娘多擔待。”
蓮九愛吃甜的，在桃源山的時候，師父每回下山總愛給她帶些麥芽糖，小糕點。望雲樓的小點心裏摻了磨碎的桂花粉，用上號的蜜糖調制，小二剛放下，一股清甜的香氣撲鼻而來：“姑娘，那您吃著，有什麽事盡管吩咐我。”說著，拿著托盤退下樓去。蓮九接連吃了幾塊，齒頰留香。她吃著吃著，忽然就有些想師父了，桃源山的景色像流水一樣在她的腦海裏趟過。蓮九到底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姑娘，她的鼻子微微有些發酸，在這樣一個熱鬧的場合裏，她最想念師父能坐在自己的旁邊，等她回過神的時候，蘇慕展已經站在了她的旁邊，戲謔地說：“你這小丫頭想什麽想這麽入神？”蓮九眼裏泛著水光，鼻尖發紅，仿佛一只可憐的兔子，她頓時覺得有些失態，穩了穩心神，說：“你不是去樓下招待客人了？”蘇慕展一笑：“你才是我的貴客。”他坐了下來，“那些都是與我爹生意上有往來的人，他有意讓我接管，其實我只想踏滿河山，看盡人間風光。”
“有時候心裏想著的，和正經歷著的，往往是相反的。”蓮九輕輕地說，“總是有太多的不如意，命數不能輕易自己掌握。”
“蓮九，你還好吧？”蘇慕展關切地問，“你這樣子，好像很難過似的……這三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蓮九搖了搖頭：“可能長途跋涉有些累了，這附近有客棧投宿麽，我想休息一會。”
蘇慕展聽完，道：“如若你不介意，暫時住到我家府裏去，正好過了牡丹花會，我們能一同去武林大會。”末了，又加了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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