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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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蓮九離開千荷鎮這天，下著一場纏綿的春雨，淅淅瀝瀝地飄落在嫩綠的垂柳之間。老車夫是個實在人，一直在驛站等著她。龍小逸準備了一大包幹糧，丟進馬車裏，讓蓮九帶在路上吃，他站在一旁，擡著頭問坐在裏面的蓮九：“你還會回來嗎？”蓮九自然點頭：“當然會回來。”龍小逸聽了傻呵呵地笑起來：“那我在鎮上等著你。”蓮九讀不懂他眼裏的意思，只說：“龍小逸，我不在的時候，你幫我照顧青玉姑姑。”龍小逸拍了拍胸脯：“那當然包在我身上了，我待狐仙姑姑會想待我娘親一樣，好好伺候他們。”正說著，何青玉似風一般出現：“怎麽走也不和姑姑說一聲？”蓮九起身要下來，被何青玉按了回去，“去吧，早去早回。”她將手裏一片精致的玲瓏玉葉交到蓮九手裏，“清越谷離洛陽不遠，這是玲瓏門的信物，你收好，他日遇見什麽事還能求助師尊師叔們。”蓮九雙手接過：“謝謝青玉姑姑。”何青玉微微頷首：“照顧好自己。走吧。”
老車夫一抖韁繩，兩匹棗紅馬撒蹄朝鎮外方向跑去。
龍小逸癡癡地望著在細雨中漸漸消失的馬車，嘆出一口氣來。何青玉是明眼人，問道：“你是歡喜上小九了？”龍小逸被點中心事，滿臉通紅，道：“蓮九與我萍水相逢，卻為我出生入死，我對她很是感激。我蹉跎年華，一事無成，實在配不上她。”何青玉伸手給了他一下，打的龍小逸嗷嗷直叫：“狐仙姑姑，你打我做什麽？”何青玉瞪著他：“堂堂七尺男兒，這麽沒志氣！我是替杏蘭姐打你的。”龍小逸捂著被打疼的腦袋：“我說的也是事實，狐仙姑姑，不如，你教我武功吧。雖我資質愚鈍，但我會以勤補拙的。”何青玉搖頭：“這我不能答應你。”龍小逸一臉失望：“狐仙姑姑是嫌我沒有底子嗎？”何青玉搖頭：“玲瓏門全是女弟子，內功招式陰柔，不適合你，你好好的要學武功做什麽？”龍小逸也答不上來，心道：或許只是想離蓮九近一些……蓮九……這麽多年了，癡癡狂狂的在人間留戀，蓮九是第一個自願請他喝酒，信他說話的人，才剛告別，他就開始盼望著再見。
雨漸漸小了下去，天際發亮，泥土與魚腥氣更加濃重在鎮子裏翻湧。
“我先回霧竹林了。”何青玉撫去肩上的雨水。
龍小逸轉過身，遠遠看見站在柳樹下的龍之天，其實這些年，他真的老了很多，鬢角白了一片，他走上前，望著龍之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好半晌，才說：“小逸，爹有些事想和你談談。”
“是娘親的事麽，我都知道了，你無須再解釋。”龍小逸一想起楚杏蘭斷線珠子般的淚水，又想起後娘妖嬈得意的模樣，心中頓時怒火騰騰。
龍之天顫聲說道：“當年你還小……小逸。”
“所以即便我告訴你，娘親被人帶走，生死未蔔，你也不信，還跟人說我中了邪，胡言亂語。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離，你做了什麽？你只想她從此都不出現了，是不是。”
龍之天無言以對，喃喃地說：“當年是我對不住杏蘭……”
“娘親如今服了蝕憶藥丸，曾經所有的快樂不快樂都忘記了，只要你別再去打擾她，讓她安安靜靜生活下去，我與你也不會發生沖突，若不然，你不要怪你我父子情斷！”龍小逸字字鏗鏘，不容龍之天發話，扭頭就走。
龍之天沈沈地嘆了口氣，眉頭緊鎖。當年的事，他心裏的苦，竟無人可訴，暗道：不過幸好，你還活著。他望著兒子挺拔的背影，淡笑道：“你早就長大成人了……”恍惚以為龍小逸還是牙牙學語的幼童，步履蹣跚，奶聲奶氣地喚他爹。他舉目望著雨停後出來捕魚曬魚的尋常百姓，雖然忙忙碌碌的，但是也算是家和美滿。如此也就夠了。他慢慢的踱回去，空氣清新得仿佛被淚水洗刷過一般。
三天後，蓮九終於是進了洛陽城門，正值牡丹花會，城中車水馬龍，到處都是華衣錦服的行人。老車夫放慢了速度，小心駕車，說：“小姑娘，洛陽到了。”蓮九掀開窗簾看出去，瓊樓玉宇琉璃瓦，在陽光下恢弘華麗，商鋪連綿不斷，一片歌舞升平的繁榮景象。老車夫又說：“到夜晚還要熱鬧，都是賞花賞燈的人。”說著，馬車在驛站停靠下來，老車夫揶揄地說道，“這可是我從青梧鎮到洛陽花得時間最多的一次。”蓮九跳下馬車，又摸了些銀子塞到老車夫手裏：“老人家，這些錢你收下，當是你等我的損失費。”老車夫連忙推卻：“說好的是多少銀子就是多少銀子，我怎麽能多收你錢，小姑娘，在洛陽城裏，要花錢的地方多，你自己收好。”蓮九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老車夫溫慈一笑：“快收好吧，如若你要回青梧鎮，再來坐我的車，我賺你回去的錢，這樣可好？”蓮九只得揣回銀子：“等我辦好家師交托的事，也確實要回青梧鎮，到時候又要麻煩老人家您了。”老車夫連道三句好，囑咐道：“洛陽城中魚龍混雜，你可要註意些安全。”
蓮九走出驛站，有些茫然摸不著方向，只得跟著人群朝前走，錯肩而過的全是陌生人，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酒樓，匾額上三個鎏金大字：望雲樓。剛走到門口，就迎出一個白面小二，一臉歉意地說道：“姑娘，真是對不住，今兒我們望雲樓被人包下了，所以還請姑娘見諒，另覓他處，真是對不住。”蓮九聞言，點了點頭，轉頭就走，才幾步，卻聽背後傳來喊聲：“……蓮九？”
蓮九一怔，心道：“洛陽怎麽會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她回過身，握著骨扇的年輕人朝自己走來，眉宇間是似曾相識的英氣，“……你是？”她疑惑地問。
年輕人有一下沒一下執扇敲打手心：“你小小年紀，記性這麽差，我都認得你的劍，還記得三年前，你在青梧鎮上路見不平，幫我擋了陳齊一劍麽？”
“你……你是蘇慕展？”蓮九終於是想了起來。
蘇慕展一臉溫柔的笑容：“你怎麽一個人在洛陽？”
“師父有些事讓我來洛陽辦，真沒想到，能碰見你。”蓮九幾乎沒有什麽認識的人，這會茫茫人海了，遇見了有些交集的蘇慕展，心裏自然十分歡喜。
“呵……三年了。令師可好？”蘇慕展問。
“嗯，好著。”
“你別站外頭了，先進來吃些東西。”比起三年前，蘇慕展顯得愈發英俊了。蓮九跟他進樓，滿座富貴人。她顯得有些局促，倒是蘇慕展十分悠閑地抖開扇子，輕輕搖著，問道：“蓮九，當年你算幫我一個大忙，如今你來了洛陽，我自然要好好款待你，有什麽要我幫忙的，你盡管開口。”二人上了樓，到桌前，他又說，“你隨意，不用跟我客氣。”
蓮九放下行囊，坐了下來。
這靠窗的一桌，只有他與蘇慕展兩人，滿目饕餮美食，都是她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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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九離開千荷鎮這天，下著一場纏綿的春雨，淅淅瀝瀝地飄落在嫩綠的垂柳之間。老車夫是個實在人，一直在驛站等著她。龍小逸準備了一大包幹糧，丟進馬車裏，讓蓮九帶在路上吃，他站在一旁，擡著頭問坐在裏面的蓮九：“你還會回來嗎？”蓮九自然點頭：“當然會回來。”龍小逸聽了傻呵呵地笑起來：“那我在鎮上等著你。”蓮九讀不懂他眼裏的意思，只說：“龍小逸，我不在的時候，你幫我照顧青玉姑姑。”龍小逸拍了拍胸脯：“那當然包在我身上了，我待狐仙姑姑會想待我娘親一樣，好好伺候他們。”正說著，何青玉似風一般出現：“怎麽走也不和姑姑說一聲？”蓮九起身要下來，被何青玉按了回去，“去吧，早去早回。”她將手裏一片精致的玲瓏玉葉交到蓮九手裏，“清越谷離洛陽不遠，這是玲瓏門的信物，你收好，他日遇見什麽事還能求助師尊師叔們。”蓮九雙手接過：“謝謝青玉姑姑。”何青玉微微頷首：“照顧好自己。走吧。”
老車夫一抖韁繩，兩匹棗紅馬撒蹄朝鎮外方向跑去。
龍小逸癡癡地望著在細雨中漸漸消失的馬車，嘆出一口氣來。何青玉是明眼人，問道：“你是歡喜上小九了？”龍小逸被點中心事，滿臉通紅，道：“蓮九與我萍水相逢，卻為我出生入死，我對她很是感激。我蹉跎年華，一事無成，實在配不上她。”何青玉伸手給了他一下，打的龍小逸嗷嗷直叫：“狐仙姑姑，你打我做什麽？”何青玉瞪著他：“堂堂七尺男兒，這麽沒志氣！我是替杏蘭姐打你的。”龍小逸捂著被打疼的腦袋：“我說的也是事實，狐仙姑姑，不如，你教我武功吧。雖我資質愚鈍，但我會以勤補拙的。”何青玉搖頭：“這我不能答應你。”龍小逸一臉失望：“狐仙姑姑是嫌我沒有底子嗎？”何青玉搖頭：“玲瓏門全是女弟子，內功招式陰柔，不適合你，你好好的要學武功做什麽？”龍小逸也答不上來，心道：或許只是想離蓮九近一些……蓮九……這麽多年了，癡癡狂狂的在人間留戀，蓮九是第一個自願請他喝酒，信他說話的人，才剛告別，他就開始盼望著再見。
雨漸漸小了下去，天際發亮，泥土與魚腥氣更加濃重在鎮子裏翻湧。
“我先回霧竹林了。”何青玉撫去肩上的雨水。
龍小逸轉過身，遠遠看見站在柳樹下的龍之天，其實這些年，他真的老了很多，鬢角白了一片，他走上前，望著龍之天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好半晌，才說：“小逸，爹有些事想和你談談。”
“是娘親的事麽，我都知道了，你無須再解釋。”龍小逸一想起楚杏蘭斷線珠子般的淚水，又想起後娘妖嬈得意的模樣，心中頓時怒火騰騰。
龍之天顫聲說道：“當年你還小……小逸。”
“所以即便我告訴你，娘親被人帶走，生死未蔔，你也不信，還跟人說我中了邪，胡言亂語。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離，你做了什麽？你只想她從此都不出現了，是不是。”
龍之天無言以對，喃喃地說：“當年是我對不住杏蘭……”
“娘親如今服了蝕憶藥丸，曾經所有的快樂不快樂都忘記了，只要你別再去打擾她，讓她安安靜靜生活下去，我與你也不會發生沖突，若不然，你不要怪你我父子情斷！”龍小逸字字鏗鏘，不容龍之天發話，扭頭就走。
龍之天沈沈地嘆了口氣，眉頭緊鎖。當年的事，他心裏的苦，竟無人可訴，暗道：不過幸好，你還活著。他望著兒子挺拔的背影，淡笑道：“你早就長大成人了……”恍惚以為龍小逸還是牙牙學語的幼童，步履蹣跚，奶聲奶氣地喚他爹。他舉目望著雨停後出來捕魚曬魚的尋常百姓，雖然忙忙碌碌的，但是也算是家和美滿。如此也就夠了。他慢慢的踱回去，空氣清新得仿佛被淚水洗刷過一般。
三天後，蓮九終於是進了洛陽城門，正值牡丹花會，城中車水馬龍，到處都是華衣錦服的行人。老車夫放慢了速度，小心駕車，說：“小姑娘，洛陽到了。”蓮九掀開窗簾看出去，瓊樓玉宇琉璃瓦，在陽光下恢弘華麗，商鋪連綿不斷，一片歌舞升平的繁榮景象。老車夫又說：“到夜晚還要熱鬧，都是賞花賞燈的人。”說著，馬車在驛站停靠下來，老車夫揶揄地說道，“這可是我從青梧鎮到洛陽花得時間最多的一次。”蓮九跳下馬車，又摸了些銀子塞到老車夫手裏：“老人家，這些錢你收下，當是你等我的損失費。”老車夫連忙推卻：“說好的是多少銀子就是多少銀子，我怎麽能多收你錢，小姑娘，在洛陽城裏，要花錢的地方多，你自己收好。”蓮九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老車夫溫慈一笑：“快收好吧，如若你要回青梧鎮，再來坐我的車，我賺你回去的錢，這樣可好？”蓮九只得揣回銀子：“等我辦好家師交托的事，也確實要回青梧鎮，到時候又要麻煩老人家您了。”老車夫連道三句好，囑咐道：“洛陽城中魚龍混雜，你可要註意些安全。”
蓮九走出驛站，有些茫然摸不著方向，只得跟著人群朝前走，錯肩而過的全是陌生人，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酒樓，匾額上三個鎏金大字：望雲樓。剛走到門口，就迎出一個白面小二，一臉歉意地說道：“姑娘，真是對不住，今兒我們望雲樓被人包下了，所以還請姑娘見諒，另覓他處，真是對不住。”蓮九聞言，點了點頭，轉頭就走，才幾步，卻聽背後傳來喊聲：“……蓮九？”
蓮九一怔，心道：“洛陽怎麽會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她回過身，握著骨扇的年輕人朝自己走來，眉宇間是似曾相識的英氣，“……你是？”她疑惑地問。
年輕人有一下沒一下執扇敲打手心：“你小小年紀，記性這麽差，我都認得你的劍，還記得三年前，你在青梧鎮上路見不平，幫我擋了陳齊一劍麽？”
“你……你是蘇慕展？”蓮九終於是想了起來。
蘇慕展一臉溫柔的笑容：“你怎麽一個人在洛陽？”
“師父有些事讓我來洛陽辦，真沒想到，能碰見你。”蓮九幾乎沒有什麽認識的人，這會茫茫人海了，遇見了有些交集的蘇慕展，心裏自然十分歡喜。
“呵……三年了。令師可好？”蘇慕展問。
“嗯，好著。”
“你別站外頭了，先進來吃些東西。”比起三年前，蘇慕展顯得愈發英俊了。蓮九跟他進樓，滿座富貴人。她顯得有些局促，倒是蘇慕展十分悠閑地抖開扇子，輕輕搖著，問道：“蓮九，當年你算幫我一個大忙，如今你來了洛陽，我自然要好好款待你，有什麽要我幫忙的，你盡管開口。”二人上了樓，到桌前，他又說，“你隨意，不用跟我客氣。”
蓮九放下行囊，坐了下來。
這靠窗的一桌，只有他與蘇慕展兩人，滿目饕餮美食，都是她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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