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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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山仿佛世外難尋之地。蓮九在山上住了大半年，桃花都謝盡了，從不曾見過有外人上過山。她從不聞師父的姓名，跟著他在桃林中學了這麽久，真覺得師父變招多段的劍法真是有趣。只是她仍然玩心中，常趁著師父不註意的時候，漫山遍野瘋玩，一會抓蛐蛐，一會捉麻雀的，學了些功夫，更是恨不得上天入地了。
不過只有後山，她沒有去過。
後山遙遙望去，風光甚美。山路曲折蜿蜒，直通山頂，師父曾三番告誡過她，別去驚擾住在後山的怪人。
這天下午鬼使神差地，蓮九竟沿著山路走了上去，她向來都聽師父的話，這會瞞著師父，心突突地跳個不停，拐了幾個山腳，終於是到了山頂。遠遠地，她就看見大石旁邊的八角亭裏，靠坐著一個衣著邋遢的老人，滿頭白發。
他原本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瞪住了蓮九。
小蓮九嚇的後退了幾步。老人卻像一陣風似的飄到了她的跟前，仰頭喝了一口葫蘆裏的酒，醉醺醺地問：“你這小家夥是誰，不知道這桃源山是老子的？”蓮九頓時有些後悔沒有聽師父的話了，心裏直發慌，微微後退，伺機逃走。
老頭大笑道：“若今天不告訴我你是誰，我就把你捉回去當下酒菜。”他話音未落，蓮九聽見了師父低回沈穩地聲音從後頭傳來，道：“藥先生，你可別嚇壞我的小徒弟。”
蓮九看見師父來了，就像吃了顆定心丸，幾步就跑到他身邊，輕聲說：“師父，他要吃人……”師父低頭瞪了她一眼：“讓你好好練功，你怎麽跑到這來了？”
叫藥先生的老頭聽完又是大笑：“我只知道你下了次山，帶了個女娃娃回來做徒弟了？你不是去北方了麽，這丫頭……？”師父道：“蓮九是孤女，木禾村只剩下她了。”藥先生聽罷嘆了口氣，道：“你身上的毒……要是找不著那人，沒法子解了。”蓮九聽藥先生這樣說，心中一沈，擡頭望著師父，問：“師父，你中了什麽毒，為什麽我不知道？”她頓時心中仿佛被蜜蜂蟄住一般，“師父。”她急切地叫了一聲。
“小娃娃，你急也沒有用。你師父……”他喝了一大口酒，濃酒順著下巴流淌下來，沾濕了胡須和衣襟，“你師父的毒實在奇特，全天下只有一個法子能解。”
蓮九沖上去：“什麽法子什麽法子！”
藥先生故意露出兇狠的表情：“你不怕我把你煮了麽？”嚇得蓮九又退回了師父的身後，怯怯地說：“怕。”師父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輕聲說：“小九，這事你幫不了師父，我們回去吧。”她看著師父的眼裏湧現出細微的傷感，突然跟著覺得鼻子發酸：“師父，你不會死吧？”師父笑道：“人都是要死的，師父怎麽會不死。今天你打擾了藥先生，他沒把你使藥將你毒啞，真是給了我十足的面子。”他轉而看著藥先生，“我們先告辭了。”
藥先生擺了擺手：“在這荒山裏做了這麽多年的鄰居，也算是緣。”他看著師徒二人往山下走去，倏忽心念一動，大叫，“老鄰居，等等。”
師父牽著蓮九停了下來，回身問：“怎麽了？”藥先生道：“這麽多年了，我膝下無子，年事已高，怕哪日西去，連個傳人都沒有，正好和丫頭撞上來，不如讓她跟著我順便學學藥術。老鄰居，你可會反對？”師父面露歡喜：“曾多少人慕名前來拜你為師，你都嚴詞拒絕，或者避而不見，還在山下用桃樹設了陣，從此外人再也上不了山，你肯收小九做徒弟，是她的福氣。”小蓮九可不領情，抓著師父的衣袖，說道：“師父，他會吃人，我不要跟他學什麽藥術，要是他將我吃了怎麽辦？”師父柔聲說道：“小九，藥先生是江湖裏最好的藥王，他是嚇唬你的。”蓮九還是不信：“師父你都說他是個怪人。”
藥先生耐性不好，見師徒二人嘀嘀咕咕地，上前伸手將蓮九拎到跟前：“快些給師父磕頭！”她回頭望了望師父，終於跪在藥先生的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藥師父在上。”
這拜下藥先生為師之後，蓮九平日裏越加忙碌起來。
師父教的劍法越來越深奧，又須潛心修煉內功心法，還得跟著藥先生在山間采藥曬百草，弄得一身都是藥味。藥師父的輕功也很是了得，陡崖峭壁，來去自如，飄飄如仙，到後來，他索性將輕功都教給了蓮九。
如此一晃就是三年。蓮九十三歲，已使得一手好劍，師父特地下山找鐵匠給她鑄了把薄劍，非常輕盈，舞起劍招，伴著水聲吟吟，劍氣如月皎潔，蓮九歡喜得不得了，給它取名水月，配了劍鞘，常負身後。
這天夜裏，她又夢見了娘親，在北方高闊的夜幕下摟著她，那時候，涼風習習，仿佛伸手就能摘星。娘親溫柔地哼著故鄉的歌曲，輕輕說：“蓮兒快睡吧……”她就安靜地睡過去了，一瞬間，娘親就倒在了血泊裏了，到處都是大雪，火光。蓮九大叫一聲：“娘！”從夢中猝然驚醒過來，滿頭是汗，頓時沒了睡意，見窗外的月光如水，拿起劍，披上衣服翻身下床，一路到了屋外的空地上練起劍來，她心裏不靜，思念亡去的親人，手裏的劍一招快過一招，劍光大作。大概練了半個時辰，才還劍入鞘，覺得有些涼意，望屋裏走，剛準備推門進去，只聽師父的房裏傳出響動，她細細一聽，上前叩了叩門，問道：“師父……？”過了片刻，門開了，借著月光，只見師父臉色蒼白，劍眉緊鎖：“你怎麽還不睡？”說話的樣子顯得有幾分吃力。
蓮九擔心問道：“師父，你怎麽了？”師父聲音喑啞，答道：“陳毒覆作，你不用擔心，疼到明天便好了，你快些去休息，不要打擾我。”說著，擡手將門關了上去。
月光將蓮九的身影照得分外孤獨。這一夜，她一直輾轉難眠。
屋外的山風一整晚不停，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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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只有後山，她沒有去過。
後山遙遙望去，風光甚美。山路曲折蜿蜒，直通山頂，師父曾三番告誡過她，別去驚擾住在後山的怪人。
這天下午鬼使神差地，蓮九竟沿著山路走了上去，她向來都聽師父的話，這會瞞著師父，心突突地跳個不停，拐了幾個山腳，終於是到了山頂。遠遠地，她就看見大石旁邊的八角亭裏，靠坐著一個衣著邋遢的老人，滿頭白發。
他原本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瞪住了蓮九。
小蓮九嚇的後退了幾步。老人卻像一陣風似的飄到了她的跟前，仰頭喝了一口葫蘆裏的酒，醉醺醺地問：“你這小家夥是誰，不知道這桃源山是老子的？”蓮九頓時有些後悔沒有聽師父的話了，心裏直發慌，微微後退，伺機逃走。
老頭大笑道：“若今天不告訴我你是誰，我就把你捉回去當下酒菜。”他話音未落，蓮九聽見了師父低回沈穩地聲音從後頭傳來，道：“藥先生，你可別嚇壞我的小徒弟。”
蓮九看見師父來了，就像吃了顆定心丸，幾步就跑到他身邊，輕聲說：“師父，他要吃人……”師父低頭瞪了她一眼：“讓你好好練功，你怎麽跑到這來了？”
叫藥先生的老頭聽完又是大笑：“我只知道你下了次山，帶了個女娃娃回來做徒弟了？你不是去北方了麽，這丫頭……？”師父道：“蓮九是孤女，木禾村只剩下她了。”藥先生聽罷嘆了口氣，道：“你身上的毒……要是找不著那人，沒法子解了。”蓮九聽藥先生這樣說，心中一沈，擡頭望著師父，問：“師父，你中了什麽毒，為什麽我不知道？”她頓時心中仿佛被蜜蜂蟄住一般，“師父。”她急切地叫了一聲。
“小娃娃，你急也沒有用。你師父……”他喝了一大口酒，濃酒順著下巴流淌下來，沾濕了胡須和衣襟，“你師父的毒實在奇特，全天下只有一個法子能解。”
蓮九沖上去：“什麽法子什麽法子！”
藥先生故意露出兇狠的表情：“你不怕我把你煮了麽？”嚇得蓮九又退回了師父的身後，怯怯地說：“怕。”師父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輕聲說：“小九，這事你幫不了師父，我們回去吧。”她看著師父的眼裏湧現出細微的傷感，突然跟著覺得鼻子發酸：“師父，你不會死吧？”師父笑道：“人都是要死的，師父怎麽會不死。今天你打擾了藥先生，他沒把你使藥將你毒啞，真是給了我十足的面子。”他轉而看著藥先生，“我們先告辭了。”
藥先生擺了擺手：“在這荒山裏做了這麽多年的鄰居，也算是緣。”他看著師徒二人往山下走去，倏忽心念一動，大叫，“老鄰居，等等。”
師父牽著蓮九停了下來，回身問：“怎麽了？”藥先生道：“這麽多年了，我膝下無子，年事已高，怕哪日西去，連個傳人都沒有，正好和丫頭撞上來，不如讓她跟著我順便學學藥術。老鄰居，你可會反對？”師父面露歡喜：“曾多少人慕名前來拜你為師，你都嚴詞拒絕，或者避而不見，還在山下用桃樹設了陣，從此外人再也上不了山，你肯收小九做徒弟，是她的福氣。”小蓮九可不領情，抓著師父的衣袖，說道：“師父，他會吃人，我不要跟他學什麽藥術，要是他將我吃了怎麽辦？”師父柔聲說道：“小九，藥先生是江湖裏最好的藥王，他是嚇唬你的。”蓮九還是不信：“師父你都說他是個怪人。”
藥先生耐性不好，見師徒二人嘀嘀咕咕地，上前伸手將蓮九拎到跟前：“快些給師父磕頭！”她回頭望了望師父，終於跪在藥先生的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藥師父在上。”
這拜下藥先生為師之後，蓮九平日裏越加忙碌起來。
師父教的劍法越來越深奧，又須潛心修煉內功心法，還得跟著藥先生在山間采藥曬百草，弄得一身都是藥味。藥師父的輕功也很是了得，陡崖峭壁，來去自如，飄飄如仙，到後來，他索性將輕功都教給了蓮九。
如此一晃就是三年。蓮九十三歲，已使得一手好劍，師父特地下山找鐵匠給她鑄了把薄劍，非常輕盈，舞起劍招，伴著水聲吟吟，劍氣如月皎潔，蓮九歡喜得不得了，給它取名水月，配了劍鞘，常負身後。
這天夜裏，她又夢見了娘親，在北方高闊的夜幕下摟著她，那時候，涼風習習，仿佛伸手就能摘星。娘親溫柔地哼著故鄉的歌曲，輕輕說：“蓮兒快睡吧……”她就安靜地睡過去了，一瞬間，娘親就倒在了血泊裏了，到處都是大雪，火光。蓮九大叫一聲：“娘！”從夢中猝然驚醒過來，滿頭是汗，頓時沒了睡意，見窗外的月光如水，拿起劍，披上衣服翻身下床，一路到了屋外的空地上練起劍來，她心裏不靜，思念亡去的親人，手裏的劍一招快過一招，劍光大作。大概練了半個時辰，才還劍入鞘，覺得有些涼意，望屋裏走，剛準備推門進去，只聽師父的房裏傳出響動，她細細一聽，上前叩了叩門，問道：“師父……？”過了片刻，門開了，借著月光，只見師父臉色蒼白，劍眉緊鎖：“你怎麽還不睡？”說話的樣子顯得有幾分吃力。
蓮九擔心問道：“師父，你怎麽了？”師父聲音喑啞，答道：“陳毒覆作，你不用擔心，疼到明天便好了，你快些去休息，不要打擾我。”說著，擡手將門關了上去。
月光將蓮九的身影照得分外孤獨。這一夜，她一直輾轉難眠。
屋外的山風一整晚不停，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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